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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五花海往下的栈道沿着山势盘旋，水声在密林深处越发宏大起来。起初只是隐隐约约的沉闷轰鸣，像是远方群山后压着滚滚春雷；转过两个山坳，穿过一片湿润得近乎挂水的冷杉林，那水声便如万马奔腾般在整座峡谷里炸响开来。
诺日朗瀑布横亘在两山之间，宽近三百米的钙华瀑布顶端，清冽的雪水如银白色的巨幕般直坠而下。
狂暴的水流砸在层层叠叠的凸出巨石与古木残桩上，撞碎成漫天飞扬的细密水雾。高原强烈的正午日光斜斜穿透峡谷，在翻卷的水汽正中央生生劈出两道清晰耀眼的七彩长虹。
还没走到观景台正中，扑面而来的冰凉水汽就顺着风势兜头泼了过来。
沈诗情刚把冲锋衣的拉链往下扯了半寸想透透气，立刻被这迎面而来的冷雾激得缩了缩脖子，鼻尖瞬间泛起一层细小的水珠，凉意直往领口里钻。
“嘶……好凉！”沈诗情抬手挡在额前，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还没等她退开，身后一只结实的手臂已经环了过来，将她整个人稳稳揽在身侧。
言秋顺手拉起她冲锋衣连带的防风帽，兜头扣在她脑袋上，手指利索地将领口的魔术贴严严实实合拢，随后把她两只冰凉的手整个攥进自己的冲锋衣口袋里。
口袋里蓄满了言秋掌心干燥滚烫的体温，像两只烘得正暖的小暖炉。
“瀑布落差二十多米，风一卷全成水沫了。”言秋把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宽阔的后背刚好替她挡住了迎风吹来的大半水雾，“别摘帽子，山风一吹容易偏头痛。”
沈诗情整个人陷在言秋怀里，后背贴着他温热结实的胸膛，隔着两层布料都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舒服地吸了吸被冷水汽浸得微红的鼻子，两只手在言秋暖和的口袋里不安分地动了动，五指顺着他的指缝钻过去，十指严严实实地扣在了一起。
“秋秋，你身上怎么总是这么暖和？”沈诗情仰起脸，帽子边缘露出一截光洁饱满的额头，眼睛弯得像两弯月牙，“简直就是行走的天然炭火炉。”
“体温正常，是你手凉。”言秋低头看着她，拇指隔着口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指腹，“要拍照么？”
“拍！必须要拍！”
沈诗情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拿出手机调出前置自拍镜头，拉着言秋往彩虹最清晰的护栏边上凑。
镜头里，瀑布奔涌的白浪与七彩虹光成了浩大的背景。
沈诗情歪着脑袋，把整张脸紧紧贴在言秋的肩膀上，冲着镜头比了个小小的剪刀手。
言秋依旧是那副清冷沉静的眉眼，但在按下快门的瞬间，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另一只手稳稳护在她腰侧，生怕后面拥挤的人流撞到她。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沈诗情低头看着屏幕，指尖划过照片里言秋嘴角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忍不住抿着嘴偷笑：“某人嘴上说不爱拍照，笑得倒是挺配合的嘛。”
言秋伸手在她裹着帽子的发顶上轻轻拍了一下：“拍完了就去服务区，带你喝热的。”
穿过诺日朗瀑布下方的游览栈道，便是九寨沟正中心的大型中转集市。
成排的藏式木屋沿着开阔的平地排开，檐角下挂着五彩斑斓的经幡与风干的花椒串，空气里弥漫着松柏枝焚烧出的清冽松香，以及牛油煎饼特有的焦香气味。
走了一上午的山路，沈诗情肚子早就咕噜噜叫了起来。
两人在集市深处一家挑着红布招牌的藏家小摊前停下。
摊位前摆着一口平底大铁锅，金黄酥脆的青稞牛油饼在油锅里滋滋作响，旁边一只透明的大玻璃桶里盛满了刚熬好的老酸奶，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淡黄色奶皮。
“要一碗手作牦牛酸奶，一份刚出锅的青稞甜饼。”言秋在扫码牌前付了账。
老板用粗陶碗盛了满满一大碗浓稠如膏的白酸奶，熟练地舀起两大勺深琥珀色的野生高原雪蜜浇在酸奶顶端，最后撒上一把炒得酥脆喷香的青稞炒面粒。
陶碗沉甸甸的，配着一根光滑的小木勺。
沈诗情捧着陶碗，在摊位旁的木长凳上坐下。
她挖了满满一勺带着厚蜂蜜和炒面碎的酸奶，直接递到了言秋嘴边：“你先尝，听说正宗的牦牛酸奶特别酸，不知道给的蜜够不够厚。”
言秋就着她的手咬下那一勺。
浓郁微涩的奶酸味在舌尖炸开，紧接着被雪蜜醇厚绵长的甜意彻底包裹，炒青稞碎在齿间咬出清脆的焦香，口感比寻常酸奶厚重稠密得多，像是在吃略带微酸的乳酪冰淇淋。
“不酸，蜜很浓。”言秋咽下去后给出了评价。
沈诗情这才放心地挖了一大勺送进自己嘴里。
酸甜浓郁的滋味瞬间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她满足地眯起双眼，两只脚在长凳底下轻轻晃悠，吃得鼻尖都沾了一点点雪白的奶渍。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言秋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柔软的湿纸巾，伸手托住她的下巴，拇指指腹隔着纸巾轻轻蹭过她的唇角与鼻尖，动作细致又自然。
男生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拂过皮肤时泛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沈诗情眨了眨眼睛，原本被山风吹得有些微凉的耳根，不知不觉漫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把碗往言秋面前推了推，小声嘟囔：“你多吃两口，这碗太瓷实了，我一个人吃不完。”
言秋笑了笑，接过木勺，两人一人一口，很快把一整碗酸奶分得干干净净。
刚出锅的青稞甜饼热气腾腾，外皮炸得焦脆，里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红糖流心。
言秋把饼掰成两半，将带着最多糖心的那一半递到她手里，自己拿着另一半慢慢吃着。
吃饱喝足，沈诗情的视线很快被集市两侧琳琅满目的手工艺品摊位吸引了过去。
沿街的木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藏式银饰、绿松石吊坠和色彩浓郁的手工织物，在阳光下泛着明亮动人的光泽。
沈诗情拉着言秋的手，挨个摊位看着，最后在一个专门编织手绳的摊位前停住了脚步。
摊位铺着一块暗红色的藏毯，上面摆着几排编织得极为精细的手绳。
绳子用的是特制的九色丝线与加捻棉线，中间穿着打磨得温润光洁的白牦牛骨珠，骨珠上用极细的刻刀手工雕琢着藏式的吉祥八宝纹样。
老板正盘腿坐在毯子后面，手指熟练地翻飞着几根彩线，见两人在摊前蹲下，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极温和的笑容。
“小姑娘，看手绳啊？”老板声音慢悠悠的，“都是自己编的，牦牛骨养人，戴在手上能保平安。”
沈诗情在几排手绳里挑挑拣拣，目光最后落在了一对红黑双色交织的对绳上。
女款的绳子偏细，红线里掺着一抹暗金色的细丝，正中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扁圆形牦牛骨珠，骨珠正面刻着一朵极其古朴的缠枝莲花，边缘打磨得没有半点毛刺；
男款的绳子则用纯正的藏青色与墨黑丝线绞合，骨珠稍大一些，雕着一个方正的万字吉祥结。
“老板，这一对怎么卖？”沈诗情拿起女款那条在手腕上比了比，眼神里透着喜欢。
“一对六十块。”老板笑眯眯地看着两人挨在一起的肩膀，目光落在沈诗情左手中指上的银白戒指上，又看了看两人手腕上原本就戴着的相思豆红绳，“小两口感情真好，青梅竹马吧？戴这个红黑配的最好，在我们这里，这叫‘走到白头绳’，结系紧了，一辈子不散的。”
“走到白头”四个字一出来，沈诗情原本只是微粉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个透，连带着纤细白皙的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胭脂色。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那颗温润的骨珠，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又舍不得放下手里的绳子，最后只是悄悄拿眼角去瞄身旁的言秋。
言秋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拿出手机扫了摊位旁的收款码，干脆地付了款。
“老板，要这一对。”言秋收起手机，在沈诗情身边蹲下身子。
他从沈诗情手里拿过那条细一些的红金色手绳，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左手手腕。
沈诗情的手腕极细，皮肤白皙，腕骨微微凸起。
言秋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背滑上去，避开那枚银白色的对戒和细小的相思豆手串，将红金色的丝绳稳稳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他修长的手指挑起绳结的两端，穿过活动扣，慢慢向两边拉紧，绳结最后稳稳地贴合在她的腕骨处，松紧刚好能容下一根指头活动。
沈诗情咬着下唇，睫毛轻轻颤动着，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系好绳结，言秋抬起眼看着她，拇指在她手腕上的红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好看。”
“……我也给你戴。”沈诗情像是要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一把抢过摊位上那条藏青色的男款手绳。
言秋顺从地伸出左手，手腕平平地递到她面前。
沈诗情抓着他的大手，两只手有些手忙脚乱地去穿那个小小的绳扣。高原干燥的山风拂过，撩起她额前的几缕碎发，她呼出的温热气息一下又一下轻轻扫在言秋的指关节上。
“别动啊……这个结有点紧。”沈诗情小声抱怨着，指尖用力，终于把那个吉祥结扣死。
两条手绳并排摆在一起。
一红一黑，一金一青，两颗白玉般温润的牦牛骨珠在阳光下轻轻挨碰，发出极轻脆的一声微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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