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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默认 第372章 有你在,不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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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的日头把柏油路面晒得泛出一层油亮的白光。

    出租车在建设巷口停稳,车门一推开,夹杂着热油烹炸与浓烈辛香的空气便扑面涌来。

    这条只有几百米长的小巷被各色遮阳棚挤得只剩窄窄一条通道,铁板上鱿鱼须滋滋作响,炸土豆的油锅翻滚着细密金黄的油泡,空气里浮动着花椒粉、孜然粒和熟白芝麻被滚油激出来的复合香味。

    沈诗情把头上的渔夫帽往下拉了拉,拉着言秋的胳膊径直钻进了一家挂着木招牌的蹄花爪爪店。

    店面逼仄,里头只摆得下四张掉漆的方木桌。冷气机挂在墙角呼呼吹着白雾,堪堪压住炉灶旁翻腾的热浪。

    “两份招牌微辣中药爪爪,一碗三鲜冰粉,一碗手搓红糖红豆冰粉。”言秋先在靠风口的位置用纸巾把长凳擦干净,等沈诗情坐下,才把点单牌递给掌勺的胖师傅。

    陶瓷深碗很快端了上来。

    浸在红亮卤汤里的鸡爪炖得皮开肉绽,表皮挂着一层浓稠的胶质,底下垫着吸饱了汤汁的白嫩豆芽。

    旁边两只大玻璃碗里,一碗盛着深红色的老红糖水,碎冰块浸在糖水里,晶莹剔透的手搓冰粉中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微小气孔,面上铺满了熟花生碎、山楂糕丁、红豆沙和一小勺发酵微酸的甜醪糟;另一碗三鲜冰粉清清亮亮,微甜的糖水里浮着银耳、小汤圆和一小勺醪糟。

    沈诗情抽出一双竹筷,夹起一只鸡爪轻轻一吸。

    软烂的皮肉几乎没费力气就从骨头上滑脱下来,浓郁的药膳香混着辣椒油的醇厚在舌尖漫开,舌根刚泛起一点微麻,胶质的黏糯感就裹住了齿颊。

    “唔……不用嚼就化了。”沈诗情烫得微眯起眼睛,咽下去后立刻挖了一大勺冰粉送进嘴里。

    冰凉爽滑的冰粉带着红糖的焦香与醪糟的清甜,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瞬间把刚才嘴里聚起的热辣荡得干干净净。

    山楂碎在齿间咬出清脆的酸甜,红豆沙沙糯糯地化开。

    “别吃太急,冷热激着胃容易疼。”言秋用调羹把她碗里的碎冰块往旁边拨了拨,顺手从筷筒里抽了双干净筷子,把自己碗里炖得最烂的那只鸡爪夹到她碟子里。

    “这个手搓的有气泡,吃起来比学校后街那种冲调出来的粉冻韧多了。”沈诗情嘴里含着半颗山楂丁,含糊地应着,手底下又舀了一勺带着花生碎的红糖水递到言秋嘴边,“你尝尝这个红糖,一点都不齁。”

    言秋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甜香微凉,确实熬得地道。

    吃完午饭从小吃街出来,两人拐进了街角的一家大型平价超市。

    明早要坐长途大巴进阿坝州,往川西高原走一路都是盘山公路,车程要在七八个小时以上。

    言秋推着购物车,沈诗情跟在旁边挑挑拣拣。

    挑好的货品很快填满了半个推车:四盒川味自热米饭、两袋风干牦牛肉、两板带独立包装的陈皮柠檬硬糖、一整提小瓶装的纯净水,还有一盒用于应对晕车的医用贴片与两盒葡萄糖口服液。

    路过水果摊时,言秋挑了四个沉甸甸的水蜜桃和一盒洗净的紫葡萄。

    “九寨沟海拔两千多,早晚温差大,山里干燥。”言秋把水果放进称重袋,看了一眼低头在货架最底层翻找的沈诗情,“葡萄糖放随身包里,明早上车前喝一支。”

    “知道啦,言医生。”沈诗情直起身子,手里多了一袋独立包装的熟核桃仁。

    回到春熙路老街的民宿时,正是午后两点光景。

    外头的日头把老黄葛树的树冠照得泛着油绿的光亮,知了在枝叶深处一声接一声地拉长着调子。

    屋里开着二十六度的恒温空调,竹编凉拖踩在原木地板上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沈诗情一进门就把脚上的帆布鞋甩掉,抱着自己的水彩画具蹬蹬蹬跑到三楼的小阳台边上。

    阳台背阴,雕花铁栏杆上搭着几盆开得正艳的粉色矮牵牛,微风吹过来,带着几分穿堂风的凉爽。

    她把便携式的水彩颜料盒在小圆木桌上打开,水盂里盛了半杯清水。

    速写本翻到了上午在熊猫基地画的那一页。

    左边是肚皮朝天瘫在木架上的黑白大熊猫,右边是同样肚皮朝天瘫在石桌葡萄藤下的大肥橘猫。

    沈诗情蘸了一点清水,在白瓷调色盘里调出一抹极淡的熟赭与藤黄,用细头狼毫笔轻轻点在右边大橘猫的肚皮边缘,让颜色随着水迹自然晕染开来。

    橘黄色的斑纹一层叠着一层,把大橘那圆滚滚的脂肪层烘托得愈发饱满憨厚。

    言秋坐在阳台另一侧的藤椅里,腿上摊着一本从民宿书架上随手抽来的《蜀中名胜记》。

    案几上摆着一个洗净的小白瓷盘,言秋手里的折叠小刀极稳地转着圈,桃子薄薄的一层红皮顺着刀刃连贯地剥落下来,果肉上沁出白里透红的汁水。他把桃子切成均匀的月牙状,插上牙签,推到沈诗情手边。

    沈诗情头也没抬,直接偏过头用嘴叼走一块。

    丰沛清甜的桃汁在口中溢开,她满意地鼓了鼓腮帮子,手上的毛笔顺势在左边大熊猫的眼圈周围点上一层极淡的松烟墨。

    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穿过老黄葛树繁茂的枝叶,在阳台的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暗影。

    沈诗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子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藤椅里,脑袋歪在言秋的肩膀上,眼皮随着清凉的穿堂风慢慢变得沉重。

    言秋没有动,只是把手里的书合上放在小几旁,将搭在椅背上的薄开衫轻轻拉过来,盖在她的膝盖上。

    屋里屋外一片安静,只有老黄葛树上的叶片在微风里发出沙沙的轻响,一直响到暮色四合。

    傍晚六点,老街的暑气终于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阵雨彻底浇透。

    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的,倒映着沿街店铺陆续亮起的暖黄色灯光。

    言秋撑着伞,带沈诗情去了巷子深处一家开了三十年的老字号蹄花店。

    雨后的空气微凉清爽,小店里弥漫着浓白骨汤的醇香。

    砂锅端上来时还咕嘟咕嘟翻着细白的小泡,整只雪白的猪蹄炖得皮烂肉化,筷子轻轻一挑就能骨肉分离。

    汤水熬成了浓郁的乳白色,里面飘着一把细嫩的雪豆,软糯得像刚出锅的板栗,入口即化。

    沈诗情舀起一勺雪豆送进嘴里,粉糯香甜,又夹了一块带筋的猪皮蘸了蘸特制的红油豆瓣蘸水。

    豆瓣酱的咸香、红油的香辣与猪蹄的软糯在口中交融,没有半点油腻感。

    “这个汤好鲜。”沈诗情连喝了半小碗热汤,胃里被熨帖得温热舒畅,原本因为午后小憩刚醒还有些发沉的脑袋彻底清醒了过来。

    吃完晚饭回到民宿,两人把随身的行李重新归置了一遍。

    去九寨沟要在山里住两个晚上,大件的行李箱寄存在民宿前台,只带两只轻便的双肩包上山。

    言秋把两件防风保暖的薄冲锋衣折叠整齐塞在包底,保温杯里灌满了刚烧开的热水,又把晕车贴和葡萄糖口服液放在了侧边最容易拿到的网兜里。

    沈诗情把速写本、铅笔盒和水彩颜料用防水袋包好,放在了背包中间。

    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十点半。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被雨洗过的老街泛着淡淡的青灰色,隐约能闻到泥土与被雨水浸湿的草木香气。

    沈诗情早早钻进了被窝,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床边正在调试相机的言秋。

    “秋秋。”

    “嗯?”言秋把相机的备用电池装进充电器里。

    “明天是不是要坐很久很久的车?”

    “翻过几座山,沿途都是岷江峡谷。”言秋走回床边,伸手替她把被角掖好,“要是觉得无聊就闭上眼睛睡觉,不用强撑着看风景,到了好看的地方我叫你。”

    沈诗情把下巴缩进被子里,弯着眼睛点了点头:“有你在,我不怕无聊。”

    清晨五点四十分,成都市区还笼罩在沉睡的藏青色天幕中。

    大巴车在茶店子客运站准点发车,排气管喷出一股淡淡的白烟,载着满车睡眼惺忪的乘客缓缓驶上高速公路。

    出了成灌高速,车子便一头扎进了连绵起伏的群山之间。

    天色在车窗外一点点转白。

    原本在盆地里随处可见的平缓田野迅速被两旁拔地而起的陡峭山峦所取代。

    公路沿着奔腾汹涌的岷江一路向上蜿蜒,浑浊的江水在深谷里拍打着黑褐色的礁石,卷起一簇簇雪白的浪花。

    山体呈现出深沉的黛青色,山腰处缠绕着一条条如白练般的薄云雾气,随着海拔的逐步攀升,两旁的植被从阔叶林渐渐变成了密密麻麻、苍翠欲滴的高山针叶林。

    车厢里极其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平稳的轰鸣声。

    上午九点,大巴车翻过了第一座海拔近三千米的山梁。

    盘山公路的弯道变得极其密集,车身随着司机的打盘动作一下又一下地左右倾斜。

    大巴车继续沿着国道向西北方向平稳行驶。

    穿过一条幽长昏暗的隧道,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浓重的云雾在车窗外被正午的高原烈日彻底撕开,天蓝得没有一丝杂质,深邃得像一块刚刚被山泉洗涤过的蓝宝石。

    两旁的山峦展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浓绿,从山脚深沉的墨绿,一路过渡到山腰明朗的翠绿,再到山顶被阳光照耀得近乎发金的浅绿,层层叠叠,铺天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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