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3uswx.la
翌日正午。整座帝京城的大街小巷,忽然热闹起来。
数十名礼部官员,各自领着捧木盘的差役,自皇城底分头散开。
马蹄声与脚步声,敲醒了各省会馆、各处客栈,以及各处举子落脚的宅院。
“礼部仪制司奉旨下牒!”
“今科贡士林远桐何在?速来领取传胪公服!”
“江西道萧云庭老爷在吗?明日辰时紫禁城外演礼,切莫误了时辰!”
唱名声隔着院墙此起彼伏。
每一处馆舍门前,都引来了无数街坊以及落榜举人的围观。
“乖乖,瞧那盘子里托着的,可是正经的进士公服?”
“那还能有假!”
“青罗袍,展脚幞头。”
“穿上这一身,往后走在朱雀大街上,连顺天府的差役都得侧身让道呢。”
“十年寒窗,求的不过如此。”
安喜门,国士馆内。
佟管家刚撤下午膳的碗碟。
两名礼部仪制司的书吏满面春风,领着一队差役跨过门槛。
为首的孙书吏见到清河几人,腰杆先弯了三分。
孙书吏躬身作揖。
“下官礼部仪制司孙茂,见过顾寺正,见过王司务,见过诸位老爷。”
薛明阳原本正瘫在太师椅上剔牙。
一见这阵仗,他整个人弹了起来。
“哎呀,孙大人客气!”
“这是……殿试的名次出来了?”
袁少游手里的折扇也忘了摇,好奇瞄过去。
孙书吏笑着摆手。
“薛老爷莫急。”
“陛下朱批的黄榜还在内廷封存,须得后日大传胪时方能揭晓。”
他侧过身,指向身后那一排码放齐整的圆领大袖袍。
“下官今日过来,是奉堂官之命,向诸位老爷下达传胪备朝文牒。”
“这托盘里,是针工局按诸位入闱时的身量,连夜赶制出来的进士公服与皂靴。”
差役们极有眼色,依次上前。
十份烫金封皮的备朝文牒,连同十套崭新的青袍,稳稳当当地摆在了众人面前的长案上。
陈良盯着那身公服,呼吸都放轻了。
他把两只手在自己的儒衫上擦了又擦。
这才伸出指尖,小心翼翼摸了一下那厚实的缎面。
“罗兄,孙兄……”
“这衣裳料子真滑,比咱们国子监那身九品录事服,还要气派。”
罗承志重重点了下头。
“这是今科放榜的进士袍。”
“穿上了它,咱们才算真正跨过了龙门。”
薛明阳和袁少游见不是当场宣读名次,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两人对视一眼,方才的拘谨一扫而空。
薛明阳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件大号衣服,在身前比划了两下。
“啧啧,还是朝廷的绣娘有眼力见。”
“瞧这腰身放的尺寸,穿在小爷身上,必定是玉树临风。”
袁少游将崭新的展脚幞头端在手里,满脸陶醉。
“这乌纱帽翅够长的。”
“等大传胪那日戴着它走过天街,清影妹妹若见了,怕是要移不开眼了。”
两人正美滋滋畅想着未来。
前头的孙书吏正色道:
“诸位老爷,文牒与礼服既已交割,下官还有几句大传胪的规矩,必须当面交代清楚。”
“太和殿面圣,非同儿戏。”
“鸿胪寺与纠仪御史台的老爷们,那日会睁大眼睛盯着丹墀下的每一寸地方。”
这话一出。
原本还在比划新衣裳的卧龙凤雏,动作停在半空。
孙书吏竖起一根手指。
“其一,后日大典,五更三刻便要集结。”
“入午门后,过金水桥,须得按会试名次单列徐行。”
“步履要稳,双目必须垂视前人靴跟三尺之处,严禁东张西望,严禁交头接耳!”
“其二,进士公服的革带、玉佩、软脚幞头,有一处系错或歪斜,便以殿前失仪论处,当场由禁军叉出午门,革去功名!”
“其三,大殿唱名之时,赞礼官高呼三声,被点到名姓者须自队列右侧出班,趋步至御道正中跪拜。”
“注意了,不可左出,不可越级,更不可踩踏御道龙纹石阶!”
“最后一条,也是最要紧的。”
孙书吏缓了口气。
“明日辰时正,请诸位老爷穿戴好这身公服,准时到紫禁城午门外集合。”
“鸿胪寺的序班大人们,要带诸位完完整整排练两遍。”
“若是明日排练都走不利索,到了正日冲撞了圣驾,莫说诸位老爷的前程,便是下官的脑袋也保不住!”
一连串的“严禁”、“失仪”、“叉出午门”。
薛明阳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抬手擦了擦脑门。
“不是……孙大人。”
“连看一眼旁边都不行?要是鼻子痒想打喷嚏怎么办?”
孙书吏拱了拱手。
“回薛老爷,憋着。”
“若是实在憋不住惊了御驾,御史台当场参奏,轻则罚俸三年,重则除名。”
薛明阳咽了口唾沫,脸色有些发白。
旁边的袁少游也没好到哪去。
他只觉得手里的长翅幞头沉甸甸的,烫手得很。
袁少游小心托着幞头。
“薛兄,这帽翅足有二尺长。”
“明日排队要是挨得近,我不小心戳到隔壁老兄的脑壳,算不算殿前失仪?”
陈良更是紧张得手脚不知道往哪放。
“还要趋步出班……”
“当年在清河县见县尊大人我都差点绊了门槛,何况是面对这满朝公卿啊。”
罗承志和孙秉礼虽然没吭声,但挺直的背透着僵硬。
堂内的气氛,变得有些紧绷。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