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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老家的清晨带着寒意，魔都私立医院的VIP病房里却很暖和。苏半夏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刚在学校上完高强度的金融管理进修课，脑子里还盘旋着大堆复杂的跨国并购财务报表。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折旧率缠在神经上，太阳穴隐隐发胀。
直到看见病床上气色红润的母亲，紧绷了一上午的弦才算松了下来。
床头的平板电脑里放着的不再是以前女频的霸总短剧。
而是换成了那种一男多女的男频后宫短剧。
苏母看得津津有味，手里还捏着半块苏打饼干。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护工说你早上喝了两碗小米粥。”
苏半夏把装着讲义的帆布包放到沙发上，顺手脱下大衣挂好。
“好着呢，就是电视里这小姑娘太傻。”
“男人劈腿了光站在雨里淋着有什么用，赶紧去自己抢回来啊。”
苏母指着屏幕摇头，顺手把平板声音调小了些。
苏半夏听完愣了愣神，然后笑了笑。
她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
从果篮里挑了个苹果，拿起水果刀慢慢削皮。
红色的果皮连成不断的长条垂落下来。
“对了妈，有件事跟你说声。”
她盯着手里的刀刃，语调平淡。
“苏牧那边前两天托人查到了点确切消息，那个失踪的男人目前在澳城。”
刀锋划过果肉，发出清脆的声音。
“听说在那边混的……挺惨。”
房间里只剩下电视机里微弱的哭喊声。
苏半夏手里的刀停了一下，抬起眼皮看向病床。
她原本在来之前设想过好几种可能。
怕母亲听到这个名字会情绪失控，或者勾起这些年的委屈失声痛哭。
结果苏母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她直接伸出手，一把夺过苏半夏刚削到一半的苹果，大口咬了下去。
咀嚼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响亮。
“还在澳城喘气呢，这老东西命还挺硬。”
苏母咽下果肉，满脸鄙夷。
“我估摸着他躲在阴沟里这么多年，心里还琢磨着我早就找个老实人改嫁了。”
“这会肯定怕回来挨揍不敢露面，甭管他，死外头才干净。”
这番话骂得干脆利落，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苏半夏看着母亲神色不似作伪，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然后把水果刀擦干净放回果盘。
苏母咬了第二口苹果后，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把啃了两个缺口的苹果往床头柜上一放，探身拉住苏半夏微凉的手掌。
那双因为早年白手起家而有些粗糙的手，力道不小抓得很紧。
“夏夏，那老东西在澳城欠了一屁股烂账，会不会连累到你啊。”
苏母眼里全是实打实对女儿的关心。
“你现在在星湖集团管着那么大的财务摊子，要是让外人知道你有个在赌场欠高利贷的赌鬼爹。”
“会不会变成你的污点，苏牧心里会不会对你有看法。”
自家闺女好不容易才从泥潭里爬出来，绝对不能再被那个烂人拽回去。
苏半夏鼻尖有些发酸，反手握住母亲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放心吧妈，苏牧早就派人把那边所有的麻烦都隔离干净了。”
她把散落在耳边的碎发挽到耳后，声音放柔。
“他告诉我这事，纯粹就是为了让我心里有个底。”
苏母听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拍着胸口靠回枕头上。
“那就好，那就好，苏牧这孩子办事是真周到，比那些光会嘴上抹蜜的强出一百倍。”
正事聊完，苏母脸上的担忧散得干干净净。
她重新拿起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眼珠子转了转，视线在女儿脸上扫了两个来回。
“妈问你，今年过年你打算怎么安排。”
“还能怎么安排，医院这边有高级护工和专家团队值班，我除夕那天就过来陪你吃年夜饭呗。”
苏半夏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回答得很自然。
“陪我吃个屁的年夜饭。”
苏母当场就不乐意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在苏半夏光洁的脑门上。
“哎呀妈，你干嘛呀。”
苏半夏捂着额头往后缩了缩。
“我问你，早上来给我送燕窝的室友小姑娘叫什么来着，对，叫钟灵。”
“她嘴快，说你们庄园里最近在搞什么寒假特别企划。”
“好几个姑娘都在争着跟小苏回老家过年，有这事吧。”
苏半夏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了，眼神往旁边飘了飘。
“那其实都是她们业务部门搞的噱头。”
“我最近忙着进修考证，集团年底的资金流核算又多，哪有精力掺和那些。”
苏母看着女儿这副不开窍的样子，急得不行。
差点把手里的苹果核直接扔过去。
她往病房门口看了一眼，确定护工不在，往前凑了凑，把声音压得很低。
“夏夏啊，你这脑筋什么时候才能转过来。”
“你管着财务部是厉害，可你打算让账本陪你过下半辈子吗？”
苏母拍着床沿，絮絮叨叨传授人生经验。
“男人这种生物，心在哪其实根本不重要。”
“他那颗心要是能分成八瓣，你抢来一瓣也没啥大用。”
“但你得把他的胃和肾先留在这儿啊，这才是硬道理。”
苏半夏瞪大了眼睛，被亲妈这番话震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妈，你在胡扯什么啊，这是医院。”
“医院怎么了，医院里更不避讳这些，只会教你怎么更加卫生。”
苏母根本不吃她这套，拉着她的胳膊继续追问。
“你跟妈交个底，你们俩到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你们该不会到现在还盖着棉被纯聊天吧？”
苏半夏的耳根子刷地一下红透了，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之前在庄园里跟苏牧独处时的画面，呼吸都跟着乱了两拍。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沙发上的大衣和帆布包就往怀里塞。
“我突然想起来集团那边还有两份报表等着我签字，今天先不陪你了，我明天再来看你。”
“哎，你这丫头，我话还没说完呢，炖点海参汤也是有用的呀。”
苏半夏根本不敢回头，快步拉开房门跑了出去。
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来自母亲大人的念叨。
走廊里冷风吹着，苏半夏靠在墙壁上，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心跳得很厉害。
什么胃和肾的，亲妈真是越来越没正形了。
在原地缓了半分钟。
她看着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阳光，脑子里居然开始琢磨，庄园食堂的菜单上确实好几天没见过海参了。
与此同时，几百公里外的县城老家。
苏家二楼的卫生间里，水龙头滴答落下一滴水，砸在陶瓷盆里。
许清禾握着手机，指尖用力到发白。
屏幕上那句话亮得扎眼。
让她心脏猛地缩了一下，紧接着一股燥热直冲头顶。
这句话扎的太准了。
直接把她这么多年藏在骨子里的自卑和委屈掀了个底朝天。
大伯家为什么敢年年寒碜她父母。
不就是认准了她就算读了大学也翻不出大浪吗。
要是她今年能带着豪华车队回村，把大伯家那辆车堵在村口，看谁还敢在背后嚼舌根。
粗重的喘息在卫生间里响了两声。
许清禾抬起头，看着镜子里双眼发红的自己。
然后张嘴在自己下唇内侧咬了一口。
血腥味在嘴里泛开，疼得她打了个激灵。
靠着疼痛，她终于重新冷静了下来。
不对，不能乱了阵脚。
天底下从来没有白给的便宜，更何况伸手的人是港岛朱家的大小姐。
朱慕祯昨天才拿下金融投资部，手里攥着百亿资产。
如今在魔都总部忙着立山头都来不及，凭什么连夜查她的底细，还在大清早发这种直戳心窝子的话来拉拢她。
许清禾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又狠狠往脸上泼了一把。
她手里有什么能让百亿大小姐看上眼的？
D级权限在普通员工眼里是领导，在朱慕祯面前什么都不算。
唯一的特殊之处。
就是她现在站在苏牧老家的二楼卫生间里，楼下正在熬粥的苏父苏母还把她当亲闺女疼。
许清禾扯过毛巾擦干脸，对着镜子冷笑了一声。
给人当枪她不排斥，在职场上混，谁不是老板手里的工具。
可要是背着原来的老板，私下里跑去拜了新来的山头递刀子，纯粹是自断前程。
她费了那么大劲才让苏牧高看一眼。
要是今天脑子一热顺着朱慕祯的梯子往上爬，明天就得被扔出去收拾干净。
到时候别说回村打大伯家的脸，她连翻身的机会都抓不住。
盯着屏幕上朱慕祯的对话框，许清禾开始有些后悔刚才一时激动手快点了通过。
现在这情况，不回消息就把这位港岛大小姐得罪了。
直接应承下来又是背叛了原来的人。
她在原地足足站了两分钟，楼下传来了苏母喊她吃早饭的声音。
“来了阿姨，我擦个护手霜就下去。”
许清禾应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按得飞快。
她没有在朱慕祯的对话框里留半个字，直接退了出来，点开了置顶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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