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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枚留影珠没有在井下开启。青骨胶封存二十年,珠体是否稳定无人确定。
更重要的是,一旦内容属于旧案证据,必须由监察司当场解封、复制、留痕。
六人带着第一批档卷返回井口时,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沈青棠见女儿上来,先看脸色,再看伤口。
“没新增?”
“没有。”
“那便先吃饭。”
许观潮瘫坐在地上:“沈前辈,下面刚挖出三枚可能翻案的留影珠。”
“留影珠不会饿。”
“……有道理。”
燕妄生却没吃。
他一直盯着第一枚标签。
陆时安。
一个在燕家任何旧记录里都不存在的阵师,却比燕归尘更早发现聚残异常。
他到底是谁?
……
留影珠的解封放在丹盟外院证物室。
监察司、丹盟、旧案关系人三方同时在场。
第一枚先开。
画面很暗。
地点似乎就是南井档室。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瘦高男子坐在桌前,左眉有一道旧疤。
他先把自己的阵师木牌放到镜头前。
“陆时安,丹盟外聘阵师,负责余焰池月度流量核验。”
声音很稳。
“今日六月十三。若这枚留影珠被打开,说明我大概已经无法继续提交月报。”
屋里没人说话。
陆时安直接把后面的内容说完,没有给未来看影像的人逐项猜。
过去一年,他发现余焰池残灵量持续高于火灾、矿难与正常死亡统计。
多出的部分,来源指向三处秘密疗火房。
疗火房会给火毒修士服催火药,再用聚残阵抽取灵气。
“我向善后司报过四次。”
陆时安拿出四张回执。
“前三次称数据异常,要求重算。第四次由副盟主谢崇山亲批,令我停止追查,理由是‘涉及主渠稳定’。”
画面里出现谢崇山的红印。
“我随后找燕归尘复核。他确认主渠下多了一层非燕氏设计的聚残阵,但控制权限不在燕氏。”
陆时安停了一下。
“若我出事,先查善后司采购催火药的账。另有一件事——第一锁权限并不属于任何一家。它属于副盟主执印与善后司总令叠加。”
沈照微立刻抬眼。
第一锁。
终于有了明确权限来源。
谢崇山本人,加善后司总令。
顾西尘后来长期负责善后司外务,又是谢家管事。
他能开第一锁,很可能拿到了其中一部分,甚至两部分。
画面最后,陆时安说:
“我明日准备去验药司找沈青棠。她在查催火丹。若她的药账与我的灵流账能对上,便能证明疗火房不是正常治疗。”
影像结束。
沈青棠闭了闭眼。
“我没见到他。”
“第二日便失踪?”沈照微问。
“对。当时验药司只收到一句,说陆阵师临时调走。”
记录终于接上。
陆时安失踪后,燕归尘继续查阵。
沈青棠继续查药。
两个方向最后在同一处相遇。
……
第二枚留影珠。
标签:七月初二,谢崇山。
这次画面没有人。
只有声音。
显然是暗录。
“余焰池每月多出的四成灵气,七家都在用。现在停聚残,内城三座新丹院当月便缺灵。”
声音苍老。
沈青棠立即道:“谢崇山。”
另一个声音很年轻。
“疗火房在给病人催火,这已经超出净化。”
燕归尘。
“燕阵首,你只管阵。疗养用药由善后司与医署决定。”
“阵是我管,所以我知道聚残层会把濒死者最后一缕灵也抽走。”
“放归天地也是散。进入主渠还能供全城。”
“那便把这句话写进契书,让人自己选。”
沉默。
谢崇山再开口时,语气冷了。
“仙京需要稳定。很多事情不适合拿到街上让所有人选。”
燕归尘道:“所以你们替他们选?”
录音到这里突然中断。
没人知道两人后面是否继续争。
可仅这一段,已经足够证明谢崇山知晓聚残阵,也明确知道濒死残灵被抽入主渠。
谢守真今日也在证物室。
他脸色很白。
父亲死了十二年。
过去在谢家族谱里,一直是“主持东市善后、稳住主渠”的功臣。
如今每打开一份旧证,他身上的那层光便暗一点。
谢守真没有替父亲辩解。
只问监察司:“声音能确认吗?”
“需做旧音印比对。”
“谢家愿提供家父生前公开留影。”
他说完坐回去。
这一次,谢停云没有看叔父。
……
第三枚留影珠最短。
丹火前夜。
第三回流口。
画面晃得很厉害。
沈青棠出现在影像里。
年轻二十岁的她正在检查逆火钉材料。
燕归尘蹲在地上画阵。
第三个人只露出半边袖子。
丹鼎院深红炉纹。
声音也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明日子时开回流,先三成。若主渠压下,聚残层效率会降。”
燕归尘道:“第三口我亲自守。”
沈青棠:“验药司那边的催火丹账我已经抄出一份。”
第三个人开口。
“丹院今晚会封东火库。我最多替你们拖半个时辰。”
声音听起来是个男人。
“若炉印突然断,说明我被发现。”
画面最后,第三个人转身时,露出腰牌一角。
名字只有一个“岑”字。
留影结束。
丹鼎院席位上,裴行舟身边一名长老忽然站起。
“岑岳。”
所有人看向他。
“丹火案时的丹鼎院副院主,岑岳。案卷记载,他死于东火库。”
又一个死人。
又一个可能曾经帮助恢复回流的人。
沈照微忽然明白,为什么火灾后旧案能被迅速定成“燕氏与沈青棠盗脉”。
很多真正知道情况的人,都在那一夜死了。
剩下的人散的散、怕的怕。
证据被切成一片片,谁手里都只有一角。
……
三枚珠子全部复制封存。
第一枚与第二枚成为旧案重大新证。
第三枚则需要丹鼎院调岑岳旧档核实。
沈青棠的“纵火嫌疑”再次下降。
可监察司仍没有直接宣布翻案。
火是谁先点的,三条回流口由谁埋逆火钉,顾西尘如今替谁办事,都还没查清。
沈照微很认可这种慢。
查到现在,她已经越来越不喜欢抓到一份证据便宣布所有真相。
真正经得住时间的东西,需要彼此能接。
……
证物室散场后,谢守真独自站在廊下。
谢停云走过去。
叔侄二人隔了很久都没说话。
最后谢守真开口:“我小时候,你祖父教我第一件事,是谢家的人不能在账上撒谎。”
谢停云没有接。
“如今看来,他只是觉得有些账不算账。”
谢守真笑了一下,神色很疲惫。
“停云,我此前拦你封库,是怕谢家丢脸。”
“我知道。”
“现在脸已经丢了。”
“也未必。”
“这还不算?”
“若今日仍替他遮,才算。”
谢守真转头看侄子。
两人第一次在这件事上站得近了一点。
“顾西尘必须找回来。”他说。
“嗯。”
“谢家主房会开放他近十年全部差旅与私账。”
谢停云微怔。
这意味着主房终于不再只把顾西尘当个人行为。
“二叔——”
“别急着谢我。”
谢守真抬手,“查出他背后还有活着的谢家人,我照样会先骂你。”
谢停云终于笑了。
“可以。”
……
傍晚,沈照微回百草丹坊。
五和丹第十一批正在出炉。
今日她没参与,只负责复核成品。
第一枚正常。
第二枚正常。
抽到第十枚时,她忽然停住。
瓶底多了一个新的防伪断纹。
许观潮把乌鸦纹改成了五片叶子。
“为什么换?”
“闭眼乌鸦如今太晦气。”许观潮道,“再说燕妄生又没给防伪费。”
沈照微忍不住笑。
燕妄生正好从门口进来。
他看见五叶纹,挑眉。
“我的鸟被开除了?”
“用户反馈不好。”
“谁是用户?”
“方有年。”
燕妄生点头:“那确实有资格。”
轻松只维持了几息。
他把一张黑纸递来。
“顾西尘出现了。”
“哪里?”
“南井外两条街。”
“你的人看见?”
“嗯。他没进井,在找顾成礼。”
“抓了吗?”
“没有。”
“为什么?”
燕妄生眼神冷下来。
“跟着他的人,还有一个丹盟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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