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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四十,齐昊尘把八个人叫齐,说的第一件事是备份。我们的规矩,重要数据三份。本地硬盘一份,云端一份,离线U盘一份,U盘锁在里间保险柜。这是刘洋当初定的,目的是防服务器被人一锅端。三份分开,毁一份还有两份。
齐昊尘说,去核。不是核在不在,是核一不一样。
阿飞核本地,刘洋核云端,老K核保险柜。三个人分头去。
阿飞先有结果。他查本地硬盘里的观测日志,翻到第八段,也就是代号H那一段。这段当初从烂尾楼存储卡恢复出来的时候是加密的,他只解出一半,时间线在某一天某一时段是断的,断的地方用红色标着,代号栏空着。
可现在本地备份里的第八段,是完整的。
完整得不对。他把内容投到屏上。第八段显示,H这个人轨迹连续,没有任何断裂,也没有加密标记,和前七段一样平。
阿飞做了哈希比对。他当初恢复出来的原始碎片,哈希值是一串。现在备份里这段完整内容,哈希值是另一串。对不上。
阿飞的声音抖了。他说,备份里这段是假的。有人把断的地方抹平了,把加密标记删了,还把轨迹补全。补的内容看着合理,但是假的。
刘洋那边核云端。他调出安保名单的版本记录。云端那份显示,名单最后一次修改是在挂牌前一周,时间戳很早。
可他记得清清楚楚。真实修改时间是挂牌前两天十四点三十二分。当时阿飞查过设备指纹,指向眼镜的电脑。
刘洋说,云端的时间戳被往前拨了。改的人想让这份名单看起来早就定稿,掩盖挂牌前两天才被人动过手脚的事实。他把文件系统元数据调出来,修改时间的字段被人手工重写过,痕迹还在,只是藏得深。
老K去核里间保险柜。保险柜是机械锁加电子密码,双保险。老K输密码,开门,取出那个离线U盘。
他把U盘插上。里面存的是测谎仪烧毁那天,阿飞从烧焦机器里恢复出来的异常波形图。那张图当时打印出来贴在墙上,后来齐昊尘收进了抽屉。图上有四条曲线,第二十一秒开始炸开,频率是冷的,和老K皮下的合金同频,但强度是老K的几十倍。
可现在U盘里打开的这张图,是平的。
皮电、心率、呼吸,三条曲线平平稳稳,没有那段炸开的峰值,没有那个冷能量。就是一张正常人在测谎时的生理图。
老K说,图被换了。
他把U盘翻过来看底部的序列号,又翻出当初存档时拍的照片比对。照片上的序列号,和手里这个U盘的序列号,对不上。
里间安静了几秒。
齐昊尘走进来,看着桌上那个U盘。他说,保险柜谁有密码。
老K说,你和我。电子密码我们俩知道,机械钥匙两把,你一把我一把。
齐昊尘说,这柜子最近开过吗。
老K调电子记录。屏幕上,最后一次开启记录是上周三,老K存U盘那次。之后没有开启记录。
齐昊尘说,那这个U盘怎么被换的。
老K没回答。他把柜子内外看了一遍。锁芯没撬痕,铰链没动过,密封条完好,柜体没有搬动痕迹。
阿飞凑过来看,社恐地缩着脖子,声音很小。他说,齐总,有两种可能。
齐昊尘说,讲。
阿飞说,第一种,U盘在进柜子之前就被克隆或者调包了。老K上周三存进去的,可能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真U盘早被人拿走复制完还回来,等我们查的时候再换一次。第二种,有人配了机械钥匙。电子记录只记电子密码开门,配一把机械钥匙开机械锁,不经过电子系统,不留记录。
林婉儿在旁边听明白了。她说,那就是说,有人偷配了钥匙,或者提前把这玩意儿调包了。
老K的脸沉下来。他说,柜子是我管的。要出问题,我是第一责任人。
齐昊尘说,不怪你。锁能配,U盘能克隆,防不住。能配钥匙的人,本来就在我们身边待过。
阿飞把三份被改的内容并排放到大屏上,做代码层面的比对。
本地硬盘那份,观测日志第八段被改。改的手法是一段脚本,删除加密标记,把断裂的时间线用插值补全,补完再重写哈希。
云端那份,时间戳被拨。改的是文件系统元数据里的修改时间字段,把挂牌前两天往前挪到挂牌前一周。
离线U盘那份,波形图被替换。替换时清掉了原始写入日志,新文件伪装成原始文件。
阿飞说,三份改的手法不一样,因为载体不一样。硬盘改文件内容,云端改元数据,U盘换整个文件。但写代码的人,习惯一样。
他把三段脚本并排放大。
阿飞指着屏幕,说,你们看变量命名。三段全是小写加下划线,比如 file_hash、time_stamp、wave_data。缩进全是四个空格,不是制表符。注释统一写在代码行的末尾,前面空两格。这三段不是三个人写的,是同一个人。
刘洋凑过去看,说,这习惯我熟。写脚本的人都有肌肉记忆,改不掉。
阿飞说,是。而且三次改动的时间,都在我们实行两两编组之前。编组之后我扫了所有载体,没有新的改动痕迹。
齐昊尘站在投影前,看着三份被改的记录。
他说,备份的意义是,主数据出问题了,备份还在。可我们这三份,本地、云端、离线,全被动了。三份全动,等于没有备份。
他停顿了一下。
更麻烦的是,三份被改的目标,是同一个东西。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写。
第一份,观测日志第八段。改的是阵眼候选人的轨迹,把断裂抹平,把加密标记删了。
第二份,安保名单时间戳。改的是导出时间,掩盖挂牌前两天有人动过手脚的事实。
第三份,测谎波形图。改的是那个冷能量的峰值,把异常抹掉,让图看起来正常。
他在三个改动点下面,画了三条线,连到中间。
中间写两个字:阵眼。
齐昊尘说,观测日志第八段,是阵眼候选。安保名单,是阵眼要确认的场地动线。测谎波形,是阵眼暴露时的能量反应。三份改的,全是和阵眼有关的东西。
苏晚晴在旁边接话,声音很轻。她说,他们在抹阵眼。
齐昊尘点头。他说,对。对方不是随便改数据。他们是系统性地抹掉和阵眼有关的一切线索。抹得干干净净,让我们查不到。
林婉儿说,那也就是说,我们之前查的那些,全是人家让我们看到的?
齐昊尘说,至少有一部分是被设计过的。我们以为自己在挖真相,其实挖出来的,可能是对方摆好的。挖得越深,越按对方的剧本走。
阿飞社恐地举手,小声说,齐总,我有个不恰当的比喻。这就像我写了三天的代码,被人偷偷改了一行注释,我debug了一星期,最后发现改的不是bug,是注释。我CPU已经干烧了。
刘洋说,你这还算好的。我那备份同步了三周,同步了个寂寞。三份同步,同步出三份假的。
林婉儿哼了一声,说,物理超度名单,现在又多一条。等抓到改备份的人,我第一个上,这活我熟。
阿飞说,婉儿姐,改备份的人可能不一定能打。
林婉儿说,打不了也得摁住。摁住让他把备份改回来。
周明在角落捏着那支咬变形的笔,苦笑。他说,这要是写成稿子,标题我都想好了。三份备份全被动,八人证据链竟是摆设。读者得以为我改行写科幻小说。
眼镜坐在原处,手里攥着笔,没敲桌。他开口,说,根据刑事诉讼法,证据应当确实、充分,排除合理怀疑。我们现在的证据链,三份备份均已被篡改,其证明力存疑,不能作为认定内鬼的依据。
林婉儿说,这时候你背法条,背得我心慌。
眼镜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说,这是事实。证据被动过,就不能再当铁证用。我们这几天查出来的东西,如果建立在被篡改的备份上,那结论就站不住。
齐昊尘看了眼镜一眼,说,你说得对。所以从今天起,证据链重做。
他下了三条指令。
第一,所有重要数据,物理隔离。不再依赖单一备份体系。本地硬盘写一份,云端加密一份,离线U盘换新的,锁进新保险柜。新柜子机械钥匙只配一把,他自己拿。
第二,所有数据上链。阿飞负责,用区块链存证,改一个字都会留痕,时间戳不可篡改,链上记录删不掉。
第三,重新梳理证据。之前所有基于被篡改数据得出的结论,全部推翻,从头再查。
苏晚晴说,那我们这几天的排查,白查了。
齐昊尘说,没白查。查出了三份备份全被动,这本身就是结论。
他停顿。
对方动备份,说明备份里有他们怕我们看见的东西。他们越怕,我们越要查。抹得越干净,说明那个东西越关键。
散会之后,齐昊尘一个人坐在会议室。
投影还亮着,三份被改的记录并排在墙上。三个载体,三种改法,同一个人,同一个目标。
他想起暗在老槐树下说的话。你队伍里有一个,不是人。
又想起那张纸。恭喜,你的队友是人吗。
十个字,现在有了新的重量。对方抹掉阵眼线索,说明阵眼是真的存在,而且重要到他们要动手抹。抹掉,是为了不让我们先找到。
齐昊尘把投影关了。
里间传来动静。老K在换新的保险柜,吭哧吭哧地拧螺丝。阿飞在写区块链存证的脚本,一边写一边念叨,说这回我看谁还敢改,改一个字我就上链,时间戳钉死,链上留痕,删都删不掉。
刘洋在旁边递螺丝刀,说,你早这么干,至于备份被改三份吗。
阿飞说,我这不是社恐,不敢跟人起冲突嘛。现在我把冲突写在链上,谁改谁留名。
刘洋说,你这是代码界贴大字报。
阿飞说,贴得好。贴完全世界都知道谁动的手。
林婉儿在旁边啃苹果,说,你们俩这算盘打得,比我拳头还响。
齐昊尘听着里间的动静,没说话。他翻开血缘账,在最下面添了一行。
三份备份全被动。本地、云端、离线,同一手法,同一目标。抹除对象为阵眼相关线索。证据链根基动摇,需重做。
写完,他合上账本,放进抽屉,压在那张十个字的纸上面。
然后他起身,走向白板。
白板上,阵眼两个字还写着。三条线从三个改动点连过去,最后都停在这两个字上。
他站在白板前,看了很久。
对方抹阵眼,说明阵眼重要。可阵眼到底在哪,他还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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