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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胖子那里回来后,又过了十来天,吳谓终于把张启灵给他砌的那面矮墙戳塌了。矮墙正中央塌了一个脸盆大的豁口,碎砖头散了一地。
幸好这是在院子里面单独砌的,没有连接到外墙。
黑瞎子听到动静从房间里出来,看了看站在废墟前面呆愣的吳谓,以及旁边一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张启灵,糟心地闭上了眼睛。
“你俩以后去拆迁队,刚好对口。”
吳谓和张启灵对视了一眼,又同时把视线移开。
两个人低着头站在那里,像是在接受训话的小学生。
黑瞎子看着他们这副一说就认怂、但下次还敢的模样,翻了个白眼。
懒得理会这俩拆迁队编外人员!
腊八过后,年味越发浓重了。
胡同里各种叫卖声比平时频繁了许多,卖糖瓜的、卖窗花的、卖烟花爆竹的,时不时传来。
巷口的副食店门口挂起了红灯笼,超市里循环播放着喜庆音乐。
张启灵和黑瞎子两人原来几乎不过年。
孑然一身,越热闹的节日越显得孤寂。
往年这个时候不是在哪个墓里,就是窝在院子里当寻常日子过。
但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有了个对“年”这个节日分外有热情的吳谓,这座四合院里便被他感染上了过年的气息。
没等到除夕夜,吳谓就早早地把院子里那棵干枯的石榴树上挂满了小灯笼。
红彤彤的灯笼挂在光秃秃的枝丫上,风一吹就轻轻摇晃,衬着青砖灰瓦的四合院,有了些俗气又喜庆的年味。
他又拉着两人去市场挑了几个中国结,挂在正厅和各人的房门上。
张启灵对这些东西没什么概念,吳谓让他挂哪儿他就挂哪儿。
黑瞎子倒是挑剔得很,把自己的房门上那个中国结调整了好几次位置才满意。
吳谓的毛笔字是吳二白从小手把手教的,写几副对联对他来说绰绰有余。
几个人买了些红纸回去自己写。
张启灵拿着剪刀把整张的红纸裁成相应的长度。
他手稳,剪出来的边缘平整利落。
还在等吳谓调墨水的间隙跟着电视里教的教程,用剩下的边角料剪了几朵窗花放在一边。
黑瞎子把茶几上的日常用品都收拾到一侧,给吳谓腾出足够的写字空间。
红纸铺开,吳谓提起笔,笔尖蘸满了墨汁,手腕悬在纸面上方,略一沉吟便落下字迹。
灯火围窗齐共聚,
清欢满室人长安。
吳谓写完停下,提着笔想了想横批。
脑海中闪过家人和朋友,目光落在正围在茶几旁看自己写字的两个人,最终在红纸上写下:
岁岁相逢。
张启灵把写好的对联小心地收起来放在书架上,打算等除夕那天再贴。
吳谓很喜欢张启灵剪的那几朵窗花,立刻就要贴到他们三人房间的玻璃窗上。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吳谓小心翼翼地往玻璃上贴窗花。
张启灵剪的那几只红纸窗花样子虽然简单,贴在擦得透亮的玻璃上倒很是好看。
吳谓贴完之后退回头冲他笑了一下,又转过头继续去贴另一扇窗户。
黑瞎子眼中情绪翻涌,却在吳谓看来的瞬间尽数敛去,只留下一个惯常的、懒洋洋的笑。
他越来越贪心了。
最初他只是想做吳谓的朋友和长辈,守着这个身份相处就够了。
后来他想要做吳谓在乎的人,想让吳谓也对他有几分真心实意的牵挂。
到现在,他想要做吳谓最在乎的人。
这个想法像一根藤蔓,从他心底最深处生长出来,缠着他的心脏,不断收紧。
吳谓前一段在新月饭店的事他也听说了。
道上人都传,解当家和吳小二爷情同手足,在新月饭店并肩作战,把那琉璃孙收拾得灰头土脸。
黑瞎子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嗤笑了一声。
情同手足?
这两个人怕是只有吳谓一个人觉得他们是手足情深。
解雨宸可是唯一一个让吳谓知道自己心意的人。
黑瞎子在杭州看出来吳邪心思的时候,其实一点都不慌。
他知道那太难实现了。
吳谓是个把亲情看得极重的人,从他对吳二白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
吳邪早早就被牢牢钉在了“弟弟”这个身份上。
他的心思不光吳二白不会同意,吳谓自己也接受不了。
可解雨宸不一样。
解雨宸没有外部阻碍,没有世俗的禁忌。
他和吳谓有着从小结下的缘分,有过命的少年情谊。
他唯一的阻碍大概就是吳谓的不开窍了。
可是吳谓已经开始有意识地去想“对一个人好”和“喜欢一个人”到底有什么区别了。
开始问身边的人“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离他明白什么是喜欢还会远吗?
黑瞎子想起当时在车上问吳谓喜欢什么样的人,吳谓当时说了两个词。
温柔的,漂亮的。
黑瞎子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是吳谓下意识就喜欢解雨宸这样的人吗?
如果吳谓真的喜欢上了解雨宸,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生活吗?
他们还会挤在一条毛毯里看电视吗?
还会有机会打闹着抢最后一片薯片吗?
还会一块躺在檐下无聊的数星星吗?
他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吐露心声吗?
他能接受永远只做吳谓的朋友吗?
黑瞎子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个问题,但每一个问题他都答不上来。
他闭了闭眼睛,想要把这些突如其来的胡思乱想压下去。
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道白光。
“瞎,其实你挺温柔的。”
“你今天还背我出来呢。又心软又温柔,最好了。”
黑瞎子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些被他不经意间收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此刻一幕幕在他脑海中回放。
温柔的!
吳谓说这些话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还是只是为了哄他开心?
他不知道。
吳谓很“博爱”,他分不清哪些是特殊的、哪些是通用的。
也许只是随口一说,也许在吳谓心里“温柔”这个词对张启灵同样适用。
可是黑瞎子忍不住想,吳谓就是对他说了。
不是对别人,是对他。
这会不会意味着,在吳谓心里,他也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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