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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古斯倒下的那一刻，圣菲广场上静了极长一段时间。所有人都望着那具仰面朝天的尸体。黄金圣剑还插在他胸口，剑柄微微斜着，像一杆钉入罪人心脏的旗帜。血从他身子下面漫开来，顺着广场石板的缝隙流淌，最终停在了圣里奥族长雕像的基座前。
然后，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圣女万岁！”
那声音像第一道落入枯草的火星，紧接着，整个广场都被点燃了。
“圣女万岁！”
“黄金种族有救了！”
“为圣里奥族长报仇！”
吼声如潮，一浪高过一浪。无数黄金战士以剑拄地，单膝跪下。那些曾经被奥古斯抽过血的战士跪得尤其用力，膝盖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他们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尤朵拉仍站在原地。她缓缓将黄金圣剑从奥古斯体内抽出。剑身上沾满血，可那金色光辉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耀眼。她没有看地上的尸体，只将圣剑高高举起。
“族人们，奥古斯已死。”她说，“但我们的路还很长。我会带着你们，把黄金族失去的，一点一点夺回来。”
“愿为圣女而死！”
比恩第一个应声。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竟红了眼眶。他身后，凯特与一干黄金战士也齐声呐喊。整座古兰斯特城，像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骤然醒来。
尤朵拉走到大长老奥布里面前。奥布里仍站在原地，仿佛一瞬间又老了十岁。他的嘴唇哆嗦着，那双浑浊的老眼望着儿子的尸体，又望了望尤朵拉，终是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圣女，老夫教子无方，对不起族长，对不起黄金族。”奥布里头抵着冰冷的石板，声音哽咽。
尤朵拉没有扶他。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才道：“大长老，你和他不一样。我知道，你并不赞成他的做法。可你是他父亲，你没有拦住他。”
奥布里浑身一颤。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大长老。”尤朵拉道，“去西城角楼住着，为先族长守灵三年。三年内，不得踏出角楼一步。”
奥布里抬起头，老泪纵横：“多谢圣女开恩。”
尤朵拉不再看他，转身面向众人。她的身影在烈日下显得那样单薄，可又像一柄刚刚找到自己剑鞘的剑，稳稳地立在那里。
“族人们，城外有敌人正在逼近。我们的圣城，再一次被死亡神殿的人盯上了。”尤朵拉道，“所以现在，我要你们拿起武器。不是为我而战，是为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土地、我们的血脉而战！”
“战！战！战！”
黄金战士们纷纷起身，眼中燃起滔天战意。
比恩大步上前，抱拳道：“圣女，西边和南边的出入口，还有两百多忠于奥古斯的战士。他们未必肯降。”
“不降，就杀到他们降。”尤朵拉道，“我给你统领全城兵马的权力。罗斯已经死了。剩下的人，若肯放下武器，便饶他们一命。若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是！”比恩领命而去。
凌峰与夜之女王一直站在人群外，没有插手。这是黄金种族的家事，尤朵拉必须自己把这份担子扛起来。她能拿起圣剑，能站在全族人面前说那一番话，就已经赢了。
“这丫头，比我们想的更适合当王。”夜之女王轻声道。
凌峰点头，没有说话。
“等这里稳定下来，你就该走了。”夜之女王道。
“是。我要去会会死神。他既然已经派兵来圣城，说明他就在这附近。或者说，至少有一条他亲自铺下的线。”凌峰道。
“我陪你。”夜之女王道。
“不用。你留在这里，帮尤朵拉守城。”凌峰道，“她刚接过权柄，城内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人镇住。尤其是那些从奥古斯时期就存在的暗桩。我一个人走，反而快。”
夜之女王皱了皱眉，却没有反驳。她懂凌峰的意思。古兰斯特城若再乱，尤朵拉这个新族长便坐不稳。凌峰要杀的是死神那拨人的头。而她，要替尤朵拉把家看好。
“好。”夜之女王点头，“但你不许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弄得一身伤。不然，若澜会怪我没看住你。”
凌峰笑了笑：“我尽量。”
当天，比恩便带人扫平了西、南两处入口的叛乱。那两百多忠于奥古斯的战士，死了一小半，剩下的见奥古斯已死，纷纷弃剑而降。凯特带人重新布置了城防，将圣城所有出入口都收归圣女麾下。
尤朵拉则在主城大厅里，接待了凌峰与夜之女王。她身上的白裙还沾着奥古斯的血，可她的眼睛却亮得厉害。
“萧哥哥，女王，今晚我在主城设宴。你们能不能多留一日？就一日。”尤朵拉说。
“城外还有敌人。他们不会等我们吃晚饭。”凌峰道。
尤朵拉眼神微暗，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我派出去的斥候说，城外那些武装在离城五里的地方停下来了。他们暂时不会进攻。因为他们不知道城内的情况。萧哥哥，你今晚若走，可能正好撞上他们。”
凌峰想了想。尤朵拉说的不无道理。那批人既然是死神派来的，就一定有具体任务。他们停下来，要么是在等命令，要么是在布置什么。这时候出城，弄不好会正面撞进对方的包围圈。
“那今晚我便留一晚。明天天一亮，我从秘密通道出去。”凌峰道。
尤朵拉顿时笑了：“好。那我让人去准备。萧哥哥，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行。今晚听你说。”凌峰也笑了。
夜之女王起身：“你们聊。我去看看比恩他们重新布防。尤朵拉，城内的事，你多拿主意。你如今是族长，不是我城堡里的小丫头了。”
尤朵拉重重点头，亲自把夜之女王送到门口。
等尤朵拉转回来时，大厅里只剩凌峰一人。烛火初上，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极长。
“凌哥哥，我杀了奥古斯。”尤朵拉走到他面前，忽然说。
“我知道。你很勇敢。”凌峰道。
“可我不觉得快意。”尤朵拉低下头，“他到底和我一起长大。我小时候，他带我骑过马，还给我摘过王宫后山的金铃花。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人会变的。”凌峰道，“权力、欲望，有时候比血脉更会改变一个人。你父亲太相信他，他也太想坐你父亲的位置。人一旦有了不该有的念头，就会慢慢变成另外一个人。”
“你会变吗？”尤朵拉仰起脸，认真地问。
凌峰一怔。
“我不会。”他说，“我有很多想保护的人。每一次想变，看看你们，就变不回去了。”
尤朵拉望着他，眼睛微微发红。她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凌峰。
“凌哥哥，谢谢你带我回来。”她说，“你以前护着我，现在又陪我走了这么远。我没什么能给你的。只有这座城，和我自己。”
凌峰身子僵了一瞬。他慢慢抬起手，拍了拍尤朵拉的后背：“傻丫头，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东西。别忘了，是你的黄金血救了我。没有你，我早就死在华国了。”
尤朵拉把脸埋进他怀里，不再说话。烛火轻轻跳了一下。窗外，古兰斯特城的夜色徐徐降临，像一张巨大的、温柔的网。
凌峰知道，明天他就要离开这里，走向更危险的地方。但此刻，他只想陪这个刚刚成为族长的女孩，多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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