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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9章 眼镜敲桌,只敲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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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点四十,会还没散。齐昊尘把白板上的名字看了一遍,最后停在角落那个名字上。

    他说,眼镜,轮到你了。

    眼镜把合规手册合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很静,没有躲,也没有迎上来。他说,我等很久了。

    齐昊尘没有立刻问话。他先回想那个动作。

    第一次是昨夜出发前。他宣布眼镜留在办公室整理纸质档案,不许碰电子设备。眼镜点头,说可以。说完右手食指在桌沿上敲了三下。当时齐昊尘以为那是习惯动作,或者是被收权之后的无意识反应,没往心里去。

    第二次是今早问话。他问眼镜九点四十七分发了坐标没有,眼镜说发了,右手食指又敲了一下,只一下。

    第三次是刚才,苏晚晴说要把日记带在身边,眼镜低头翻手册,食指在手册封面上敲了三下。

    三下,一下,三下。

    齐昊尘说,你敲桌。

    眼镜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右手。他说,我敲了?

    齐昊尘说,紧张,或者想事情的时候,你右手食指会在桌沿敲。三下一组。

    会议室里其他人也看过来。林婉儿说,有吗?我没注意。

    阿飞立刻打开工作站。他说,会议录音一直开着,双人在场全程录音这条规矩是我们定的,拾音器能分离桌面振动。我拉波形。

    他把最近三十小时的会议录音导出来,用软件把低频段单独提出来。屏幕上出现一串规律的尖峰。

    阿飞把尖峰展开。他说,不是随机的。你看,三下一组,组内间隔零点四秒左右,力度第一下重、第二下轻、第三下中等。组与组之间间隔不固定,随他思考节奏变,但组内三下的间隔和力度是固定的,像刻进肌肉里的。

    刘洋凑过去,说,这是肌肉记忆。就跟有人紧张转笔一样,只不过他是用敲的。

    眼镜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他说,是从小的习惯。我爸是中学老师,改作业的时候敲桌子,我跟着学。后来一紧张或者想事情就敲。敲三下我心里能稳一点。三下是稳住的意思。

    齐昊尘问,你有没有意识到,你敲的频率很固定。

    眼镜说,没有。习惯嘛,谁还数自己敲几下。

    阿飞这时候把激光测振仪搬过来了。他本来是查窃听器的,这机器能扫物体表面的微振动。他把测振仪对准会议桌的桌面,开扫。

    屏幕上的振动图像,在眼镜刚才敲过的位置,出现一个持续的余振。不是敲完就停,而是余振沿着桌面往桌腿传导,在桌腿底部形成一个驻留节点。

    阿飞说,桌腿底下有东西。振动传到那儿,被吃掉了。

    老K蹲下去。会议桌是实木的,四条腿,底部有金属调节脚。老K用手电照最靠近眼镜那个位置的桌腿底部,在调节脚和地面的缝隙里,看见一点黑色的东西。

    他说,有胶。

    他用工具把调节脚拆开。缝隙里贴着一枚薄片,指甲盖大小,黑色,表面落了一层灰。薄片连着一根比头发粗不了多少的线,线沿着桌腿内部往上走,一直通到桌面下的夹层里。

    阿飞把薄片取下来,放在放大镜下。他说,压电振动传感器。敲桌的机械振动传到桌面,这玩意儿把振动转成电信号,顺着线送到夹层里的发射模块。

    老K把桌面夹层撬开一点。里面藏着一个更小的模块,比打火机还小,用双面胶固定着。模块上有一个极小的指示灯,已经不亮了,但阿飞用万用表一测,说,还有电,一直在待机。

    刘洋倒吸一口凉气。他说,也就是说,眼镜每敲一次桌,这玩意儿就把节奏记下来,转成信号发出去?

    阿飞说,对。我看看它发到哪儿。他把模块拆下来,接上自己的设备读固件。读了几分钟,他说,发的是状态同步码。三下一组,解码出来是三个状态位:在位、正常、未暴露。它每隔一段时间把这三个状态位打包,用低频射频发出去。功率很小,但架不住工作室里没有屏蔽,能传出去。

    林婉儿听得眼睛都直了。她说,合着眼镜敲个桌,等于给外面的人发了个电报,说我还在,我没事,我没被发现?

    阿飞点头,说,就是这个意思。免费的,还规律。

    眼镜的脸白了。他把双手从桌上抽回来,攥在膝盖上。他说,我敲了这么多年桌。我以为只是个毛病。合着我每敲一次,就替外面的人报一次平安?

    齐昊尘说,你不知道传感器在那儿。

    眼镜说,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早把手剁了。

    周明在角落里苦笑。他说,这要是写成稿子,标题我都想好了。法学博士敲桌三下,竟成敌方免费发报机。就是不知道法学界看了会不会连夜开除他。

    眼镜居然还有心情接一句。他说,根据侵权责任法,这属于侵害我的习惯权益。

    刘洋噗嗤一声,说,还习惯权益,你这习惯现在成叛国工具了。

    林婉儿哼了一声,说,那以后你不能敲桌了。改敲自己脑门吧,脑门没传感器。

    眼镜说,敲脑门影响思考。

    阿飞说,那你就握笔。手里攥个东西,想敲的时候捏笔,别碰桌面。

    苏晚晴一直在看那个传感器。她问阿飞,装了多久了。

    阿飞把传感器翻过来看背面的胶。胶已经发黄发硬,边缘积了灰,和桌腿的漆面贴合得很紧。他说,看胶的老化程度,至少半年以上。不是最近装的。和刘洋那次加密狗、我那次木马,是同一批手法,物理植入,本人不知情,拿你的习惯当通道。

    齐昊尘把传感器拿在手里掂了掂。很轻。他说,装这个的人,不是利用眼镜,是利用眼镜的习惯。眼镜敲得最频繁、最规律,所以用他的桌子。换成别人,敲得没规律,当不了信号源。

    林婉儿说,那装的人咋进来的?桌子在这儿,谁都能蹲底下装。

    老K说,桌下线缆槽,所有人都能进。和阿飞那次一样,没留下指向具体某个人的证据。

    齐昊尘把传感器放下。他看向眼镜。他说,我要试一样东西。你把手放在桌上。

    眼镜把手放上去,掌心朝下,贴在桌面。

    齐昊尘伸出右手,掌心覆在眼镜的手背上。灯火在他血脉里极轻地亮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地用灯火去感知眼镜。灯火顺着掌心渗出去,像温水漫过一层薄纸。他感知到眼镜的呼吸、心率、肌肉的紧绷。都是常人的反应,没有敌意,没有杀气。灯火没有警报。

    但就在灯火漫过去的第三秒,眼镜的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

    只一下。

    那一瞬间,齐昊尘感知到眼镜锁骨下方,有一丝极淡的凉意。像一块冰贴在皮肤底下,被灯火一照,缩了一下,又没了。

    齐昊尘没有动声色。他收回手,灯火灭了。

    他说,敲桌的时候,你锁骨下面有没有感觉。

    眼镜摸了摸自己的锁骨。他说,没有。我这人从小健康,连感冒都少。

    齐昊尘说,知道了。

    他心里把那丝凉意记下来。不是习惯能解释的。习惯是肌肉的事,肌肉不会在锁骨下面藏一块冰。

    苏晚晴看出齐昊尘脸色有变化,但她没问。

    齐昊尘在白板上眼镜的名字后面,添了一行:敲桌三下,被动通道。桌下传感器,物理植入半年以上,本人不知情。灯火无警报,锁骨下异常一闪,待查。

    写完,他放下笔。他说,传感器拆了。眼镜,从今天起不许碰桌面。手里攥支笔,想敲就捏笔。

    眼镜说,可以。我回去把笔绑手上。

    阿飞说,别绑太紧,影响血液循环。

    刘洋说,绑太紧敲桌变敲脉,更吓人。

    林婉儿说,那他以后开会手里攥支笔,跟要签字似的。

    周明说,法学博士变签约艺人,这跨界挺大。

    没人笑得出来。齐昊尘看着桌上那个被拆下来的传感器,黑色的,指甲盖大小,落了灰。

    他说,阿飞的后门,刘洋的加密狗,眼镜的敲桌。三个通道,一个手法。对方不收买人,只收买人的疏忽。

    苏晚晴说,或者不收买,只是利用。

    齐昊尘说,对。他挑最不设防的口子钻。阿飞忘关后门,刘洋随手放加密狗,眼镜从小敲桌。三个人都不知道自己被用了。

    林婉儿说,那我们八个人里,还有几个口子没被发现?

    齐昊尘没回答。他在想三下这个节奏。

    三下。不是渊的三十七。三下是一个更简单的数。三下是稳住。三下是眼镜从小跟他爸学的。

    但这个三下,被外面的人拿去当信号。三下代表在位、正常、未暴露。

    他忽然想到齐建业棋子上那句话:棋在齐,灯在林,阵眼在人。阵眼在人。八个人里有一个是阵眼。阵眼是核心,也是漏洞。

    如果对方要破这个阵,要控制阵眼。那阵眼是谁?

    齐昊尘看向桌边的七张脸。苏晚晴抱着日记,林婉儿在转笔,刘洋在写规程,阿飞在焊传感器,周明捏着那支变形的笔,老K站在门边,眼镜手里攥着一支刚从笔筒里抽出来的笔。

    八个人。他数了两遍。

    他把三下这个节奏记进心里。三下。以后再听见谁敲三下,他就要多看一眼。

    会散了。阿飞拿着传感器去化验,刘洋去加固桌腿,老K去复查所有家具底下。齐昊尘回到办公室,翻开血缘账,把那行字写完。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苏晚晴站在门口。

    她说,齐昊尘,光靠查通道不行。通道是被动的,人也是被动的。你问不出东西。

    齐昊尘说,你想测谎。

    苏晚晴说,我想测谎。测他们主观上知不知道。被动通道测不出主动背叛,但测谎能测一个人心里有没有鬼。

    齐昊尘想了想。他说,行。你组织。

    苏晚晴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齐昊尘看着她的背影。他心里那根关于苏建国日记的刺还在,但刚才灯火覆在她手上时,他感知到的是悲伤,不是谎。悲伤是真的。

    他合上账本,准备迎接下一场。而下一场,会把机器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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