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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贤妃此举，便是明明白白地将“真相”剖给众人看。先奏相同的礼乐，再拿相同的衣服，鸟群“如约而至”。
引鸟的条件是什么，一目了然。
远比用语言去破除谣言更为有效。
贤妃真是好厉害的手段。
陈蛮心生敬佩之际，也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人的神色，萧芷卿面无表情，萧芷兰恍然大悟，而再远些的，有人面露愕然，有人窃窃私语。
一道道眸光在鸟群与曹宴清之间来回交替，最后，贤妃才终于放陆云野行动。
陆云野虽不用听命于贤妃，但皇帝没有反驳贤妃便是默认她可以做主，陆云野便只能等到这一刻，才带人上前驱散鸟群。
今日的鸟群也没有拜天大典那日的那样执着。
卫兵冲过去时，已飞走了大半，还有些盯着侍女啄的，刀鞘一赶就飞走了。
三个侍女提前护了脸，发髻凌乱，但没受伤，她们遵照贤妃提前下达的命令，捧着那引鸟的衣服，跪在了看台前。
奏乐的伶人也恰到好处地停了手。
郑婉贤起身，冲赵桓一拜，道：
“陛下，拜天大典由我大周开国之太宗皇帝亲自设立，绵延百年，代代传承，关乎我大周之国运，系天下苍生之安危，却有歹人，心怀叵测，蓄意谋划，用此奸计，引群鸟攻讦，破坏典礼，甚至放出流言，引百姓议论，辱没皇家天威。”
“臣妾实在无法忍受，洞察此等奸计后，便日夜苦想，该用何种方式，绝了那背后贼人的筹谋。臣妾欲要告知陛下，又恐陛下日理万机、因此事烦忧，更添劳累。且此事本就是后宫、后宅之事，臣妾承蒙陛下抬爱，担起了这协力后宫的职责，便该为陛下分忧。”
“臣妾深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道理，谣言既成，口说无凭，若要将真相公之于众，只能重现当日情景，好在众人面前，戳穿那贼人的伎俩。”
郑婉贤的声音不似往日娇媚，反倒带了一分英气，掷地有声，句句在理，很有说服力，一下就凿实了众人心中的猜想。
尽管今日能坐在这里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谁都知道这事背后有古怪，可搞不清楚其中的伎俩，难免生出些怪力乱神的猜测。
而此刻，他们终于能确定，“百鸟朝凤”不是天象，而是人祸。
赵桓眯眼注视了郑婉贤一会，道：“你继续说。”
“是。”郑婉贤指向伶人：“除夕之前，背后歹人率先查明拜天大典时太常寺会弹奏的曲乐，又查到了曹宴清曹小姐在宴席上所穿衣装的颜色，便如这三个侍女手上捧的这件衣裳一样。贼人穿着此衣，伴着曲乐，抛粮喂鸟，那冬日无处觅食的鸟便会逐渐被吸引过来。万物有灵，如此往复，日复一日，那些鸟自然是一听到这曲调，便会赶来觅食，谁穿着这颜色的衣衫，它们便冲向谁，这才有了这古怪的景象。”
见到方才情景的众人已经猜到了，只是心中仍有疑问，那歹人能打探到曹宴清会穿什么，他又怎么能保证别的小姐不会穿与她相似的颜色呢？
赵桓问出了这句话。
郑婉贤便让侍女将衣服呈了上来：
“陛下请看，这是西域进贡的金丝流光缎，只进贡了八匹，十分难得。且八匹都在宫中，太后娘娘那里有两匹，剩下的赏给了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和臣妾。臣妾的布匹自个儿留着做成了衣裙，去年宫宴时穿过，陛下也见过。而曹宴清身上那一件，则是由太后娘娘赏赐的。有可能得此赏赐，穿上相似衣裙的，只有昭明公主，但公主向来不爱着这种鲜艳的颜色，所以，歹人便知道她的计谋一定能达成。”
赵桓表情不变。
台下闻言的众人却蹙了眉。
这话里有话。
四个人有这金丝流光缎。
不是太后，不是皇后，不是贤妃自己，那还能是谁？
众人悄悄抬眼望向萧贵妃。
萧茹元也听得挺好奇的。
她开口：
“听贤妃此言，似是已经知晓这歹人身份了？”
郑婉贤笑道：
“自然。”
她转向赵桓：
“陛下，臣妾还寻到了无可辩驳的铁证，还请陛下允许臣妾命人带上证人，一举将此事说清。”
赵桓毫不犹豫地吐出一个字：“准。”
郑婉贤身边侍奉的嬷嬷立刻下去传令。
众人望眼欲穿地等着。
陈蛮心中却隐隐升起一股直觉。
她望向萧芷卿，萧芷卿也在等，她似乎多了些小动作，时不时挠一下胳膊，抓一下脖子。
但动作很轻。
今日盛装之下，她扑了粉，抓得厉害会破坏妆容，她只能小心些。
这动作又让陈蛮生出一种古怪且诡异的熟悉。
她刚想问一句，嬷嬷就带着证人回来了。
被卫兵架着上前的，是个消瘦且憔悴的男人。
他身上倒是没带伤，穿得也算是体面，就是一双眼睛，像死鱼一样，直勾勾地麻木又浑浊。
被抛在地上时，他颤了一下，随即便跪着猛地回头：
“回禀诸位贵人，回禀诸位贵人，那些事都是萧四小姐让小人做的，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事，都是萧四小姐让小人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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