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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鹤峰下的临时营地,随着秘境开启之日一天天逼近,整片营地的气氛也渐渐紧绷起来。往来的修士、武夫,人人都在抓紧最后的时间打磨自身。
散修们修补着身上破损的法器,清点符箓丹药,把储物袋里的物资翻来覆去清点好几遍。
谁心里都清楚,上古秘境从来就不是什么观光游玩的好去处。
里面既有一夜暴富的天大机缘,同样也埋着夺人性命的重重杀机。
多准备一分后手,进了秘境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气。
陈家划定的营地区域,同样是一派忙碌景象。
陈克德这位新晋筑基老祖坐镇主帐,陈克达、陈克贤两名练气巅峰,连同八名行字辈弟子,每日都在操练配合,演练小队合击之术。
毕竟秘境之内妖兽遍地,单打独斗风险太高,小队抱团,才是底层修士的生存王道。
林砚没有掺和众人的集体操练。
他向陈行客打了招呼,寻到营帐群边角一处僻静偏帐。
布下一层隔绝气息的简易禁制之后,帐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外面风沙呼啸的声响被挡在帐幕之外,只剩下帐内夜明珠散发出淡淡的柔和白光。
林砚盘膝坐在蒲团之上,打算借着入秘境之前这为数不多的空闲,继续打磨自身修为。
现如今他真实修为早已稳稳站在炼气八层。
金、火、水三门功法都已经稳固八层境界,唯有青木功与厚土功还在七层。
只要再将灵力打磨得更加圆融饱满,踏入秘境,不管是遭遇妖兽还是遇上人心叵测的同行修士,手里的底牌便又厚实一截。
一开始,他习惯性运转起主修的《青羊开泰诀》。
这门功法源自青羊谷传承,运转之后,周身会荡漾出一股独有的温润绵长的生机灵气。
这股气息,寻常炼气修士很难分辨出端倪。
可落在见过青羊谷功法、参与过多次两宗摩擦的老牌筑基修士眼中,辨识度极高,几乎相当于直接报身份证。
才运转两个完整大周天,丹田灵力缓缓流转,识海深处却毫无征兆泛起一缕细微刺麻之感。
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眼睛,隔着层层帐幕、层层岩土,居高临下,朝着整片营地扫视而来。
林砚浑身汗毛骤然微微竖起,心底警铃大作。
是筑基修士的神识探查!
这股神识浑厚浩瀚,远超练气境界所能企及的层次,绝非山下这些供奉散修所能拥有,必然来自容鹤峰顶幻金宫驻扎的筑基强者。
林砚心中瞬间咯噔一下。
坏了。
方才运转青羊谷功法外泄的那一缕生机波动,怕是被对方捕捉到一丝痕迹。
这种关键时刻,半分侥幸心理都不能有。
他丝毫不敢拖沓,念头急转,瞬间掐断《青羊开泰诀》的周天循环。
心神一动,直接切换到《锐金诀》。
凛冽肃杀的金系灵力瞬间席卷周身。
方才那股如同春日草木般温润蓬勃的生机,转瞬之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金行功法特有的冷硬锋锐,灵力流转之间,隐隐有金石交击的微鸣在体内回荡。
几乎就在他完成功法切换的刹那。
一道如水波般扩散开的庞大神识,便自容鹤峰顶倾泻而下,横扫整片山下营地。
放出这道神识的,正是幻金宫筑基中期修士高海风。
方才他正在峰顶石台上打坐调息,神识不经意间向外漫出,猛然捕捉到一缕十分厌恶的灵力余韵。
那股生机波动,正是青羊谷一脉独有的标记。
高海风年轻之时,便跟着师门长辈参与过与青羊谷修士的大战。
对于这门功法的气息,他印象深刻,刻骨铭心。
察觉到这丝异动,他当即铺开神识,向着山下营地仔细搜捕源头。
可他的神识也并非无穷无尽,受自身修为、距离、山体岩层阻隔,有效探查范围,也就方圆百米出头。
等神识扫过陈家这片营帐的时候,林砚早已完成功法转换。
帐外所能感知到的,只剩下平平无奇的金系灵力震荡,哪里还找得到半分青羊谷的痕迹。
高海风的神识,来来回回,在陈家营地区域来回犁过两遍。
一个个陈家弟子、往来杂役的气息,一一在他感知之中掠过,却始终寻觅不到那缕熟悉又讨厌的功法波动。
他站在峰顶巨石之上,眉头紧紧拧起,一双老眼锐利如鹰,居高临下俯瞰山脚密密麻麻的各色营帐。
心底满是疑云。
“方才明明真切捕捉到青羊谷的气息,怎么转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暗自沉吟,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一丝怀疑,会不会是连日守在此地,心神疲惫,产生了虚妄错觉。
可方才那一瞬间的感应,实在太过真切,不似幻觉。
山下营地鱼龙混杂,散修、皇朝武夫、陈家子弟搅成一锅粥。
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就有青羊谷的奸细,混在人群之中,打算借着秘境开启浑水摸鱼。
高海风心中暗暗记下这件事,没有继续无节制挥霍真元无限度释放神识。
筑基修士这般大范围外放神识,对自身真元消耗不小,没必要一直死耗。
只是心底埋下一根刺,决定秘境开启之后,一定要多留几分心眼,重点留意那些形迹诡异之人。
营帐之内,林砚缓缓吐出一口悠长浊气。
后背的内衬衣衫,已经被一层薄冷汗浸湿。
方才真的是险之又险。
只要自己慢上两三息的功夫,那独属于青羊谷的气息被筑基修士锁定,后续必然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在大宗门的眼皮子底下苟发育,真是半点都松懈不得。
你永远不知道头顶什么时候,就会投来一道老怪物的神识扫视。
接下来的几日,林砚再也不敢轻易运转青羊谷的主修功法向外泄露气息。
修炼之时,便轮换金、水、火三门辅修功法打磨肉身经脉。
至于青麓灵鹿、离火丹雀两大观想法门,也都完完全全锁死在识海内部,只用来温养神魂,一丝一毫都不向外溢出。
日子缓缓流淌,秘境开启的日子越来越近。
容鹤峰下的营地,也愈发喧嚣嘈杂。
各路听闻消息的散修,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赶过来。
有独来独往、刀口舔血的独行亡命徒。
也有三五抱团,临时拼凑起来的野路子小队。
有的人眼中满是对秘境机缘的热切向往,幻想着一步登天,捞到天材地宝,直接突破瓶颈。
也有不少老油条面色凝重,心里门儿清,所谓机缘背后,是实打实的生死危机,这一趟,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好说。
又过了小半日,数道灵光划破长空,从容鹤峰顶俯冲落下。
幻金宫的传信弟子来到陈家驻地,正式发出邀约,请陈家一众入秘境的修士,即刻动身,前往山后秘境入口集合。
陈克德得到消息,不敢有半分耽搁。
当即点齐人马。
陈克达、陈克贤两名练气巅峰打头,八名行字辈弟子紧随其后,林砚与陈行客位列队尾,十一人整整齐齐,跟着幻金宫引路弟子,向着山坳深处的秘境入口行去。
绕过容鹤峰嶙峋陡峭的山壁,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巨大的山坳横亘在群山之间,半空之上悬浮着一面数丈高下的乳白色巨大光幕。
光幕表面流转着无数古朴晦涩的上古符文,一圈圈淡淡的灵光涟漪不停向外荡漾,这便是隔绝内外的秘境传送屏障。
光幕之外,立着三名幻金宫的筑基长老。
三人周身真元浩瀚如海,源源不断向外流淌,联手以自身浑厚修为,强行撑住这道上古遗留的光幕。
光幕周边,十余名幻金宫内门练气弟子肃然列队。
一个个衣着华美,法器符箓配置齐全,神色高傲,目光淡淡扫过陆续赶来的陈家修士与各路散修。
在他们眼中,这些人说白了,就是花钱雇来趟雷探路的工具人罢了。
为首那名主持大局的筑基长老面色威严,目光扫过下方聚集的众人,声音不高,却裹挟着真元,清清楚楚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诸位,秘境入口光幕,由我幻金宫三位长老联手维系。”
“丑话先说在明处。秘境内,诸位亲手搏杀斩杀妖兽,所得妖丹、兽躯皮肉,全部归击杀者本人,不予分润。”
“但是!但凡秘境内寻获的无主灵草、矿料、上古遗存器物,不属于妖兽战利品之物,踏出秘境之后,必须严格执行分账约定。”
“幻金宫取七成,所有入内修士分得三成。”
“此事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不愿遵从这个规矩,现在便可转身下山,不必踏入秘境。愿意进入者,便要立下道誓,承诺不私藏秘境内无主宝物。违誓者,道心受创,心魔噬神,修为倒退,后果自负。”
话音落下,下方一众散修顿时一片骚动。
不少散修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底怒火翻腾。
可抬头看看半空三名筑基长老,再看看旁边虎视眈眈的幻金宫内门弟子,所有人只能把满肚子怨气硬生生咽回肚子。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人家掌握秘境入口的开关大权,不遵从道誓,连门都摸不到,更别提什么寻宝机缘。
道誓可不是凡俗之间随口说说的空话。
修士立下道誓,牵连自身道心本源。
一旦刻意违背,天道气机反噬,心魔滋生,轻则修为暴跌,重则直接走火入魔,变成疯癫废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纵使心中万般不甘,众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账。
一批批修士排着队伍,走到光幕之前,当众立下道誓。
陈家这边,以陈克达为首,十几名修士也依次上前,诵读誓约。
林砚跟着队伍,口中念诵誓词,心底却留了个心眼。
他的道誓,只约束“搜寻所得无主之物如实分账”,至于厮杀妖兽还是强抢他人得来的战利品,就不在誓约管辖范围之内,给自己留好后路。
道誓立下,冥冥之中一缕微不可察的天地气机一闪而过。
那名筑基长老大手一挥,乳白色光幕中央裂开一道宽阔的光门通道。
“入!”
各色修士,有人神色忐忑,有人眼中狂热,鱼贯穿过光门,身影一闪,便消失在秘境空间之中。
等到陈家最后一名弟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光幕之内。
山坳入口,便只剩下幻金宫一行人与陈克德。
高海风,眉头依旧紧锁,转头看向主持全局的筑基后期孔从环。
“孔师兄。方才放进去这么多武者、散修,还有陈家修士,你神识遍察,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可疑之人?”
“我那日在峰顶打坐,分明捕捉过一缕青羊谷功法的气息,转瞬便销声匿迹。青羊谷的修士狡诈无比,若是混进这批人当中,后患无穷。”
孔从环伸手捋了捋颔下长长的胡须,轻轻摇了摇头。
“我神识尽数铺展开,甄别每一个踏入光幕之人的气息,并未捕捉到青羊谷木系功法那独有的灵力波动。”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眼底泛起一丝玩味。
“不过这批人里,倒是藏着好几个有意思的角色。”
“陈家那个年轻人,对外报的修为是练气四层,可方才光幕的上古符文天然甄别之下,我看此人真实修为已经抵达练气后期,刻意敛息藏拙。”
“除此之外,那五百先天武夫队伍当中,还藏了一条过江龙。有一人表面修为仅仅先天小成,肉身之下却暗藏练气巅峰的灵力,刻意伪装成凡俗武夫混在军中,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最需要诸位弟子多加提防的,是混在散修队伍里的一对劫修。”
孔从环目光转向下方肃立的十多名幻金宫内门弟子,呈现两个散修的光影图像,语气郑重的叮嘱。
“你们之后进入秘境,若是撞见这一对黑飞盗,万万不可单人逞强上前挑衅,这两人曾经抗衡过筑基修士不败。能避开便尽量避开,若是不得不交手,务必数人联手合围,切忌托大轻敌。”
十余名幻金宫炼气弟子齐齐低头,齐声应答。
“弟子谨记长老吩咐。”
交代完诸事,孔从环双手掐动法诀,光幕上那道通行光门缓缓闭合,重新化作一整片浑然一体的乳白色屏障。
一众筑基长老,连同内门弟子,不再继续停留在山坳,转身返回峰顶行宫休整,静候秘境内的消息传回。
回去的路上,三名炼气巅峰的内门领头修士,王不染、薛朝义、冯铁塔,彼此闲谈说笑。
王不染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嘿嘿,那黑飞盗兄弟名头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联手能够抗衡筑基老祖。在我看来,水分大得很。”
“不过就是乡下小家族出来的筑基罢了,资源匮乏,功法平平,法器也拿不出什么像样货色。若是换作是我,单打独斗周旋一二也未必不行。两个人打一个半残老头子,这点战绩,也值得到处吹?”
一旁的薛朝义面色冷峭,立刻接口附和。
“王师兄说得没错。我恰好听闻过那家族的底细。那名筑基老祖,七十余岁才磕磕绊绊勉强突破筑基,寿元早已所剩无几,快要两百岁高龄。根基虚浮不堪,平日里都不敢全力催动真元,生怕过度损耗仅剩的寿元。黑飞盗兄弟打赢这么一个油尽灯枯的老者,说出去唬唬外行也就罢了。”
走在侧边的冯铁塔,生得魁梧壮硕,浑身肌肉虬结,肩头扛着一柄沉甸甸的铁锏。
听完二人的对话,他也不多废话,抬起手中铁锏,铛的一声重重敲在自己厚实的手掌上。
脸上扯出一抹森然狞笑,铜铃般的大眼寒光闪闪。
“管他什么双胞胎盗修,名头吹得再响。真要是撞在我冯铁塔手上,一锏下去,万事皆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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