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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上的夜色与别处不同。雾从海面漫上来，贴着林子徐徐地流，像有人把整片海都化成了烟，轻轻盖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凌峰站在古兰斯特城西侧一处断崖上，手中拿着一张尤朵拉手绘的地图，借着一支小电筒的微光反复推演。他脚下不远，就是黄金种族的战士用石块和原木临时筑起的矮墙。那些墙不高，却胜在隐蔽，往林子里一缩，不走到近前根本看不出来。
夜之女王站在他身后，海风撩起她的发丝，像夜色里飘着的几缕银。她没说话，只陪着凌峰看地图。两人相识多年，早已不需多言，一个眼神便能把许多事定下来。
“死神若来，必走西岸。”凌峰终于开口，手指点在地图西侧，“西岸水浅，船最好靠。那批基因战士也是在西岸被发现的。他们踩过点，知道从哪里登岸最省事。”
“西岸林子密，礁石多。大部队不好展开，但小股精锐想进来，太容易了。”夜之女王道。
“所以，我们把第一道伏击线布在这里。”凌峰指向西岸通往古兰斯特城唯一的那条石道，“不炸船，不拦滩。放他们进来。等他们走到这儿，再收口子。”
“你怕他们调头。”夜之女王道。
“对。基因战士不是普通士兵。要打，就一次打尽，不能让他们再退回海上。”凌峰道，“只要把这条石道两端一封，他们就只能往林子里钻。林子后面，是老穆的伏击点。”
夜之女王点头。她抬头望了望天，云层极厚，挡住了月亮。海风也凉得发黏。她下意识地朝凌峰那边靠了靠，像要从他身上分一点暖。
“怕了？”凌峰侧过头，低低笑了一声。
“该怕的人不是我们。”夜之女王道，声音很淡。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凌峰才收起地图。他们回到主城时，尤朵拉已经让人送来了夜宵。尤朵拉自己也没睡，裹着件素色斗篷，就坐在大厅里，盯着面前一盏油灯出神。
“怎么还不休息？”凌峰走过去。
“睡不着。城里这么多人，我总怕布置得不够。”尤朵拉轻声说。
“你是族长，不是卫兵。守夜的事交给比恩和凯特。你若是熬坏了身子，黄金族才真要乱。”凌峰坐下，倒了杯温水推过去。
尤朵拉抬头看他。烛火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像一幅被风轻轻吹动的旧画。
“萧哥哥，我知道你又要上战场了。”她忽然说。
凌峰没有否认。
“我懂你为什么不让我去。可我心里头，还是想和你一起去。”尤朵拉低下头，“我总觉得，我该站在你身边。你当年把命交给我，我才活下来。如今你为我拼杀，我却只能坐在这里等。”
“我当年把命交给你，你连眼睛都没眨，就把我救了回来。”凌峰道，“现在轮到我。你信我。也信女王。我们不会让死神踏进圣城一步。”
尤朵拉没说话，只慢慢将头靠过来，抵在他肩上。凌峰没有躲，任她靠着。少女的呼吸极轻，像一片落在肩头的叶子。
“那我在圣城等你。等你回来，我杀猪宰羊，给你和女王庆功。”尤朵拉闷声说。
“好。”凌峰应下。
第二日，穆恩带人到了。
他带来了一百二十名魔军战士，全是精锐，夜里分批摸上岛，没人惊动黄金族的普通族人。罗尔德蒙也到了，比离岛时瘦了一圈，可精神极好，一见面就擂了凌峰肩膀一拳。
“老凌，你可真能挑时候。这破岛连个像样的码头都没有，兄弟们是扛着装备游上来的。”穆恩半是埋怨半是笑。
“扛上来就对了。这地方不能见太多明火。”凌峰道，“都藏好了？”
“藏西边林子里了。夜姬带人在外围盯着，有海面的动静，我们第一时间能收到。”穆恩道。
“好。再把东面和北面的石滩布上诡雷。不用多，够他们踩几脚就行。”凌峰道。
罗尔德蒙搓着手，眼中带着久违的兴奋：“老凌，这次是什么打法？正面干还是放进来打？”
“放进来。然后分三段吃。第一段，我带队打他们前队；第二段，老穆从左侧山林突出来，掐断他们退路；第三段，女王带人从右侧压上。力争半小时内解决主要战斗，不给他们呼叫支援的机会。”凌峰道。
穆恩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若他们带了重武器呢？”
“不会。死神要的是黄金族的血脉，不是把圣城炸成废墟。他若把岛炸了，得到一群死人有什么用？”凌峰道。
“有道理。那这一仗，有得打。”穆恩咧嘴。
凌峰没再说话。他把地图铺开，又做了最后的部署。每一处位置，每一组人，他都分得极细。穆恩与罗尔德蒙也收起玩笑，认真记下。
入夜后，夜姬的消息传了回来。
“老凌，西岸外海出现船影。三艘，没开灯。吃水很深，载了不少人。”夜姬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又轻又稳。
“鱼来了。”凌峰眼中精芒一闪，“通知所有人，进入各自位置。不见信号，不许开火。”
他站起身，将夜鹰平刃与银色匕首分插两侧，又弯腰紧了紧军靴。夜色里，他整个人像一柄被缓缓抽出的刀，没有声音，却已寒气四溢。
夜之女王走到他身边：“我右翼。穆恩左翼。你正面。”
“对。”凌峰道，“记住，我冲出去以后，你们先别动。等他们前队跟我搅在一起，再合围。”
夜之女王点头。她伸出手，与凌峰极轻地一握。两只手都凉，却都稳。
“活着。”她说。
“活着。”凌峰应道，转身踏入夜色。
石道两侧的伏击点静得只听见风穿过草叶的声音。凌峰趴在一道浅沟里，身下是又湿又冷的土。他像一块长在那里的石头，与黑暗完全融在一起。
海雾越来越浓。
那三艘船没有直接靠岸。它们停在浅海处，几艘小艇被放下来。小艇无声地划过海面，一队又一队的人影登上海滩。他们身形高大，动作僵硬中带着一种异样的协调。那是基因战士。
凌峰数了数，上来的足有一百七八十人。他们没说话，只快速朝石道方向推进。
等最后一批人也离开海滩，凌峰才慢慢抬起右手。
“砰！”
第一声枪响，是从他手中发出的。
那一枪正中当先一名基因战士的额头。那人的脑袋像被打爆的西瓜，身子却还向前冲了两步才倒下。
“杀！”
石道两侧骤然间火光大作。穆恩和夜之女王的队伍同时开火。子弹从三面泼来，将这条狭窄的石道瞬间变成一条死亡走廊。
凌峰从沟里跃起，双刀如电，率先冲入敌群。他要在最短时间内，把死神留在这批人里的所有“眼睛”都拔掉。
海雾被枪火与血腥搅得通红。死神伸向古兰斯特城的这只手，今夜，断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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