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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内的檀香袅袅升起。赵方旭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
“什么叫您也不知道？”
赵方旭放下茶杯，圆润的脸上满是错愕。
“您可是天师府的天师，这龙虎山的一草一木都在您的眼皮子底下。”
“那是您山上的高人前辈，您这位天师能不知道？”
面对赵方旭的连番追问，张之维只能露出一抹苦笑。
他端起紫砂杯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无奈。
“赵总，不是老夫不想告诉你。”
“老夫是真不知道我这位前辈的身份和下落。”
张之维放下杯子，手指在石桌上轻轻点了两下。
“事实上，他第一次显露踪迹，还是在一个多月前。”
“若非那次后山无端端劈下了雷劫，老夫还真不知道这山上藏着这么一位高人。”
赵方旭张大了嘴巴，满脸愕然。
“这怎么可能？”
张之维轻叹一声，目光透过镂空的木窗，望向后山断裂的山峰。
“事实如此，老夫绝无半句虚言。”
“那位前辈修为通天，来去无踪。”
“这一个多月来，老夫不是没有派人暗中寻访过。”
张之维摇了摇头，花白的胡须微微抖动。
“可惜啊，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发现。”
“若非那晚他突然出手，引下天雷一剑断山，威慑住了满山的全性妖人。”
“恐怕老夫至今都无法判断，那位高人是否还在咱们龙虎山的地界上。”
赵方旭听完这番话，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但是听您这么说，那位前辈可能已经下山到了京城。”
“只是这无缘无故的，他老人家为何会突然闹出这般遮天蔽日的动静？”
张之维也是满心疑惑。
他摩挲着下巴，神色中浮现出一抹思索和难掩的惊愕。
“老夫却也是不知其中缘由，除非……”
赵方旭心头一跳，赶忙追问。
“除非什么？”
张之维回过神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方旭。
“除非那位前辈高人再一次有所突破，即将羽化飞升。”
“但是不知为何，这飞升之势又中途戛然而止了。”
赵方旭闻言，倒吸一口冷气。
这几句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让他那颗久经风浪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阻断飞升？”
赵方旭咽了口唾沫。
“飞升这种传说中的事情，是能够人为阻断的吗？”
张之维笑了，笑声中透着对大道浩渺的敬畏。
“修行一道无奇不有，浩渺无穷。”
“以我等凡人的眼界，穷极一生也难窥探其中一二。”
张之维站起身，走到门边望着外面的青松。
“我龙虎山那位高人，曾以五雷正法，眼看就要攀雷而上。”
“却硬生生在中途，主动击碎了天雷。”
张之维转过头，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这种事情，老夫以前想都没有想过。”
“但他既然能做到，那么就证明这个违背常理的事情是能够达成的。”
他叹息着走回座位。
“至于那位高人是否又有所领悟，即将突破之际却又再次中断。”
“老夫觉得，这种可能性是极大的。”
赵方旭靠在椅背上，难掩心中的惊骇。
“老天师，这种事太过骇人听闻了。”
“毕竟光是只记载在历史传说中的飞升，在现代出现就已经够吓人的了。”
赵方旭擦了擦额头又渗出的汗珠。
“更别说还能随意阻断飞升了。”
“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够理解的范畴了。”
最起码，他赵方旭一个连杯水都推不出半米远的小菜鸟，是绝对无法理解这种境界的。
偏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赵方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不甘心大老远跑来这一趟，却连个实质性的收获都没有。
虽说他现在确认了对方就是天师府的高人，是个正派神仙。
但这依旧解决不了京城那边上千万百姓亲历天黑带来的舆论压力。
赵方旭不死心地看着张之维。
“难道就没有什么特殊的法门，能够联系到那位高人吗？”
张之维坦然地摇了摇头。
“赵总，我这边是真没办法了。”
“不过那位高人既然愿意下山，想必是有他的道理。”
张之维端起茶壶，给赵方旭又续上了一杯。
“我等凡夫俗子无法理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且既然那乌云遮天只是短短的五秒钟时间。”
“这就说明那位高人其实是有意识地在收敛自己的神通。”
张之维放下茶壶，做出最后的推断。
“他既然不想被人找到，我想这个世界上，应该就没有人能够找到他。”
赵方旭这下是没了指望。
连被誉为绝顶的张之维都没有办法，这世上还有谁能有办法。
他双手撑着膝盖，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来。
“如此，那便叨扰了。”
张之维也跟着起身，笑着摆了摆手。
“何来叨扰。”
“老夫倒是欢迎赵总以后多来山上转转，也可以陶冶情操，锻炼锻炼身体嘛。”
两人相视哈哈一笑，原本略显凝重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赵方旭理了理衣摆。
“那我便不久留了，赶回去还有一堆烂摊子要处理。”
张之维也知道赵方旭现在是火烧眉毛。
不过张之维心里暗想，要是赵方旭真能动用国家机器把那位高人找出来，倒也是一件美事。
因为他这个天师，也是做梦都想亲眼见见那位前辈的尊容啊。
张之维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既然如此，老夫送赵总下山。”
赵方旭连连摆手，婉拒了这份客气。
“不用不用，老天师留步。”
赵方旭又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急匆匆地离开了小院。
他还要连夜赶回京城。
虽说这次没拿到具体的人员名单，但确认对方是道家高人，赵方旭这心里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起码不用提心吊胆，担心对方是个像全性那样肆意妄为的祸害。
张之维一路送赵方旭到了天师府门外。
看着那道圆润的身影顺着台阶慢慢消失在视线中，张之维轻轻叹了口气。
夕阳完全没入山头，天边的火烧云渐渐暗淡，山林间升起了一层薄薄的暮气。
张之维仰起头，望向辽阔的天空。
“前辈啊前辈，您到底是哪路神仙。”
“为何就不能出来，与晚辈见上一面呢。”
张之维摇着头，背着手转身跨回了门槛。
远在千里之外的华北哪都通园区。
夜幕已经降临，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张楚岚一脸尴尬地双膝跪在地板上。
他双手揪着自己的耳朵，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在他面前不远处，冯宝宝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
她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宽背菜刀，在磨刀石上一下又一下地蹭着。
刀刃与磨刀石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清脆声响。
这声音在这封闭的房间里，简直就像是催命的音符。
张楚岚额头上直冒冷汗，身子僵在那里动都不敢动。
“宝儿姐，该解释的都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呀。”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心里好害怕。”
冯宝宝停下手里磨刀的动作。
她缓缓举起那把磨得锃亮的菜刀，面无表情地看向张楚岚。
那双空洞的大眼睛配上这阴森森的氛围，代表着她现在很不高兴。
张楚岚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在龙虎山上，他权衡再三，最终还是拒绝了老天师传授的天师度。
因为他有所判断，一旦接受了天师度，那所谓的天师度大概率就会封锁他的言行。
他怕是再也没有办法，对外界说出任何有关甲申之乱的秘密。
这对于帮宝儿姐寻找身世的承诺来说，没有半点好处，完全是南辕北辙。
坐在一旁沙发上的徐三和徐四也是满脸无奈。
他们心里其实是赞同张楚岚的决定的。
徐四吐出一口烟圈，把半截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开口劝解起来。
“宝宝，你先把刀放下。”
“不用太着急，楚岚不是说了吗，你的身世并不代表就一定是甲申之乱。”
徐四走上前，拍了拍冯宝宝的肩膀。
“也不代表就和八奇技有必然的联系，这些线索咱们得拆开来算。”
“只要人还在，线索就断不了，所以咱们还是能够找到的。”
徐三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跟着温和地说道。
“是啊宝儿。”
“楚岚这也是为了长远考虑，你别生他的气了。”
在这两兄弟的一唱一和下，冯宝宝盯了张楚岚一会儿。
她最终还是把那把菜刀放在了脚边。
张楚岚如蒙大赦，赶紧用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他干笑一声，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吧宝儿姐，我张楚岚说到做到。”
“我保证帮你找到身世，我敢发毒誓。”
就在这几人把话说开，气氛刚刚缓和下来的时候。
徐四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挑。
接通电话后，徐翔那略显苍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徐四听了几句，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啥？”
徐四有些错愕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张楚岚。
“老爹，你说有人花大价钱，要指定张楚岚出任务？”
张楚岚听到这话，也是一脸懵。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什么事能叫有人专门找他出任务？
张楚岚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反应过来，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
他满脸紧张地看着徐四的手机。
“该不会是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还在惦记我身上这所谓的炁体源流吧？”
电话那头的徐翔咳嗽了一声，声音沉稳。
“不是你想的那样。”
徐翔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看手里的委托文件。
“找你的这个人你见过，他在罗天大醮上和你交过手。”
“他叫王也。”
张楚岚听到这个名字，瞳孔猛地一缩。
王也道长，突然找他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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