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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的更鼓自宫城远处遥遥传来，沉闷的声响穿过重重宫墙，落进栖鸾宫。殿内烛火燃去大半，灯芯爆出一点细碎灯花，噼啪轻响，在死寂的殿中格外清晰。
颜雪依旧坐在窗边软榻，身形半掩在晃动的烛影里。方才那一场与暗部的隔空传讯已经落幕，窗外再无半点异动，可她心中的弦，丝毫没有放松。
廊外那些属于新朝暗卫的气息依旧盘桓不散，如附骨之疽，将栖鸾宫牢牢锁死。一举一动，皆在萧砚渊的注视之下。
【1314：宿主，刚刚的密语已经传递出去了，但风险依旧很高。那位潜伏的暗部成员在皇宫外围，随时有可能被萧砚渊手下的人察觉踪迹。】
颜雪垂着眼，视线落在庭院满地飘零的海棠花瓣上，神色依旧是那副哀戚落寞，好似还沉浸在故国覆灭的伤痛之中，心底却冷静复盘全盘局势。
“我知道。今夜只是互通信号，不可交付任何实质情报。”
劫宫救人万万不可行。皇宫守备森严，禁军层层布防，仅凭残存的少数暗部强行闯宫，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把这些仅剩的火种尽数葬送。前世沈明鸾的悲剧历历在目，她绝不能重蹈覆辙。
万物吞天决在体内悄然运转，此方凡俗世界无法调动天地灵力，这套功法却可以内敛于身躯，无声吸纳丹药散出的药力，将玄品养气丹的药效彻底炼化，加快修补这副躯体经年累月留下的暗伤。一股温润暖意游走四肢百骸，原本时常发寒的脏腑渐渐舒展，连日积压的疲惫缓缓消散。
外表看去，她只是安静枯坐，眉眼含愁，任谁来看，都只会觉得是亡国公主长夜难眠，暗自伤怀。
“如今最要紧的，是摸清朝堂动向，查清当年大衍覆灭，除了战场溃败，内里还有哪些内奸作祟。”颜雪在心中和1314低语，“沈明鸾前世记忆有限，深宫隔绝外界，很多真相，她至死都无从知晓。”
萧砚渊能够快速攻破都城，除却兵马强盛，必然少不了朝堂之中叛徒的里应外合。那些隐藏在新朝朝堂、身居高位的旧朝叛臣，才是扎在大衍亡魂心口最锋利的刀。
【1314：宿主，系统不能直接调取这个世界的朝堂情报，也不能购买道具，只能依靠你自己借由宫内渠道、以及外面的暗部收集消息。】
颜雪微微颔首。这一点她早有预料。
栖鸾宫虽为囚笼，却也是皇宫一隅。宫中往来的内侍、宫女，偶尔会闲谈宫外朝堂传闻，便是她为数不多可以利用的口子。只是言行必须万分谨慎，一旦流露出打探朝政的意图，立刻便会引起帝王的警觉。
不能主动追问，只能侧耳倾听，于只言片语之中，拼凑破碎真相。
她缓缓起身，缓步走到殿门之侧。
值守的两名宫女见她走来，连忙躬身行礼。
“公主。”
“夜寒，”颜雪声音淡淡的，目光望向院中被夜风打落一地的海棠，“去取一把扫帚，将院中落花简单扫一扫吧。睹此残景，心中实在难安。”
这理由合情合理。亡国之人见繁花凋零，触景伤情，想要收拾落花，再正常不过。
宫女不敢违逆，应声退下去庭院打扫。
殿内一时只剩下颜雪一人。
她站在门后，余光留意廊外阴影里暗卫的动静，看似望着庭院扫地的宫女，实则耳朵敏锐捕捉院外墙角暗处，那些暗卫之间极其低微的交谈碎语。
断断续续的话语随风飘来。
“……丞相近日递上奏折，提议清算前朝余孽余党……”
“听说城外抓捕到几名疑似大衍旧臣，明日交由三司会审……”
“陛下态度不明，压下折子尚未批复。”
寥寥数句，信息量却足够惊心。
丞相，便是当年背叛大衍，大开城门迎萧砚渊大军入京的叛臣之一。如今身居新朝相位，权势滔天，依旧对前朝残余势力赶尽杀绝。
明日三司会审，便是一场血洗。若是那几名被捕获的旧臣扛不住酷刑，供出残存暗部线索，潜伏在京中的大衍旧部，便会面临灭顶之灾。
颜雪的指尖悄然攥紧袖中布料，面上神色却没有半分波澜，依旧是淡淡的悲凉。
不能冲出去，不能设法劫狱，身在深宫，她什么都做不到。贸然出手，只会全盘皆输。
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旧部赴死。
脑海飞速运转，思索可行的迂回之策。
这时，扫地的宫女已经收拾完庭院落花，捧着扫帚回到殿外，躬身复命。
“公主，已经收拾完毕。”
颜雪收回思绪，轻轻点头：“知道了，下去歇息吧，不必在此彻夜值守，殿内我一人便可。”
宫女迟疑片刻，不敢完全离开，依言退到殿门外廊下，依旧守着，只是不再踏进殿中。
殿门半掩，殿内重归安静。
颜雪走回内室，避开所有视线，心念沉入随身空间。
空间城堡的药室之中，一排排玉瓶整齐陈列，玄品、圣品丹药分门别类摆放。她目光扫过众多药瓶，没有选取杀伤力强悍的神品丹药——此方凡俗世界，神品丹药异象太过惊人，一旦动用，极易引来天道异动，暴露自身。
她取出一枚不起眼的玄品迷息丹。此丹无剧烈毒性，遇水便化，入水之后无色无味，可以短暂掩去人身上的气息痕迹，适合暗中脱身隐匿。
指尖一翻，丹药被她藏进发髻深处的银钗夹层。银钗是沈明鸾原本的旧物，寻常装饰，不会引人怀疑。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坐回烛火之下。
今夜传出讯息，得知旧部尚存，同时也得知了明日会审的危机。
她无法出宫，却可以借由暗部之手，布下棋局。
只是如何把消息安全递出去，又不牵累栖鸾宫，不落入萧砚渊的监视网，还需要细细筹谋。
烛火摇曳，映着少女沉静的侧脸。
牢笼之中，残凤敛翅，可眼底深处，已经燃起筹谋的微光。
宫外风雨欲来，朝堂杀机暗藏，一场无声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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