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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难以名状的空落感猛然间攫住了张明渊与苏烬雪的心神。两人还在努力想着方才发生的事情。
那股空落感在胸腔里翻涌，可具体的事，他们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嗡——！”
归无之地骤然震颤。
那尊被定格的巨躯，在最后一丝金光消散时，猛然复苏！
十道超脱神纹在不朽之主的骨甲之上疯狂跳动，方才被强行压制的半步溯道之威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
整片归无之地，瞬间被搅成了一锅沸腾的末日炼狱。
张明渊与苏烬雪心头同时一惊，对视一眼。
二人的伤势确已痊愈，本源回流，极境法则重归圆满。
可眼前这头融合了十道的怪物，已经不是方才那个被他们险些斩杀的不朽之主了。
力元、道玄、王易、时间、命运、混沌、阴阳、五行、轮回、因果——十位超脱境的大道本源尽数熔于一炉，被这具半步溯道的遗蜕吞噬。
不朽之主缓缓转过头来。
眼眶深处，法则交织的光芒幽幽闪烁。
“灵衍…终焉…”
他的声音不再如先前那般戏谑，而是沉如远古雷鸣，每一个字落下都令虚空寸寸龟裂。
“两次！两次有人跨越时空救你们于吾手中！”
“吾倒要看看，这一次——还有谁来！”
永恒权杖举起，十道本源在杖尖凝成一轮灰暗至极的死日。
毁天灭地的气息，对准了张明渊与苏烬雪。
然而，张明渊没有丝毫犹豫。
在那轮死日轰落的前一刹那，他眉心鸿蒙紫光大盛，界域权柄全力催动！
“走！”
大道铭文自他眉心炸裂而出，化作一道贯穿虚空的通道——直通鸿蒙无上天！
苏烬雪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反应过来，寂灭法则与创生法则交缠护体，白发狂舞间，与张明渊十指紧扣，一同没入那道通道之中。
身后，不朽之主融合十道的毁灭一击轰然砸落，将他们方才所在的那片虚空彻底抹除。
不朽之主扑了个空，归无之地在这一击下几乎对折。
“……”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胸腔里十道法则翻涌如沸。
按照原本的计划，这十位超脱境，乃是献祭诸天之后再来吸收的。
此刻，他的手底下无人可用了。
“究竟是谁…”
不朽之主的声音低沉到了极点，如同从深渊最底层传来的呢喃。
“两次踏破时空而来…那般位格…溯道境…”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张明渊与苏烬雪消失的方向。
空洞的眼眶深处，杀意凝成了实质。
“灵衍…终焉…”
“下一次，尔等必伏诛于吾。”
言落，归无之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
……
鸿蒙无上天。
熟悉的紫气在四面八方翻涌流转，界域权柄的余晖在张明渊眉心缓缓收敛。
他的脚落在了中央洞天的土地上。
身旁，苏烬雪与他十指相扣，白发微乱，赤足踩在青石之上。
悟道古茶树还在。
枝叶在无风中轻轻摇曳，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树下的长桌还摆在那里，几坛喝了一半的鸿蒙玉酿歪倒在地，残酒已经干涸。
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
可坐在树下的，只剩两个人。
楚惊鸿与白瑶并肩站在悟道树的根须之上，四目凝望着头顶，尤为专注——
那是苦等之人特有的焦灼。
张明渊与苏烬雪落入其间的一瞬，楚惊鸿猛地弹起。
他的目光扫过张明渊，又扫过苏烬雪——
衣衫完好，气息沉稳，连一缕散乱的发丝都被极境法则梳理得一丝不苟。
没有血、没有伤，甚至连战斗过的狼狈痕迹都找不到。
楚惊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师父！师娘！”
他大步冲上前来，脸上的焦灼在一瞬间被狂喜取代。
“这般顺利的吗？大获全胜，凯旋而归啊！”
他搓着手，左看右看，又朝张明渊二人身后探了探脖子。
“诶？怎么不见凌虚子师叔他们？”
张明渊没有说话，苏烬雪亦沉默。
楚惊鸿愣了一瞬，旋即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般地笑了出来。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在清点战利品，对不对？”
他兴奋地来回踱步，双手比划着：
“不朽老贼那般强横，肯定有不少好东西！黄师叔那性子，怕是第一个冲上去翻家底的，凌虚子师叔肯定在旁边嫌弃他没品…”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慢了下来。
因为他注意到，从始至终，师父与师娘都没有接话。
一个字都没有。
张明渊就那么站在原地，星目沉沉，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苏烬雪垂着眼睫，白发垂落肩侧。
楚惊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白瑶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从张明渊的眼底读出了什么。
她的面色一点一点变白，握紧的手指节泛出了骨头的颜色。
“……师父？”
楚惊鸿的声音陡然发虚，
“该不会……”
张明渊终于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徒儿。
他张了张嘴，那些话就在喉咙里，他甚至已经组织好了措辞——
黄少杰为了救沈凝烟燃尽本源、凌虚子与白鹿眠被法则贯穿、沈凝烟被当场捏碎——
每一个画面都无比清晰，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觉得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一寸寸地碎裂。
“哦——我知道了！”
楚惊鸿猛地一拍手，语气夸张，
“师父，您就别装了！您就是想故意逗我跟白师妹，是不是？”
他转向苏烬雪，直接控诉，
“还有师娘！您啥时候也跟着师父学坏了！配合他演戏骗我！”
楚惊鸿叉着腰，一脸“我已经看穿一切”的笃定，
“哈哈哈，师父，我已经上过您无数次当了，这次，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上当的！”
他笑得很大声。
大声到，把悟道古茶树上的几片枯叶都震落了。
大声到，盖住了他自己发颤的嗓音。
张明渊看着楚惊鸿，看着这个他的唯一的徒儿。
许多年前，他的徒儿还只是一个在青云天里埋头练剑的傻小子。
如今，却也问鼎巅峰，成为比仙帝还强大的存在了。
他那时将楚惊鸿收入门下，完全就是一时兴起。
那个时候的楚惊鸿，被退婚，被家族之人嫌弃。
而他恰好为了寻某个宝物，落足苍澜古原，又恰好神识覆盖时，听到了这等秘闻。
有些时候，师徒之间，还真是需要一些缘分的。
他记得刚收下楚惊鸿时，楚惊鸿的眼睛就很亮，里面闪烁着如寒星一般的坚毅。
无论是在这小子被打得鼻青脸肿还嚷着“师父再来”的时候，还是在其第一次领悟惊鸿十八剑泪流满面的时候...
亦或是仙主峰上，抱着青云剑傻乐之后，郑重说“此生绝不负师恩”的时候...
这些时候，他的眼睛都很亮。
此刻也很亮，亮得张明渊不忍心开口。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楚惊鸿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像退潮一样，从脸上褪去。
是苏烬雪先开口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像是用了全部的力气去维持这份平静。
“凌虚子、白鹿眠、沈凝烟、黄少杰...”
“全部陨落了。”
悟道古茶树的枝叶静止不动，鸿蒙紫气静止不动。
整片中央洞天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某种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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