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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海浪一遍一遍地拍打着古兰斯特城外的礁石,声音远远传来,像某种不肯停歇的战鼓。尤朵拉没有睡。她站在主城城堡最高的露台上,遥望着圣城四周重新亮起的火把。火光星星点点,把这座劫后余生的古城映得温暖而庄严。她身后,比恩和凯特都在,两人的甲胄都未卸下,就站在台阶下,随时听令。
“圣女,各城门已经重新布防完毕。西、南两处入口的叛军,死了三十七人,其余一百六十余人已全部放下武器。奥古斯在城里的私库也封了,账册和往来书信都在,足够定他的罪。”凯特禀报。
“那些书信里,有和死亡神殿来往的密信吗?”尤朵拉没有回头。
“有。我们找到了三封。其中一封是奥古斯亲笔所写,上面还提到‘下一批黄金血,三日后送出’。”凯特道。
尤朵拉握在石栏上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三日后。”她低声重复,“看来我们回城的消息,还压得住。至少今晚,他们不会动。”
“城外的敌人停在西边五里处。我带人远远看过,人数约莫三百上下,装备精良。他们好像在等什么。”比恩道。
“等船。”尤朵拉转过头,淡金色的眸子在夜色里像两粒冷星,“等来接应他们的船。他们把圣城当成了随时可以拿下的补给点,以为奥古斯还在替他们抽血。”
“那我们正好趁这个时间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凯特道。
“不急。”尤朵拉摇头,“我要先和萧哥哥、女王商量。他们与死亡神殿打交道最多,更清楚那些人的作战方式。”
“是。”比恩与凯特同时应声。
尤朵拉又朝远处看了片刻,才转身下了露台。
凌峰还没有睡。
他坐在城堡西侧一间石室里,面前摊着一张极简陋的地图。这是尤朵拉凭着记忆画出的圣城附近地形图。凌峰借着油灯的光,看得入神。
“还不睡?”夜之女王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壶热茶。她刚去城墙上巡了一圈,发梢还沾着夜露。
“睡不着。”凌峰指了指地图,“你看,西边这批人,正好卡在圣城通往外界最方便的一条路上。他们不动,不是因为怕了。是在等后援。等他们的后援一到,两边合围,圣城就会被包成饺子。”
“所以你想先吃掉西边这三百人。”夜之女王坐下,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对。”凌峰也不兜圈子,“黄金族虽然人不少,但真正能打硬仗的,除去刚投降的那些,也就五六百人。装备又多是刀剑,火器极少。正面硬抗三百名武装佣兵,胜算不高。可若是夜袭,就不同了。”
“你是说,今夜就动手?”夜之女王道。
“天快亮的时候,是人最困、警惕最松的时候。”凌峰道,“我带队摸过去,比恩带黄金战士从两翼包抄。若他们营地里真有什么基因战士,交给我。普通佣兵,比恩的人足够对付。”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夜之女王道,“若城外的敌人真与死神有直接联系,那么他们手里很可能有能伤到你的东西。死神既然要对付你,就不会只派些普通佣兵来。”
“所以我才要亲自去。”凌峰道,“只有我去了,才知道死神到底在不在附近。我知道他这会儿正和毁灭者搅在一起。可若他发现奥古斯死了,黄金血断了,他一定坐不住。他只要露面,就是我们的机会。”
夜之女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怕不怕这又是死神给你下的套?”
凌峰看着她,片刻后笑了笑:“怕。可我不能因为怕,就把他留到明天。他每多活一天,圣城就多一分危险。”
“我陪你去。”夜之女王说。
“不行。你得留下来,守着尤朵拉。”凌峰道,“这里是黄金族的根。若我们中了调虎离山,圣城又没人镇守,尤朵拉一个人顶不住。”
夜之女王看着他。烛火跳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映在墙上,轻轻摇晃。她终是轻叹一声:“你总是这样。把最危险的路留给自己,把最放心的人留在别人身边。”
“因为我知道,你会替我守住后方。”凌峰道。
夜之女王没再劝。她伸手,从腰间解下一柄极小的银色匕首,放在凌峰面前。
“这匕首我从不离身。你带着。”她说。
凌峰低头看了眼,没有接:“你的护身之物,我不能拿。”
“拿着。”夜之女王道,“它杀过的人,不比你少。关键时候,能替你挡一下。”
凌峰沉默了一瞬,把匕首收入袖中:“等我回来,再还你。”
“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夜之女王道。
凌峰没再说话。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道:“尤朵拉那边,别告诉她我什么时候走的。若她非要问,就说我天亮就回。”
“她又不傻。”夜之女王道。
“那便说,我会带她父亲留下来的公道,一起回来。”凌峰说完,大步走进了夜色。
天将亮未亮的时候,正是海雾最浓之际。
凌峰带着比恩与两百名精心挑选出来的黄金战士,沿圣城西侧一条废弃的石道摸了出去。他们没点火把,只借着极淡的月光和熟悉地形的凯特引路。脚踩在湿滑的砂土上,声音被海浪与虫鸣盖得严严实实。
凌峰走在最前面。他换了一身深色劲装,夜鹰平刃与那柄银色匕首分插两侧。他的呼吸极稳,每一步都像是从黑暗里“长”出来的,没有半点多余声响。
城外五里,是一片背风的凹地。三百名敌人就驻扎在那里。几堆火已经烧得只剩暗红的余烬。七八个岗哨,大部分抱着枪靠在土坡上打盹,只有两个还在来回走动。
比恩打了个手势。凯特立刻带一队人绕向东侧。比恩自己领一队,朝西侧摸去。
凌峰独自一人,像条蛇,朝营地里游了进去。
他知道,这些人的头儿,一定睡在营地中央最安全的地方。他要在两边合围发动之前,先解决掉那个最危险的——也许是头目,也许,是那个对基因战士下达指令的人。
“噗。”
他刀锋抹过一名打盹哨兵的喉咙。那人只来得及睁开眼,便软了下去。
海雾从他身后漫过来,像一袭无声无息的披风。
“该醒了。”凌峰在心里说。他挺直脊背,朝营地深处走去。身后,刀光如月,血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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