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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小心烫。”顾辞盛了一碗鸡蛋羹,拿瓷勺搅开热气,又放在唇边吹了吹,这才递到周老娘手中。
“您慢些吃,灶房还有,不够再添。”
周老娘捧着瓷碗,迟迟没有动勺。
“顾大人,这里是官衙吧?”
“是大理寺的客院。”
“住一夜,要多少银子?”
“不要银子。”
老太太摇摇头,把碗往前送了送。
“那不成。”
“二郎,你把娘头上那根簪子拔下来,给顾大人抵饭钱。”
周二郎眼圈一红,扶住母亲的手。
“娘,那是爹留给您的。”
“人家救了咱们的命,哪能白吃白住。”
顾辞把鸡蛋羹推了回去,温声劝道:“您先安心住着。”
“这里的饭菜、汤药和屋子,都由大理寺承担。”
“周元是朝廷退伍老兵,他的案子若真有冤情,替他查明真相,本就是官府该做的事。”
“您不是受谁的恩惠,只是在拿回朝廷欠周家的公道。”
周老娘听到长子的名字,双手又抖了起来。
“我家元儿,还能回来吗?”
顾辞没有说空话哄她。
“周元三年前被判流徭,卷宗上写的是发往辽东黑水堡服役。”
“他如今是否安好,还要等兵部和当地驿站回文。”
“但只要他还活着,大理寺一定把他接回来。”
周二郎咬着嘴唇,低下头抹了把泪。
“顾大人,您愿意信我大哥?”
“我信。”
“你大哥留下的东西,值得大理寺查到底。”
傅青霄端来一碗酱肉,放在周二郎面前。
“先别哭了。”
“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吃饱肚子,养足精神。”
“这几日少不得还要录口供、认文书,有你忙的时候。”
周二郎夹起肉,小口小口吃了下去。
顾辞又向客院门外招了招手,两名年轻署差立刻上前。
“你们今夜守在院外。”
“除公厨送饭、医官问诊,任何人不得进来。”
“若有人问起周家母子,就说东偏殿收了两名普通证人,不知姓名,不知来历。”
两名署差抱拳应下。
“卑职明白。”
顾辞目光柔和,看向周家母子。
“你们在此好好歇息。”
“住得不舒服,缺了衣物汤药,随时让他们告知于我。”
周二郎刚想跪下。
傅青霄伸手托住他的胳膊。
“别跪了。顾大人最怕别人跪他。”
“你若真的想谢,就把三年前知道的事情全都想清楚,莫漏一个人名、一件小事。”
周二郎用力点头。
“我记得。”
“这些年我不敢写,怕被他们搜出来,可我每天都在心里念。”
“刘管事来过几次,带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我都记得。”
顾辞起身替他抚平衣服皱褶。
“那便好。”
“傅兄,走吧。”
傅青霄看了一眼天色。
“去见程公?”
“此案牵涉漕运府督粮判官,不是咱们两个能私下处置的。”
“血书已有,证人也在。”
“该动了。”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左少卿值房外。
门前司吏见二人深夜求见,面露迟疑。
“二位大人,左少卿大人刚从正堂回来,连晚膳都未曾用。”
“若不是十万火急……”
傅青霄把酒葫芦往腰后一藏。
“真是十万火急。”
“劳烦通禀。”
屋内很快传来程慕安的声音。
“让他们进来。”
二人步入值房,程慕安正坐在书案后批阅公文,手边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素面。
他看向顾辞。
“暗访有结果了?”
“有。”
顾辞将沉船旧卷、军牌、血书依次摆到案上。
“承平四十一年六月十七,督粮判官陈康在漕船上凌辱船工家眷。”
“石魁与两名船工上前救人,被陈康亲随殴杀。”
“为掩盖三条人命,陈康命掌墨匠拆松龙骨,凿坏船底,将尸首藏入底舱,再于引水渠放水沉船。”
“退伍老兵周元亲眼目睹,陈康便扣住其母与二弟,逼他认下勘水失察之罪。”
程慕安拿起血书,一字一句看了下去。
越往后看,脸色越沉。
看到最后,他抬手狠狠拍向桌案。
砰!
“畜生!”
“朝廷设漕运府,是为了把江南粮食运进京仓,不是给这帮东西当土皇帝!”
“凌辱民女,杀害船工,破坏官船,威逼军户顶罪。”
“哪一条不是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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