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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得化不开，整片山脉像被泡在墨汁里，只偶尔有几点磷火似的萤光在远处忽明忽灭。凌峰伏在一块覆盖着野藤的山岩后，一动不动。他身旁的草丛里，皇甫若澜与他并肩伏着，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更远一些，曼陀罗与奥丽薇亚各占一处掩体，像两只在暗中睁着眼的豹子。
“老凌，西边七里，发现敌踪。”夜姬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压得极低，“八支队伍，人数在八百左右。行进速度很快，队形很散，不像是普通佣兵。”
“他们到了。”凌峰眼睛半眯，“让侦察小组都回来。别惊动他们。”
“已经回了。”夜姬道。
凌峰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等了这么久，就是等这一刻。
“老蒙，雷区那边没问题吧？”他问。
“放心，老子埋的雷，他们踩上去才知道。”罗尔德蒙的声音带着点压不住的狠。
“所有人听好。等他们前队进入倒三角雷区，熊子负责引爆。第一波爆完，老蒙右翼火力全开，雷怒左翼跟上。战虎、熊子，等第二波爆完，你们从侧翼往他们腰上捅。记住，别追。他们乱起来之后，我们就撤到第二防线。”凌峰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楚。
“收到。”
“明白。”
通讯频道里，各组依次回应。
凌峰转过头，看了皇甫若澜一眼。夜色里，她脸上涂着几道暗色油彩，只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害怕吗？”他极低地问。
“怕什么。”皇甫若澜弯了弯嘴角，“又不是第一次了。”
凌峰没说话，只将手伸过去，极轻地按了按她的手背。然后他重新把脸转向西面。
约莫二十分钟后，西面的山林里开始有人影晃动。
那些影子极轻，像从夜色里渗出来的。走在最前面的，是十几个负责开路的侦察兵。他们三人一组，成三角队形，手里端着消音枪，枪口不断来回扫动。再后面，是八支队伍的主力。他们行军时几乎不发出声响，只有极细的枝叶折断声，和偶尔石头滚动的轻响。
纪律极严。
凌峰心中越发笃定。这绝不是死神临时拼凑的杂牌军。毁灭者一定在里面。除了毁灭者，没有人能把这么多不同势力的兵，捏成这样一个整体。
“老凌，他们的前队快到雷区了。”夜姬道。
“等。”凌峰说。
又等了几分钟。那十几名侦察兵已经踏上雷区边缘。紧接着，第一支队伍也进了雷区。第二支、第三支……
凌峰看到队伍中间，那几道明显比旁人更沉、更稳的身影。他知道，毁灭者他们就在那儿。可现在还太早。他要等更多人进来。
“老凌，已经有两百多人进雷区了。”夜姬又说。
“再等等。”凌峰道。他嘴唇有些干。不是怕，是那种大战将至时，血液里烧起来的感觉。
又过了一会儿，耳麦里忽然响起熊子的声音：“老凌，他们有个侦察兵朝我这边来了。趴都不动。再不动，我怕他踩我头上。”
凌峰朝西面一望。那队侦察兵已经散得很开，其中一个果然朝熊子藏身的方向摸去。
“动手。”凌峰低喝。
下一秒，一声沉闷的爆响划破夜空。
那是熊子引爆了第一颗诡雷。
“轰！”
紧接着，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翻涌而出，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连环雷像一条被点燃的火蛇，沿着预先埋好的线路疯狂炸开。火光撕开黑夜，冲击波卷着碎石与断肢飞上半空。
“轰轰轰！”
倒三角雷区里，一支队伍正好走到了中央。爆炸自他们脚下升起。许多人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便被炸得支离破碎。
“敌袭！”
“地雷！散开！”
“不要乱！向我靠拢！”
敌军中有人嘶吼。可在这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里，那些命令像浪里的纸片，刚出口就被冲得粉碎。
就在此时，凌峰对着耳麦道：“打！”
“哒哒哒哒哒——！”
早已架在两侧高地上的重机枪同时开火。罗尔德蒙与雷怒像两头被放了笼的恶虎，手里的机枪不停，子弹如泼水般朝那片已经乱成一团的敌军倾泻。
火光中，凌峰看到那些士兵在倒下。他们有的拼命想找掩体，有的转身想退。可后退的路，已经被雷区与火力封死。
“战虎、熊子，切腰！”
凌峰话音落，战虎与熊子便从干河道里杀出。十几名突击手跟在他们身后，如一把尖刀，直直插进敌军队伍最薄弱的一环。
“砰！砰！”
夜姬与青风的***也开始响。每一声之后，敌阵中便有一名指挥官模样的敌人倒下去。
凌峰没急着动。他在等。
等那四个人。
果然，混乱中，一道雪白的影子从车队后方掠起。那速度极快，像一道从夜色里劈出来的闪电。他逆着火光，朝熊子他们冲去。
毁灭者出手了。
凌峰猛地从掩体中站起。
“若澜，跟着我。别正面接他。”他说。
“我知道。”皇甫若澜声音发紧，人已跟了上来。
凌峰没有朝毁灭者冲去。他反而一矮身，贴着山石朝另一侧疾行。他知道毁灭者太强。他不能正面硬接，只能拖。用自己当饵，把毁灭者从战场中央引开，才能给魔军和女王军更多收割的时间。
“夜姬，给我盯着死神。他应该藏起来了。”凌峰道。
“我一直盯着。他还没动。”夜姬道。
“好。别让他靠近夜之女王。”
凌峰说完，纵身跳下一道浅沟，朝西侧更深的山林奔去。
他身后，毁灭者果然追了过来。
那股毁灭气息如影随形，越来越近。凌峰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都在隐隐震颤。
“魔王，你还想跑？”毁灭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冰冷而含杀意。
凌峰没回头。他忽然停步，反手一枪。
“砰！”
毁灭者偏头避过，速度却未减。
“这一枪，是还你当年追杀夜之女王那一夜。”凌峰说着，又纵身跃起，攀上一面碎石坡。
毁灭者紧追而上，两人的距离已不足二十米。
凌峰知道，这一夜，他躲不掉这个人了。
那就不躲。
他猛地转身，抽刀在手，眼中魔气大盛。
“毁灭者。”他喊出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比满山枪炮更沉，“今晚，我陪你。”
夜色在两人之间骤然凝固。远处，爆炸声仍在继续，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雷暴。
而他们，就站在这场风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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