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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高原上的风比白日更燥。凌峰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面前是一张由他亲手标注过的地图。地图四角用石块压着，边角在风里上下翻卷。他身后，魔军与女王军已集合完毕。队伍分作四列，虽无军号，却比任何一支正规军都更整齐。
“老蒙，你带一队人，去左侧乱石坡。那里视野最好，架两挺重机枪。记住，只打前队，不追后队。”凌峰开口。
罗尔德蒙点头，领了人就走。他这人冲锋是一把好手，可最难得的，是他能打最凶的仗，也能守最静的线。
“战虎、熊子，你们带突击组，沿这条干河道摸到前面两里。那是敌军进入山道前最后的开阔地。你们就藏在河道里。听我信号，从侧翼杀出。”凌峰道。
“明白！”战虎与熊子同时应声。
“夜姬，你带狙击组去北面高坡。青风、鬼幽做你的观察手。重点敲掉敌军机枪手和指挥人员。”凌峰看向夜姬。夜姬没说话，只将手中那支改装过的狙击步枪往肩上一扛，转身没入暮色。
凌峰又看向皇甫若澜、奥丽薇亚与曼陀罗：“你们跟着我，做机动。哪里缺口，补哪里。”
“知道了。”皇甫若澜说。她把外衣系紧了些，又将一柄短刀移到最顺手的位置。
凌峰最后看向夜之女王。她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等所有人领命散去，才走近两步。
“你的女王军，负责把北边那条回头路堵死。”凌峰道，“若他们退了，你从那儿杀出来。若他们不退，你就在原地，别动。”
“好。”夜之女王应道。她看了凌峰一眼，月光给她那张过于好看的脸蒙上一层冷意。
“这一仗打完，我们回暗夜城堡。”凌峰忽然说。
“好。”夜之女王轻轻笑了，“我让人煮你爱喝的那种酒。”
“一言为定。”凌峰也笑。
所有人各自就位后，这片高原山脉便真正安静下来。只风刮过乱石，呜咽如埙。月亮从云后露出半张脸，照得干河道的石子泛着惨白。
凌峰蹲在预设的伏击点后，将枪带在手腕上多缠了一圈。他右拳的旧伤已经好了，可握枪时仍有极轻的颤。那点颤不影响出枪，却让他想起萧万军、皇甫若澜、秦明月那一张张脸。他想，这一仗怎么也要打快点，打干净点。
接近午夜时，夜姬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极轻：“老凌，南边有车队。六辆卡车，两辆皮卡。没开灯。距离你们还有七里。”
“来的好。”凌峰压着嗓子，“放他们进山道。等他们过了那条干河道，再动手。”
“收到。”
时间像被人用力拉长。凌峰能听见自己心跳，一声一声，稳而沉。他摸出一颗自产的小铁牌——就是鬼手身上那半块“杀”字令的另一半——已经让奥丽薇亚用细绳串起来。他把它塞进里衣口袋，贴在心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地面开始传来极轻的震动。
几里外，车队的轮廓在月光下现出来。六辆卡车排成一线，两辆皮卡在后压阵。车灯全灭，只靠月色辨路。他们显然也极谨慎，车速放得极低，车斗里的人连咳嗽都压着。
“都是些老手。”凌峰心想。可再老的老手，也老不过他。
第一辆车碾过干河道时，凌峰屏住了呼吸。第二辆、第三辆……直到最后一辆皮卡也进入伏击圈，他才慢慢将手指扣上扳机。
“打。”
他低低说了一个字。
“砰——！”
他亲手打出第一枪。那是***重狙的声音，在黑夜里像一记闷雷。第一辆卡车的驾驶窗应声碎裂，司机整个脑袋爆成血雾，卡车方向一歪，斜冲进路边的乱石堆，翻倒在地。
“嗖嗖嗖——！”
两侧高地上，几十道枪火同时亮起。那是魔军与女王军最拿手的交叉火力。子弹从四面八方泼下来，把整条山道打成一锅沸水。
“敌袭！下车！全部下车！”敌军中有人嘶喊。
那些士兵反应极快，纷纷跳下车，借着卡车与山石做掩体，开始还击。枪火在夜色里拉成一道一道的亮线，把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
“熊子、战虎，切他们后队！”凌峰下令。
干河道里，熊子与战虎同时跃起，带着突击组从斜刺里杀出。他们没喊冲杀，只埋头狂奔，像两把从夜里捅出来的尖刀。后队那两辆皮卡刚掉过头，就被迫停了下来。熊子一个人扑上去，把一挺轻机枪架在皮卡引擎盖上，对着驾驶室就是一通扫。
“轰——！”
一辆皮卡被打中油箱，炸成一团火球。火光冲天，把半个战场都照亮了。
借着火光，凌峰看清了敌军中几道特别显眼的身影。他们穿着与旁人不同的暗红色作战服，动作极快，像是在找机会突出来。
“夜姬，东北角，那两个穿红衣服的。”凌峰道。
“看到了。”夜姬应。
“砰、砰。”
两枪。那两道红色身影刚跑出十几米，便一前一后栽倒，再没起来。
“打得不错。”凌峰说。
“少废话。”夜姬冷冷回了一句。
凌峰轻笑，从掩体后长身而起。他知道，仅靠火力压制，杀不光这批人。总得有人冲进他们阵中，把那条指挥链彻底斩断。这种事，他最熟。
“若澜，跟我。曼陀罗、奥丽薇亚，给我火力掩护。”凌峰说完，不等回应，已提刀冲出。
他身形极快，黑夜与硝烟是他最好的披风。子弹从他身边擦过，像一群瞎了眼的黄蜂。他几个起落，已杀到车队前段。左手薄刀划过一名敌兵的喉咙，右手夜鹰平刃反手捅进另一人后心。
皇甫若澜就跟在他身后三步。她出刀更快，刀刀奔着关节与脖颈，像一朵在夜色里绽放的、带刺的花。
“轰！轰！”
夜之女王带着女王军从北面杀到，将敌军最后一条退路也封死了。安东尼奥与黑刚带人从两翼包抄，枪火与刀光乱成一团。
凌峰在敌群中左冲右突，像一柄烧红的刀，走到哪儿，哪儿便是一片血雾。他忽然停下脚步。前方十米处，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冷冷地看着他。
那人没戴头盔，头发极短，脸上横着一条刀疤。他手里没有枪，只提着一把极长的军刺。军刺上还滴着血。
“魔王？”那人开口。
“是我。”凌峰道。
“我认得你。你在死亡神殿杀过我的战友。”那人将军刺慢慢举起，“我叫影杀。”
凌峰眼睛一眯。这就是奥丽薇亚提过的、黑十字圣殿新上位的殿卫统领。他说得很狂，要拿自己的血祭老殿主。
“你来找我的？”凌峰问。
“我来杀你。”影杀说罢，人已如猎豹般扑来。
凌峰没有动。他看出影杀这一击是虚招。真正的杀招在军刺翻过来的第二下。
“铛！”
他挡住第一刺，身子往右一滑，避开那记极阴险的肘击。影杀变招也快，军刺顺势下划，割向凌峰小腹。
凌峰不退反进，左手薄刀架住军刺，右手夜鹰平刃直取对方咽喉。
“嗤！”
影杀咽喉处血光迸现。他瞪大眼，手中军刺脱力落下。凌峰侧身，让他面朝地倒下。
“杀人，不是靠嘴说的。”凌峰低声道。他抖掉刀上的血，转身看向战场。
火光渐熄，枪声渐稀。满山道都是敌军尸体。能站着的，只剩下魔军与女王军的人。
凌峰朝夜之女王走去。她正站在一辆翻倒的卡车旁，见他走近，才轻轻吐出一句：
“今晚，我们赢了。”
凌峰没说话，只抬头看了看天。天边已有些发白。他知道，这才刚开始。死神、毁灭者、大地之怒，还在更远的地方等着他。可今夜这一刀，他已经抢先斩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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