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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峰回到凌家老宅时，天光刚亮透。凌万军正在院中打拳。他如今身子骨越发硬朗，一套凌家拳打下来，气不喘、面不红，只额角渗着些热汗。听见脚步声，他也没停，直到最后一式收势，才回头朝凌峰看去。
“这么早过来，是昨夜没睡好？”萧万军接过刘梅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
“睡得还行。”凌峰在石阶上坐下，“爸，您这几日还是少去武馆。我让吴翔他们把新弟子的课先停了，对外就说馆里整理器械。”
凌万军一听，眉头便拧了起来：“停课？我又没病没灾的，停什么课。我知道你担心慕容家使坏。可这江海市还轮不到他们撒野。我若缩着不出，反倒让他们瞧扁了。”
“不是让您缩着。”凌峰道，“是让您坐镇。武馆的招牌在那挂着，我安排几个好手在附近守着。您每日去坐一坐，喝喝茶，指点几句，跟往日一样。只是别一个人走夜路，也别见什么生人。”
凌万军这才缓了脸色：“这还差不多。慕容家若真敢来，你老子我倒想会会。”
“爸，您可别。”凌峰笑，“您是什么身份，犯不着跟几条杂鱼动手。”
“我又不是泥捏的。”凌万军哼了一声，把毛巾搭在井沿上，转身进堂屋用饭去了。
凌峰独自在院中站了片刻。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色阴得厉害，灰云层层压着，像要落雨，又像在憋着什么更大的。
刘梅唤他进去用早饭。凌峰应了一声，刚跨过门槛，手机便震了。
是穆恩。
“老凌，查到了。那五个慕容家的人，确实住在城西悦来招待所。领头的慕容鹤，地品中阶。还有一个，叫慕容锋，是个使刀的好手，听夜姬说，这人早年在杀手圣堂外围待过。”穆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夜姬到了？”凌峰问。
“到了。她在招待所对面的茶楼里盯着。熊子带人守着武馆。我一会儿去城北汽修厂附近看看。昨晚奥丽薇亚说那地方有蹊跷。”
“你一个人别去。”凌峰道，“晚上我过去。白天你让夜姬盯死悦来。还有，那个戴黑手套的灰衣人，再见到，立刻拍下来。”
“行。有事我传你。”穆恩说完便挂了。
凌峰在刘梅的招呼下匆匆吃了半碗粥。期间，皇甫若澜打了电话过来，说西门飞雪已经按他的话，没有回姑苏，而是来了江海市。凌峰便让吴翔去接人，将西门飞雪先安顿在萧家武馆。
“飞雪怎么也来了？”皇甫若澜问。
“我让他来的。古武界现在一团乱，姑苏那边虽远，却也不保险。他父亲将他托给我照看几天。江海市毕竟是我的地方。”凌峰道。
“也好。那晚上让他来明月山庄吃饭。”皇甫若澜道。
“行。”
凌峰挂了电话，正要往外走，却见萧灵儿背着书包从屋里蹦出来，两条小辫子一甩一甩的。
“哥哥，你今天要去哪儿？带我去武馆好不好？”凌灵儿仰着脸道。
“哥哥今天有事。让吴翔哥哥送你。”凌峰蹲下身，替她把书包带子正了正。
“又是吴翔哥哥。”凌灵儿撇撇嘴。
凌峰笑着捏了捏她的脸：“晚上回来给你带桂花糕。”
“说话算话！”
“算话。”
哄走了凌灵儿，凌峰才拿起车钥匙出了门。他没去萧家武馆，而是先去了一趟城北。
那家汽修厂藏在一片旧工业区里，四周多的是废仓库、破厂房，白天里几乎看不到人。凌峰把车停在两条街外，自己沿着一条泥泞小路绕到汽修厂后面。后头是一排锈迹斑斑的铁皮房，墙角堆满废旧轮胎。凌峰贴墙听了片刻，里面没有动静。
他又绕到正门。大门关着，门缝里能看见院里停着两辆车，一辆黑色桑塔纳，一辆无牌的越野。和奥丽薇亚说的一样。
“晚上再来看。”凌峰心里有了数。
他离开汽修厂，去了世纪名爵。奥丽薇亚正对着电脑敲键盘，曼陀罗坐在客厅擦她那几柄惯用的短刀。昨晚的事，两个女人都默契地没再提。只是曼陀罗抬眼看见凌峰进来时，耳根还是极轻地红了一下。
“查到了什么？”凌峰问。
奥丽薇亚把屏幕转向他：“我黑进了城西那片的道路监控。昨晚那辆黑色桑塔纳，在城北和悦来招待所之间来回跑了两趟。结合你所说的，基本可以确定，慕容鹤的人跟那灰衣人有联系。”
“灰衣人身份，能查到吗？”凌峰问。
“我截了几张侧脸，拿去跟数据库比对。暂时没有结果。不过，你看这里。”奥丽薇亚放大一张图片，“他右手戴黑手套。可左手没戴。而且，他左手背上有一道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腕部。”
凌峰盯着那照片看了几秒，忽然道：“这是鬼手的弟弟。”
“鬼手？”奥丽薇亚皱眉。
“鬼手是隐杀流派长老。我亲眼见他死在我面前。”凌峰道，“他临死前说，我杀了他也活不过这个月。我原本以为他指的是身后还有大人物。现在想来，他说的可能就是这个弟弟。”
“你是说，他弟弟来江海市，是替他报仇？”奥丽薇亚道。
“若只是报仇，他该来找我。可他去见了慕容鹤。”凌峰道，“这说明，仇要报，但事情不单是报仇。”
奥丽薇亚想了想，道：“那这人很危险。哥死弟来，又跟慕容家搅在一起。他们肯定知道你在江海市的底细。说不定，连凌家武馆的巡夜时间都摸清了。”
“所以我今晚要去会会他们。”凌峰道。
曼陀罗放下刀，抬头道：“我也去。”
凌峰看了她一眼：“你昨晚还没吃够教训？”
曼陀罗脸色一红，狠狠瞪他：“我跟你说正事。你别没个正经。”
凌峰笑了：“行。那你今晚跟穆恩他们在外面策应。里面，我一个人进。”
“你又要一个人。”曼陀罗不满。
“杀人这种事，我一个人更方便。”凌峰道。
奥丽薇亚没说话，只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极小的无线耳麦，丢给凌峰：“戴上。我在外面给你们指路。汽修厂的结构图我已经调出来了。北墙有道小门，锈了，但能进。”
凌峰接过耳麦，点了点头。
夜色很快落下来。
凌峰穿了件深色外套，袖中藏着那柄薄刀。他驱车到城北，在距汽修厂还有一里地时熄了火，徒步穿过一片齐腰高的荒草。风从草尖上掠过，沙沙响。月亮被云层挡着，只漏下极淡的一点光。
穆恩、熊子、曼陀罗三人已埋伏在汽修厂四周。凌峰借着夜色，绕到北墙，找到那扇锈蚀的小门。他侧耳贴上去，里面有人声，极低，像在开会。
他等了一会儿，待一阵货车的引擎声从远处压来，盖住了四周动静，才慢慢推开那扇小门。
门开了一线，没有响。
凌峰像一尾鱼般滑了进去。
院内堆着几个废油桶，空气里全是铁锈和机油味。西头一间平房亮着灯，窗子糊着旧报纸，灯光从破洞里漏出来，把人影拉得极长。
凌峰贴着墙根，摸到窗下。屋里声清晰起来。
“凌回来了。他今晚回了凌家老宅。他老子也在。”一个沙哑声音道。
“凌万军身手不弱，又在凌家老宅。我们这五个人，强攻怕是拿不下。”另一个声音道。
“谁说要强攻？明晚，凌万军会去武馆给新弟子开课。我让人在武馆附近放几处火。他一乱，我们就动手。”沙哑声音冷笑，“还有，灰鸦那边，会断了后路。”
“灰鸦？就是那个戴手套的家伙？”有人问。
“对。隐杀流派的残鬼，鬼手的兄弟。他负责拦截凌峰。只要我们杀了凌万军，凌峰必疯。到时候，他和灰鸦前后夹击，凌峰插翅难飞。”
凌峰蹲在窗外，一动不动。月光从云后漏下半片，照着他那双眼睛，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缓缓抽出袖中短刀。
要动他父亲。
那就谁都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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