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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观光车沿着则查洼沟一路向最高海拔的终点长海驶去。海拔随着盘山公路不断攀升,车窗外的植被逐渐稀疏,露出了灰白色的嶙峋高山草甸与刀削般的陡峭岩壁,天色也越发高远透亮。
到了长海观景台,海拔已经超过了三千一百米。
两人沿着木质台阶往下走,去往隐藏在密林深处的五彩池。
五彩池是九寨沟最小的海子,却也是颜色最浓烈的一处。
掩映在苍翠冷杉与巨大灰白色钙华池壁之间的水潭不大,形状宛如一只精致的葫芦。
潭水呈现出一种纯度极高的深孔雀蓝与明澈的翠绿,即便在阴影里也自发泛着荧荧的光泽,清澈得能数清池底每一颗小石子的棱角。
池边围着不少游客,栈道狭窄,山风正劲。
沈诗情拿着手机拍了几张五彩池的全景,拍着拍着,按快门的食指就冻得有些发僵。
言秋伸手拿过她的手机揣进兜里,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双手,直接拉开自己冲锋衣胸口的大拉链,将她冰凉的小手整个塞进了自己温暖干燥的怀里。
她的小手贴着他衣服内侧的纯棉T恤布料,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沈诗情微微一愣,手掌贴着他胸口坚实的肌肉,掌心底下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得她的指尖也跟着酥麻起来。
傍晚五点半,暮色如打翻的墨水般在群山之巅漫开。
两人搭乘末班观光车出了沟,回到了漳扎镇的木屋客栈。
走了一整天的山路,双腿酸胀得发沉。
晚饭两人没有走远,就在客栈斜对面挑了一家挂着藏式铜壶的石锅鸡店。
滚烫的墨脱石锅架在炭火炉上,乳白色的浓汤里炖着半只紧实的走地土鸡,汤面上浮着厚厚一层野生松茸片、手撕羊肚菌与红枣枸杞。
石锅聚热极好,汤水咕嘟咕嘟翻滚着白汽,整间小店都弥漫着菌菇浓郁扑鼻的清香。
沈诗情舀起一小碗滚烫的鸡汤,吹去面上的浮油,小口抿着喝了下去。
温热鲜甜的汤水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在长海吹了一下午冷风聚起的寒气,整个人从骨头缝里透出一股舒泰。
“尝尝这个松茸,比南京菜市场买的干货鲜太多了。”沈诗情夹了一片肥厚滑嫩的松茸放进言秋碗里,两只眼睛在热气腾腾的白雾后闪着亮光。
言秋把鸡腿肉上的骨头剔干净,夹进她的小碟子里:“多吃点肉,下午走了这么久。”
“知道啦!”
回到客栈房间,窗外的大山已经彻底隐入浓重的夜色中。
高原小镇的夜晚安静得只能听见白水河奔腾的涛声与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沈诗情先去浴室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推开磨砂玻璃门走出来时,屋里弥漫着淡淡的薄荷洗发水香气与温热的水汽。
她换上了一身宽松柔软的粉白条纹纯棉长袖睡衣,长发用干发巾松松垮垮地包在头顶,整张小脸被热水熏得白里透红,像一颗刚刚剥了皮的水蜜桃。
言秋已经洗漱完毕,身上穿着干净的黑色短袖与灰运动裤,正坐在床边的木椅上调试着吹风机。
“过来。”言秋拍了拍身前的一张软皮矮凳。
沈诗情极熟练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矮凳上,两只手肘搭在言秋的膝盖上,仰头看着他。
言秋伸手解开她头顶的干发巾,乌黑顺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垂在她的肩头和后背。
吹风机插上电,发出低沉温和的嗡嗡声。
言秋将风温调到最舒服的中档,骨节分明的大手穿过她微湿的发丝,指腹极轻地穿梭在她的发根与头皮之间,细致地将热风均匀地送进每一缕发丝里。
男生的动作极轻、极稳,指尖偶尔划过头皮,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舒适感。
沈诗情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整个人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脑袋一点一点地往后靠,最后彻底把后脑勺枕在了言秋结实的大腿上。
十分钟后,吹风机的嗡鸣声停了下来。
长发彻底被吹得蓬松干爽,泛着柔顺的光泽,散在肩头带着一股太阳晒过般的温热香气。
沈诗情踩着拖鞋跳上大床,钻进了厚实柔软的羽绒被里。
言秋把昨天在成都超市买的水蜜桃洗干净切成小块,用玻璃小碗装着端到了床头,顺便把两人合写的旅行手记本和两支黑水笔拿了过来。
暖黄色的床头灯将两人的影子斜斜投在木质的墙壁上。
沈诗情盘着腿坐在被窝里,一边嘴里嚼着清甜多汁的桃肉,一边在摊开的本子上趴着写字。
本子的最新一页上,工整地贴着两张今天的景区门票存根。
沈诗情握着黑水笔,手腕上的红金手绳和骨珠随着运笔轻轻晃动,在纸面上沙沙游走:
“2024年7月X日,九寨沟晴。
今天看了调不出来的五花海,但秋秋教会我画水底的古木了。
诺日朗瀑布的水好大好冷,但秋秋的怀里比老宅的电热毯还暖和。
在集市吃了特别酸的牦牛酸奶,遇到了一个很慈祥的藏族阿姨,买了‘走到白头’的红绳手串。某人嘴上不说,付钱比谁都快,还亲手给我戴上了,戴得特别紧,哼哼,这辈子别想跑了。”
写完最后一句,沈诗情咬着笔杆,转过头把本子推到言秋面前:“轮到你了,留一句总结发言。”
言秋坐在床沿,接过本子,看了一眼那段字迹清秀又带着小得意的文字,眼底浮现出一层极深的温柔。
他拔开笔帽,在沈诗情的文字正下方,落下了两行骨力挺拔的字迹:
水色千万,不及身侧一人。
红绳已系,此生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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