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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证被擒、暗杀败露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入相府。深夜三更，寂静相府骤然掀起滔天恐慌。
密室灯火复燃，比前几日更加暗沉可怖。
丞相独坐主位，指尖青筋暴起，捏碎了掌心温热茶盏。
青瓷碎裂，茶水四溅，一如他此刻彻底崩乱的心境。
周凛被带入宫、当庭供词、死士被擒……桩桩件件，皆是灭族大祸。
前几日连夜清扫的旧痕、焚毁的纸证，尽数成了无用之功。
最致命的人证，终究还是落入了萧砚渊手中。
“废物！一群废物！”丞相低声怒喝，眼底阴鸷密布，“连一个戍边小卒都杀不掉，反倒留下把柄，将我等拖入绝境！”
温御史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周凛熟知当夜调令流程，如今已然开口，陛下定然彻底坐实了我等当年里应外合的揣测。再查下去，迟早会扒出所有内情！”
吕侍郎声音发颤，满是绝望：“旧档尽毁，仅剩人证，本可死无对证，如今……如今彻底被动！”
顾尚书咬牙沉声道：“事到如今，退路已无。陛下疑心深重，手握人证，早晚清算我等。坐以待毙，唯有死路一条！”
四人面面相觑，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蛰伏多年的荣华、世代积累的权势、家族百口性命，尽数悬于一线。
绝境之中，人心最易滋生疯狂。
丞相缓缓抬眸，眼底儒雅尽数褪去，只剩豺狼般的狠戾与决绝：
“既然陛下执意要查，执意要斩我等，那我们便——破局。”
三字落地，密室死寂。
顾尚书心头一震：“大人之意……？”
“源头在谁，便斩断谁。”丞相近乎阴冷低语，“当年之事尘封数年，陛下本无察觉，朝堂安稳无波。是何人掀起旧档风波？是何人引陛下生疑？是何人步步紧逼？”
答案不言而喻。
栖鸾宫，沈明鸾。
所有风波，皆因她而起。
她身在深宫，却步步运筹，隔空搅动朝局，借帝王之手削相权、查旧案、逼得他们走投无路。
只要她死，所有暗流溯源无根，所有风波戛然而止。
陛下纵然手握人证，无人挑动、无人佐证、无人引导深究，时日一久，疑虑自会淡化。朝堂无风起浪，终究会归于平静。
“深宫防卫森严，暗卫密布，寻常手段根本近不得她身。”温御史迟疑开口，“之前栽赃失败，已然打草惊蛇，陛下如今对栖鸾宫看管极严，再动手，风险滔天。”
“风险再大，也要一试。”丞相语气狠绝，“不杀她，我等满门覆灭。杀了她，尚有一线生机。”
他沉吟片刻，眼底掠过阴毒算计，已然筹谋出绝杀之计。
“常规刺杀太过显眼，一败露便是株连九族。既然明着不行，便暗着来。”
“宫中刚换宫人，看似干净，却最是容易藏污纳垢。无需利刃，无需毒药。”
他压低嗓音，字字阴冷：
“暮春换季，宫中人多染风寒。只需一场‘暴病骤亡’，无血无痕，天灾病祸，谁能追责？谁可定罪？”
一场无迹可寻的病逝。
是深宫最常见、最稳妥、最无人深究的死法。
疯急之下，这群权臣已然不顾一切，铤而走险，誓要狗急噬人，斩除祸根。
四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浮起亡命的狠色，瞬间达成共识。
今夜布局，明日执行，务必一举功成，让那位深藏不露的前朝公主，无声无息死于深宫病患。
……
栖鸾宫，夜色静谧安然。
颜雪静坐窗前，吸纳夜半微凉清气，万物吞天决缓缓流转，周身气血愈发充盈，孱弱底子彻底扭转，只是外表依旧维持着素净苍白的病弱模样。
【1314：宿主！紧急预警！宫外暗部截获相府密报！相党四人彻底疯了！放弃掩盖旧案，打算铤而走险，暗中制造‘暴病骤亡’的假象，对你下手灭口！】
系统声音急促紧绷，满是危机。
颜雪睫羽轻抬，眼底无半分惊慌，唯有了然的冷淡。
意料之中。
周凛人证落地，帝王全力彻查，相党退路尽断，以他们阴鸷自私的性子，必然会将所有仇恨与杀机，尽数倾泻在她身上。
坐以待毙不如疯狂一搏，这是奸佞绝境之下，唯一的选择。
“无刃无毒，借病杀人。”她轻声重复，思绪飞速运转，“倒是选了一条最干净、最难追责的路。”
深宫病逝，年年有之，寻常至极。
只要操作隐秘，哪怕帝王心底存疑，也查不出半分人为痕迹，最终只能归为体弱多病、郁结猝死。
狠、稳、毒。
“他们会利用新换宫人动手。”颜雪精准预判，“新入宫宫人根基浅、家人可控、胆子小，最容易被相党胁迫利诱，成为替死鬼。”
如今栖鸾宫值守宫人皆是新晋调换，看似干净无派系，恰恰是相党唯一可渗透的缺口。
【1314：对！暗部探查得知，今日新晋入宫的洒扫宫女里，有一名家人被相府拿捏的弱女，已经被暗中胁迫，明日就会伺机动手！手段是慢性寒毒粉末，无色无味，混在茶水熏香之中，日积月累，看似体虚衰竭、风寒重疾，查无可查！】
精准阴毒，滴水不漏。
若是寻常闺阁女子，身处绝境，无人预警，必然悄无声息殒命，含冤而死。
可惜，他们对上的是步步谨慎、洞悉人心的颜雪。
“想借病杀我，抹平所有风波。”
颜雪唇角微凉，眼底掠过一丝锋利寒芒：“那我便顺水推舟，送他们一场自作自受的‘祸乱宫闱、蓄意弑主’的死罪。”
对方想无痕杀她，她便要让对方有迹可查、铁证如山、当众覆灭。
“传讯暗部。”她冷静下令，“不必阻拦那名宫女动手，放任她将毒粉带入殿中，全程隐秘记录，留存所有轨迹证据。”
【啊？放任她下毒？太危险了！】
“毒是慢性寒毒，短期无伤，只会慢慢侵蚀体虚之人。”颜雪了然于心，“我如今根基稳固，功法护身，这点阴毒近不得脏腑，伤不了性命。”
万物吞天决可炼化世间阴寒细碎毒素，区区宫闱秘毒，对旁人是夺命杀器，于她而言，不过无关痛痒的烟尘。
“最重要的是。”
她眸光澄澈，字字筹谋精准：
“他们要无痕杀我，我便要他们亲手留下覆亡自己的铁证。”
放任下毒、留存痕迹、锁定幕后、串联前案。
栽赃构陷、私蓄死士、暗杀朝廷武官、祸乱宫禁、蓄意谋害宫中人。
桩桩件件，叠加当年叛国通敌、私调城防的旧罪。
数罪并罚，再无半分生机。
“另外，暗中递一条极淡的隐晦线索，给到帝王暗卫。”颜雪轻声吩咐，“不必言明下毒，只提示——相党绝境，恐狗急跳墙，祸及栖鸾。”
点到为止，引人深思。
让萧砚渊自己察觉危机，自己暗中布防，自己亲眼见证相党疯狂僭越、肆无忌惮。
眼见为实，亲查为真。
帝王亲眼抓到的罪证，远比任何人转述、举证，都要致命百倍。
【明白！立刻执行！】
夜色深沉，宫风微凉。
栖鸾宫依旧寂寂无声，灯影温柔，一如往日。
无人知晓，看似平静的深宫之中，新一轮绝杀棋局已然铺开。
相党以为自己在暗杀祸根、逆天改命。
殊不知，他们步步走入的，是颜雪为他们量身打造的终局死局。
……
夜半，御书房依旧亮灯。
萧砚渊看着手中层层叠叠的查案密报，指尖微凉，眼底寒意愈发深重。
周凛证词确凿，死士口供吻合，当年破城疑点尽数坐实。
只差最后一道密令原件，便可将四大权臣彻底定罪。
他眸色沉沉，思绪不自觉落向栖鸾宫。
连日风波，皆因旧案而起，而最受益、最隐忍、最洞悉全局的人，唯有沈明鸾。
她从不主动出手，却总能借势翻盘，静待敌人自露马脚。
看似柔弱囚鸟，实则执棋控局。
正当此时，暗卫悄然入内，递上一道极简密报。
“陛下，宫外暗流异常，相府余党心绪癫狂，恐有极端异动，目标直指栖鸾宫。”
萧砚渊眸光骤然一凛，寒芒乍现。
狗急跳墙？
他们竟敢，在他眼皮底下，动栖鸾宫的人？
一瞬间，怒火与震惊交织而起。
这群权臣，叛国卖主、欺君瞒上、私蓄死士、擅杀武官，如今竟还敢私闯宫禁、蓄意谋害！
是真的活腻了。
“传令。”他声线冷得刺骨，字字带着雷霆杀意，“全员潜伏栖鸾宫周遭，不许出声、不许露面、不许干预。”
“全程静观，取证留痕。”
“朕倒要看看，他们今夜，敢做何等滔天大罪。”
他要亲眼见证这群人的疯狂，亲手收下他们最后、也是最致命的罪证。
深宫风雨，一夜待发。
一边是绝境反扑、疯狂噬人的奸佞。
一边是静坐观局、引敌入瓮的残凤。
一边是冷眼俯瞰、静待收网的帝王。
三方博弈，终局将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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