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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山风从北面刮来，裹着一股潮湿的凉意，像是要下雨的兆头。凌峰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穆恩、罗尔德蒙、熊子、小刀、石头、战虎、青风、鬼瞳、暗影等人已经聚在了客厅。他们换好了作战服，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冷。虽然好几个人身上还缠着绷带，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铁血之气，却半点没减。
皇甫若澜站在楼梯旁，一手扶着扶手，目光定定地看着凌峰。她什么都没说，可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她不想他今夜出去。
凌峰走到她面前，低声道：“若澜，今晚你必须留在山庄。帮我守着灵儿。”
“你要亲自去太平村？”皇甫若澜问。她的声音还算平静，可垂在身侧的手却已经攥成了拳。
“必须去。”凌峰说，“慕容擎和幽冥门的人一起出现在太平村，他们今晚必有行动。若让他们先找到古墓入口，以后再想找他们，就难了。”
“可你的身体……”皇甫若澜的嘴唇微微发颤。
“撑得住。”凌峰道，“我是去指挥，不一定是去拼命。但我在，兄弟们才有主心骨。”
皇甫若澜望着他，终究没有再劝。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越是危险的时候，他越不可能躲在后面。他说是去指挥，但真到了生死关头，他一定第一个冲上去。
“灵儿安排好了吗？”凌峰岔开话题。
“曹医师已经送她去老宅了，由凌叔亲自照料。”皇甫若澜道。
“好。”凌峰点头，然后看向穆恩，“穆恩，你带小刀、石头、战虎、青风、鬼瞳，分两辆车先行出发，走城西老路，从北面绕过去。我和老蒙、熊子、暗影走盘山公路，从南面靠过去。夜姬的人在太平村附近接应。我们要在对方行动之前完成合围。”
“明白。”穆恩应道。
“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幽冥门的人不简单，别把他们当成普通的雇佣兵。一旦接敌，要下死手，不能给他们还手的余地。”凌峰沉声道。
众人齐声应下，迅速行动起来。
凌峰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转头看向皇甫若澜。他走回来，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低声道：“等我回来。”
皇甫若澜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凌峰转身走入夜色。罗尔德蒙、熊子和暗影跟在他身后，几人上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子发动，车灯切开深沉的黑暗，沿着盘山公路向北驶去。
车内很静。凌峰坐在后座，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再次打开了那半张残图。他的手指慢慢划过上面那些古奥的线条，脑中反复推演着北郊一带的地形。太平村在采石场北面约三公里处，背靠一片乱石嶙峋的低山。那个废弃的祠堂就在村东头的坡地上，已经荒废多年，平时极少有人踏足。
如果慕容擎和幽冥门的人选择在那里集结，那就说明他们找到了什么确切的线索。祠堂附近，很可能就是古墓入口的所在。
“凌兄，快到太平村了。”罗尔德蒙忽然提醒。
凌峰抬头看向车窗外。前方的路面已经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村道，两侧是大片荒芜的田地和黑沉沉的树影。偶尔能看见几点零星的灯火，那是村里还没睡的人家。
“找个地方停车。我们步行过去。”凌峰说。
罗尔德蒙将车拐进一片废弃的果园旁，熄了火。几人下车，暗影在前面探路。他身形极快，落地无声，不一会儿便没入了路边的树丛里。
凌峰从后备箱取出一把军刺和一柄短刀。他试了试握持的手感，将军刺插在腰后，短刀别在小腿旁。他的动作很慢，显然每一处关节都在隐隐作痛。可夜色掩去了他脸上的苍白，只留下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亮得惊人。
“走。”凌峰低声道。
几人沿着村道旁的排水沟快速前进。夜风里裹着隐隐的香烛味，那是村里祠堂附近残留的祭祀气息。越靠近村子东头，那股味道就越浓。
暗影在前面做了一个“有情况”的手势。凌峰几人立刻压低身形，慢慢靠了上去。他们伏在一道半人高的土坎后面，朝前望去。
太平村东头的坡地上，果然有光亮。几盏手提探照灯把废弃祠堂前的空地照得忽明忽暗。人影绰绰，粗粗一数，至少有二十几人。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腰间鼓胀，手里拿着铁锹、绳索和一些凌峰叫不出名字的器具。其中有几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站在人群中央，正指着祠堂后方的山坡说着什么。
“那几个人就是幽冥门的。”凌峰低声道。
“他们是在勘测地形。”暗影趴在最前面，声音压得极低，“祠堂后面那片山坡，土层很薄，下面有大面积的岩层。如果是古墓入口，极有可能就藏在那些岩石下面。”
“穆恩他们到了没有？”凌峰问。
“穆哥刚才发了消息，他们已经在村北的树林里就位。夜姬的人也到了，就在西面的岔路口。”罗尔德蒙看着手机低声道。
“听我命令。”凌峰拿起对讲机，声音低沉，“穆恩，你们从北面摸过去，先解决外围的哨兵。夜姬，你的人从西面穿插，切断他们往村外的退路。老蒙、熊子、暗影，跟我从正面过去。记住，先打掉那些拿枪的。幽冥门的人交给我。”
“凌兄，你……”穆恩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欲言又止。
“执行命令。”凌峰说。
他站起身，将军刺抽了出来。刀身在夜色中不见光亮，却像已经嗅到了血的味道。他迈步朝祠堂方向走去，步伐稳而轻，像一匹走向猎物的狼。
身后的罗尔德蒙、熊子和暗影也各自散开，从两侧迂回包抄。
凌峰走得很快。他的身体虽然还在痛，但那股从骨髓里烧起来的战意已经把疼痛压了下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今晚，慕容擎必须死。
祠堂前的空地上，那些人还没有察觉到死神的逼近。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正蹲在地上，用一根细长的铜棍探测着什么。另一个拿着图纸的人站在旁边，不时点头。
凌峰在距离空地还有二十步的时候，突然加速。
他像一道影子般从黑暗中掠出，军刺划过第一个人的咽喉。那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袭击者的脸，便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敌袭！”
有人尖叫了一声。紧接着，枪声骤然炸响。
凌峰却没有恋战，身形一矮，朝侧面翻滚出去。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落了一排子弹。他借着枪声的掩护，猛地甩出手中的短刀。短刀如银色飞燕般穿过人群，钉入了一名枪手的胸口。
“杀！”
罗尔德蒙和熊子从两侧杀出。罗尔德蒙的左臂仍吊着绷带，可他右手握刀，刀势依旧刚猛无匹。熊子则像一头被放出来的蛮熊，抡着一根从路边拔出的铁锹柄，横扫出去，将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敌人砸翻在地。
暗影如幽灵般在人群之间穿梭，他手中握着一柄极细极薄的匕首，每次出手都快如闪电，专挑人的关节和筋腱下手。
与此同时，穆恩带着小刀、石头、战虎、青风、鬼瞳也从北面杀了过来。他们一出手就解决了两个在暗处放哨的人，随后直接从祠堂的东侧插入，将敌人的阵型彻底撕开。
夜姬带着十余名精锐从西面围了上来，堵住了所有人逃往村外的路。
一场围杀在太平村东头的坡地上迅速展开。
慕容擎的人虽然多，但魔军战士来得太突然，而且出手太过凶猛，他们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抵抗。枪声、喊杀声、惨叫声与夜风混杂在一起，把这片荒凉的山坡变成了修罗场。
凌峰在人群中快速穿行。他的军刺已经染了一层厚厚的血。他没有去看那些被他放倒的敌人，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寻找着慕容擎和那些幽冥门的人。
一个黑色斗篷的人出现在他左前方。那人见凌峰逼近，不慌不忙，反而迎面走来。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是双掌在胸前结了一个怪异的印记。
“化魔血脉的传承者，果然还是来了。”那人的声音沙哑而空洞，像从一口枯井里传来的回响。
凌峰没有跟他废话。军刺闪电般刺出，直取那人的咽喉。那人不躲不闪，只是身形微微一晃，竟然像一团黑雾般散开了。凌峰眼神一凛，军刺落空。那人的身影却已经出现在他身侧，一只苍白的手掌朝他的天灵盖拍来。
“魔影步！”凌峰心中一惊。他曾在父亲的口中听过这个名字，那是幽冥门的独门身法，能够在极短的距离内使身体如雾般虚化，再出现在另一个位置。
他来不及多想，脚下猛一错，身体斜斜弹出，堪堪避开了那一掌。可那人的攻势却如附骨之疽，又追了上来。凌峰咬牙，侧身之际，右肘如枪刺出，与对方拍下的手掌硬碰了一记。
砰！
一声闷响，凌峰只觉一股阴冷至极的劲力钻入右臂，整条手臂都像被浸入了冰水之中。他连退三步，右手险些握不住军刺。
“魔王，你就这点本事？”那幽冥门的人冷笑着，再次欺身而上。
凌峰眼中寒光暴涨。他知道自己的体力正在快速流失，再这样被对方缠下去，可能真的会撑不住。他不再后退，反而猛地迎了上去。就在对方一掌拍来之际，他忽然侧身，用自己的左肩硬生生接下了那一掌。
剧痛从左肩传来，他口中喷出一口血，可他的右手已经在同一时间爆发出了全部的力量。
“四重力道，给老子死！”
军刺带着他全身的力量，刺穿了那人的咽喉。幽冥门的人那双阴冷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这个重伤未愈的魔王竟然会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
凌峰一把将军刺抽出，那人的尸体往后倒去。他身子晃了晃，却没有倒下。他抬头扫视战场，枪声已经稀了，地上倒着十七八具尸体。剩下的人还在负隅顽抗，但已经被魔军战士围住。
“慕容擎呢？”凌峰低吼。
“没看到。”穆恩满脸是血地跑过来，“可能往后山跑了！”
凌峰猛地看向祠堂后面的山坡。那里是一片黑黢黢的树影，有几个人影正朝山坡上爬去。为首那人的身形，分明就是慕容擎。
“追！别让他跑了！”凌峰低喝一声，当先冲了出去。
穆恩等人紧随其后。
山坡上怪石嶙峋，加上夜黑如墨，跑起来磕磕绊绊。可凌峰像是完全不在乎那些磕碰，他咬着牙，一步不停。他知道，如果今晚让慕容擎跑了，以后再想杀他就难了。
就在凌峰快要追上慕容擎的时候，慕容擎忽然停住了。他转过身，面对着追上来的凌峰，脸上竟然带着一丝诡异的笑。
“魔王，你真的以为，今晚你们是猎人吗？”慕容擎冷笑着。
凌峰心头一跳，脚步猛地一顿。
“你看看你的左右。”慕容擎说。
凌峰转头一看，心猛地沉了下去。山坡两侧，不知从哪里冒出了数十道黑影。他们全都穿着黑色的紧身夜行衣，头上罩着黑巾，只有一双双眼睛露在外面。那些人静静地站着，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将凌峰等人围在了半山腰上。
“幽冥门的鬼影卫。”凌峰瞳孔骤缩。
他知道鬼影卫。那是幽冥门最精锐的暗杀力量，每一名鬼影卫都极为难缠。他曾在黑暗世界的某个秘密档案里见过关于鬼影卫的记载，每一个鬼影卫都经受过地狱般的训练，战斗力不弱于魔军战士中的精锐。
“你们想伏杀我？”凌峰盯着慕容擎，声音冷得像从地底传来。
“本来想再等等。可你伤得太重了。现在的你，还能撑多久？”慕容擎笑得十分得意，“今晚，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那半张残图、你的化魔血脉，还有你妹妹的黄金圣血，都会成为我慕容家的囊中之物。”
“你做梦。”凌峰一字一句道。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军刺。那柄军刺已经被血染透，却在这一刻，隐隐泛起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泽。
“魔军战士！”凌峰陡然暴喝。
“在！”
十余名魔军战士齐声应和。他们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如山呼海啸，又如惊雷炸响。
“随我——杀！”
凌峰一声令下，整个人如一道离弦之箭，朝着慕容擎的方向冲了过去。他身后的魔军战士也纷纷怒吼出声，如一群下山的猛虎，扑向那些从黑暗中围上来的鬼影卫。
刀光与血光在夜色中交织。生死就在这一夜。
而山顶之上，那片被云层遮住的月亮，忽然透出了一线极淡的光。
那光，正照在凌峰手中那柄染血的军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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