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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濯青来得比平时早，他进门的时候景瑟正坐在窗边发呆，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扣得整齐，头发打理过整个人收拾的就像今天真的要举行婚礼了一样。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死死盯着他握紧自己的手。
“走吧，瑟瑟。”他说，站在玄关没有往里进。
“去哪！”
“当然是民政局，还能去哪，怎么我昨天说的这么快就忘记了。”
景瑟坐在原处没动，她眼神哀怨又不服气地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对视了几秒。
男人的态度更强势，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我说了重新开始，没说今天就去领证，你之前死活不愿意现在又要做什么。”
“我也说了，你当我三岁小孩。”江濯青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走吧，证件我都带了。”
景瑟被他拽着往门口走，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她被他塞进副驾驶，车门关上他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发动车子。
“江濯青你讲不讲道理，真是个大混蛋！”
“不讲，跟你没法讲道理，你当我说话跟放屁一样。”
“我不想去，你放开我！”
“不娶你，你生气，娶你也生气，你还真是难伺候。”
“还好，这世界上就我能容忍你的无理取闹。”江濯青直接开车，每个字都不容置疑。
景瑟坐在座位上用力攥着安全带，偏头气愤不已地瞪着他。
他开着车侧脸平静得没什么表情，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不慌不忙并不担心出什么意外。
“你又这样，你根本不尊重我，江濯青停车！”
“我还不尊重你，得了吧景瑟，全世界我是最尊重你的人。”
“你要是尊重我就不应该这样强行带我去领证！”
“你不嫁给我还想嫁给谁，陆极渊那个混账吗？”
江濯青憋着许久的怒火终于涌上来，开口就这么让人噤若寒蝉。
景瑟被他这套逻辑气得说不出话，她转过头看着窗外，过了几秒又转回来：“跟陆极渊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在他那里住了一段时间，又不是跟他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最好，发生了我也不嫌弃你，反正无论如何你也是我的人。”江濯青加快速度，看到了后面跟着的几辆可疑的车。
景瑟声音大了几个度：“江濯青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只是把他当成是长辈而已！”
“你实在是太过分了，你在羞辱我！”
江濯青冷着脸，眸子迅速爬满寒冰：“抱歉，我说错话了。”
“不过，结个婚而已，你这么害怕做什么，又不是结了婚我就不给你自由了。”
“只要你答应我好好跟我在一起，你想去哪里都行。”
“当然为了你的安全，哥哥也会陪着你。”
景瑟发现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怒火，她觉得无力和难受：“我不愿意。”
“是吗。”江濯青说，语气平平淡淡的，“你在我身边就行，愿不愿意慢慢来。”
“你——”
“景瑟。”他打断她，偏头看了她一眼，“你说你想站在我旁边，不是被我抱着也不是被我关着，领了证你就能站在我旁边了，谁也不会再把你从我这里拿走。”
景瑟张了张嘴，忍无可忍就说：“你真的在意我吗，你看不出来我很生气很愤怒，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完完全全的忽视我的情绪。”
“是不是跟你在一起一辈子永远都得这样，我伤心生气愤怒在你看来都不重要？”
江濯青被这话刺中，他冷冰冰地说：“我怎么不在乎，我在乎和关心你得到了什么，我给了你这么久的时间冷静，结果你要抛弃我？”
“你不觉得你很没良心，十几年来我什么时候想过不要你，只有结婚证才能让你意识到你身上有根绳子被我牵着。”
景瑟忽然不知道怎么反驳了，不禁开始怀疑自己难道真的太无理取闹了，真的太不把他当回事了？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拐上民政局那条路的时候，景瑟远远看到门口站着几个人。
她看着外面心里某些情绪开始跳动，等车开近了些看清了站在最前面那个人的脸。
陆极渊。
他穿着深色大衣，身后跟着四五个人，站成一排，把民政局门口的台阶挡得严严实实。
他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车里的江濯青脸上。
江濯青把车停稳，熄火，偏头看了景瑟一眼。
“在车里等着。”
他推开车门下去，景瑟没有听话解了安全带也跟着推开门。
她站在车旁边，看着江濯青走向陆极渊，两个人在台阶下面站定，隔着两步的距离对视。
“江濯青。”陆极渊先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沉，“你不能带她去领证。”
“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话。”
“她的监护人。”
“她二十五了。”江濯青看着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你那个监护人身份在她成年那天就没用了。”
所以真正有用的是结婚证。
陆极渊的脸色沉了沉，他偏过头看向景瑟，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瑟瑟，你过来。”
景瑟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有些事要说清楚，不能让江濯青继续胡说八道了。
“你父母的遗嘱写得很清楚，我是你的监护人。”陆极渊继续说，声音放柔了一些，“你不能跟他领证，他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你父母不会同意的。”
景瑟犹豫的目光看着他又看了看江濯青，两个人站在她面前，一个温文尔雅、目光诚恳，一个面无表情、眼神冷峻。
她站在中间，像被两堵墙夹着。
江濯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没什么温度，更像是嘲讽，他扯住女人的手。
偏过头看了景瑟一眼，然后往前走了半步，凑近陆极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三个人能听到。
“你不是想知道你父母被谁害死的吗。”他的目光越过陆极渊的肩膀，落在景瑟脸上，“我告诉你，就是他陆极渊。”
景瑟整个人僵住了，震惊冲垮她的理智。
“你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江濯青在她耳边继续恶魔低语，完全不管她力量崩溃的情绪，“当然是因为你。”
他太坏了，本来这个世界上他只对景瑟好，也只对她例外，可是她不接受了，那怎么行，他会很生气的，这样其他人可就完蛋了。
陆极渊的脸色变了，表情阴沉下来，想解释什么，对方的话又继续暴露他的阴暗和目的。
“你第一次去陆家吃饭的时候，他就在书房里盯着你的照片看了一整晚，你父母出事之前递交的那份材料，是他亲手压下来的，他让那班飞机起飞，他让那架飞机坠毁，他做这些的时候，都在想一件事，你父母不在了，你就是他的了。”
“江濯青！”陆极渊的声音终于拔高了，他上前一步想抓住江濯青的衣领，被江濯青侧身避开。
他转头看向景瑟，语速快了起来，“他在胡说，他没有任何证据，你别信他。”
景瑟站在车旁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她盯着陆极渊的脸，那张脸她看了很多次，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笑起来春风和煦，给人很靠谱的感觉。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这次真的是栽了一个很大的跟头，似乎周围都是恶心又可怕的事！
她愤怒地盯着这个陌生的人，心里的怒火不断被点燃，
“你有没有……”她开口声音都是带着火气和质问，“我爸妈的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你说话啊，你告诉我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我父母那么信任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是不是疯了，你杀了我父母，我要你偿命！”
景瑟完全扛不住了，冲过去就要动手。
陆极渊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挣扎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那两秒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让景瑟心凉。
他想抱住景瑟。
“瑟瑟，他是在挑拨——”
“我管你的，你不敢承认就是你！”
陆极渊的嘴唇抿紧了，随后被推开。
江濯青站在旁边冷眼旁观，陆极渊有今天完全是自作自受，他以为自己安排的多高明。
景瑟站在原地，看着陆极渊脸上那层温和的面具一点一点碎掉，露出底下的东西，她忽然笑了，那笑声讥讽又轻蔑。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她看着面前这两个男人，一个冷得像冰，一个笑里藏刀。
她从小到大活了二十多年，到头来发现身边每一个人都在骗她，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算盘，而她不过是一枚被抢来抢去的物件。
“你们。”她开口，声音终于有了温度却已经是熊熊燃烧的烈火，“你们一个一个，都把我当什么了。”
江濯青果断抓住她的手腕，一字一句地说。
“进去。”
语气不容商量，到这一步已经够了。
陆极渊的人也往前逼了一步。
江濯青偏头看了身后的车一眼，车门打开，Sn从驾驶座下来，后面跟着两个人，隔在陆极渊的人和景瑟之间。
“陆先生。”Sn开口，语气客客气气的，“您要是想谈，改天约个地方，今天江先生和景小姐有正事要办。”
“您在这不吉利。”
陆极渊死死地盯着江濯青，下颌线绷得死紧，他身后的人蠢蠢欲动，但被他一个手势压住了。
江濯青拉着景瑟往民政局大门走。
景瑟被他拽着，脚步踉跄，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极渊，是深深地仇恨。
他站在台阶下面，风吹起他的大衣下摆，脸上的表情在日光下看得清清楚楚，有一种不甘心的、阴沉的、被撕掉了伪装之后的赤裸。
她冷着脸回过头，跟着江濯青走进了那扇门。
民政局里人不多，他们坐在一个窗口前面。
工作人员翻着两人的证件，抬头看了景瑟一眼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
“景瑟女士，你愿意跟江濯青先生结为夫妻吗。”
景瑟坐在椅子上，盯着桌面上那张表格，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江濯青坐在她旁边，偏过头凑近她耳边，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到。
“你最好说愿意。”他说，“不然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景瑟的呼吸都快凝滞了，她偏过头看他，他正看着她，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她知道他说真的，他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工作人员。
“……愿意。”
工作人员在表格上盖了章，递过来两张红色的本子。
江濯青接过来，把其中一本放进她手里。
她低头看着封面上烫金的字，指尖冰凉。
江濯青站起来，牵住她的手，她的手在抖，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扣进自己掌心里完全攥住。
“我们走吧，江太太。”他说，牵着她往外走。
门外，陆极渊还在。
他靠着车门站着，看到两个人出来，目光落在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上，又落在景瑟另一只手里那个红本上，他的脸色暗沉，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江濯青懒得看他，牵着景瑟往自己车边走。
经过陆极渊身边的时候，景瑟偏头看了他一眼。
她什么都没说，但那双眼睛里的恨意足够摧毁一切，她不会放过这个杀人凶手。
陆极渊的手攥成了拳久久没有动，想解释什么又显得可笑。
江濯青把景瑟重新塞进副驾驶，自己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子驶入车流，把那座民政局和门口的人远远甩在后面。
景瑟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那个红本，脸朝着窗外一声不吭。
江濯青伸手过来，把她攥着红本的手指掰开，把那个本子拿走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她的手空了，垂在膝盖上。
“从今天起，”他说，“你是江太太了，我们一辈子都不离不弃好不好。”
景瑟无言以对，脑海里都是如何复仇，如何让那个杀人凶手得到应有的下场。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恭喜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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