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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洞深处，两道人影在昏黄的灯光下骤然相撞。一股无形的气浪从墓道中央炸开，搅得洞壁上的几盏电池灯都跟着摇晃起来，光影在石壁上乱窜，像一群受惊的蛇。幽冥使的动作快得惊人。他几乎是在凌峰出刀的同一瞬间就欺进了凌峰身前，右掌如刀，斜着削向凌峰的颈侧。那掌风里透着一股子阴寒的劲力，像是把墓道里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冷气都吸了过来。
凌峰身子后仰，堪堪避开，军刺反手撩上。他的反击快而狠，和之前身负重伤时的迟缓完全不同。昨夜曹医师加大了他的用药剂量，加上黄金圣血这数日来不间断地修复，他的身体虽然还没有恢复到巅峰，但战斗状态已经有了四五成。这份恢复速度，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打磨出来的本能。
幽冥使也没料到凌峰还有这样的速度和力量。他不敢硬接凌峰的军刺，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绕到了凌峰左侧。双手一翻，十根苍白的手指如同钢爪，径直抓向凌峰腰肋。
“来得好。”凌峰眼中精光一闪，脚下猛地一沉，整个人以右腿为轴旋了半圈，军刺贴着腰际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直断对方手腕。
幽冥使惊得缩手急退，指尖擦着军刺的刃口掠过，只差毫厘就要被削断。他退了两步，重新站定，脸色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原来外面传你重伤将废，果然是假的。”幽冥使盯着凌峰，声音冷而阴，“你的伤还没好全，速度却快得像个没事人。难怪慕容擎那废物会在你手上栽跟头。”
“他只是一个开始。”凌峰将军刺横在身前，目光如刀，“你们幽冥门，从华国滚出去，或者，永远留在这里。”
“大言不惭。”幽冥使冷哼一声，双臂一展，袖袍鼓起，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他不再留手，一股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阴寒之气从他体内弥漫开来。那气息与墓道里的冷风交织在一起，让洞中温度骤降。
凌峰不为所动。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霸血之力开始加速运转。那股久违的沉重感重新回到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更加沉稳。他还没有动用化魔血脉的打算。这是他最后的底牌，绝不能在战斗刚一开始时就亮出来。
幽冥使又一次冲了上来。这一次，他的速度比刚才还要快上三分，双掌翻飞，如两条吐信的毒蛇，从左右两侧同时攻向凌峰。掌风中夹杂着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像是利器划过空气。
凌峰一退再退。他的身后就是那扇石门，已经退无可退。幽冥使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攻势越来越密，逼得凌峰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你的兄弟们都在外面替你挡着，可这里只有你和我。”幽冥使冷笑着，“你死之后，我再用你的血开启石门。你放心，我会让整个凌家为你陪葬。”
凌峰没有回话。他忽然站定，左脚后踏，背靠石门，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了。从极退到极静，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幽冥使瞳孔微缩。
“开天辟地。”
凌峰低吼，军刺脱手，如一道血色的闪电直射幽冥使面门。幽冥使侧身避开，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凌峰已经欺身而入，右拳如破天之锤，裹挟着四重力道，猛然轰出。
幽冥使来不及变招，只能双臂交叉，硬接这一拳。
轰！
墓道中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山壁之上。幽冥使整个人被震得朝后滑退了五六步，脚底在泥泞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他的双臂不住地颤抖，袖袍已经被那股拳劲绞碎，露出两条苍白如纸的手臂。
“四重力道……你居然还能打出四重。”幽冥使的嘴角溢出一丝血来，眼中却多了几分癫狂，“好！好！这样杀起来才痛快！”
他猛地嘶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再次扑向凌峰。两人的身影在狭窄的墓道里快速交叠、碰撞、分开，每一次交手都带出沉闷的撞击声和四溅的碎屑。洞壁上被震落的碎石不断砸下，将地面上的积水打得啪啪作响。
凌峰很快就感觉到了体力的急剧流逝。他的伤终究还没有好全，能打出四重力道已经是极限。而幽冥使的战斗方式极为阴毒，专挑他的旧伤下手。左肩、腰侧、后心，每一处曾经的伤口都在对方的攻势下隐隐作痛。
又是一记硬拼之后，凌峰被震退到了石门正中央。他单膝跪地，口中不断有血水涌出，顺着下巴滴进脚下的泥水里。军刺插在斜前方的地面上，刀柄还在嗡嗡震颤。
幽冥使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的胸腹之间多了一道极深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幅衣袍。他大口喘着气，一步步逼过来，眼中满是杀意。
“魔王，结束了。”
幽冥使抬起右掌，掌心中凝聚起一团灰黑色的气流。那气流旋转着，发出“嘶嘶”的锐响。凌峰能感觉到，那一掌之中蕴含着的力道，足以将石门前的这片空间整个轰塌。
就在幽冥使即将拍下的瞬间，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吼。
“老凌！”
一道身影如炮弹般撞了进来，正是熊子。他满身是血，却像一头完全不知疼痛的狂牛，一头撞在了幽冥使的后背上。幽冥使猝不及防，被撞得朝前踉跄了几步，掌中那团灰黑气流也偏了方向，轰在了旁边的石壁上。
“熊子！小心！”凌峰大喊。
幽冥使反手一掌，拍向熊子的胸膛。熊子双臂一格，整个人被拍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墓道壁上，喷出一口鲜血。但他落地的瞬间，竟然又挣扎着站了起来，嘴里含混不清地骂着：“就这点劲，也配叫幽冥使？”
幽冥使眼中杀机更盛，正要再下杀手，身后又是一道刀光劈来。小刀不知什么时候也冲了进来，短刃直取幽冥使后颈。幽冥使偏头避过，一脚扫出，将小刀踢退数步。
“都他妈的给我出去！”凌峰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弹起，一把拔出地上的军刺，朝幽冥使扑了过去。他的左肩、右臂、后背全是血，可那一瞬间的爆发力却比之前更强。
幽冥使回身迎战，却已经失了先机。凌峰的军刺如疾风骤雨般连环刺出，加上小刀和熊子从旁牵制，三人的攻势竟将幽冥使逼得节节后退。
“动手！”凌峰在又一次将幽冥使逼退的瞬间，朝着洞口方向大喊。
那里，穆恩已经出现。
穆恩浑身浴血，右臂的绷带已经全部散开，露出里面翻裂的伤口。可他拳头攥得极紧，如同一柄出膛的重炮，朝着幽冥使的后背就轰了过去。
这一拳，带着龙神拳全部的精气神，也带着穆恩拼死一战的决绝。
幽冥使只觉身后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压来。他来不及转身，双臂后挡，硬是接了穆恩这一拳。
砰！
幽冥使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撞在石门之上。那扇巨大的石门被他撞得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门上的纹路骤然亮了一下。
凌峰看准机会，飞扑而上，军刺狠狠刺向幽冥使的后心。幽冥使身子猛地一扭，军刺擦着他的肋侧掠过，插进了门缝旁的泥石里。凌峰手腕一翻，斜向上撩。幽冥使惨嚎一声，一条手臂被军刺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你们这些该死的……”幽冥使双眼赤红，浑身的阴寒之气忽然暴涨。他猛地一挣，将凌峰、穆恩、熊子和小刀全都震开。他站在门前，披头散发，满身是血，竟有几分疯魔之态。
“都别想活着出去！”
幽冥使暴喝一声，双掌齐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阴寒劲力从他体内爆发而出，朝着墓道中的四人席卷而去。那劲力所过之处，石壁都凝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挡！”凌峰嘶吼。
四人同时跃起，用尽全身力量挡向那漫卷而来的寒劲。轰然一声，四人的身体一齐被震飞了出去，撞在墓道两侧的石壁上，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幽冥使也因这一击脱力，单膝跪地。可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惨笑。他缓缓转头，看向身后那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的纹路已经被他的血和凌峰的血浸染，此刻正泛着越来越盛的血光。
“门要开了……”幽冥使喃喃道。
凌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那扇石门。只见石门上的血色纹路如活过来一般蠕动着，由下而上，一寸一寸地亮起。他体内的化魔血脉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竟不受控制地加速运转起来。
“不……不能让他开……”凌峰咬着牙，想要站起来。可他的身体已经快不听使唤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洞口方向传来。
“住手。”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正在发狂的幽冥使身子一僵，转头朝洞口看去。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从洞口缓步走了进来。这人出现得无声无息，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他比常人高出一个头，身形瘦削，斗篷下的脸大半隐在暗影中，只有一双眼亮着幽幽的冷光。
幽冥使脸色骤变：“你……您怎么来了？”
“退下。”黑斗篷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幽冥使竟真的低下了头，强撑着身子退到了一旁。
黑斗篷走到石门前，目光落在凌峰身上。他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像在打量一件器物。
“很不错。比我想的还要出色。”黑斗篷开口，声音悠远而空洞，“凌峰，你的血能打开这扇门。只是还差一点。你带来的这些伤兵，正好可以帮你补上。”
凌峰的心猛地下沉。他明白了。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阻止他。他所走的每一步，都在这黑斗篷的计算之中。那些幽冥门的人，那些守在洞口的护卫，甚至慕容擎，都只是这局棋里的弃子。
“你们费尽心思，就是要用我的命开门？”凌峰撑着军刺，慢慢站起，血水从他额角淌下，将那半张脸染得如魔如鬼。
“不。”黑斗篷摇了摇头，“门开了，里面的一切都能被取出来。你也不一定会死。只要你愿意，你将是幽冥门在这一代最强大的幽冥使。你的妹妹，也不会再有人伤害她。”
“你在跟我谈条件？”凌峰冷笑。
“我在给你一条活路。”黑斗篷道。
“我的活路，从来不靠人给。”凌峰挺直了脊梁，将军刺缓缓举起，“你想要这扇门，可以。踩着我尸体过去。”
黑斗篷看着他，许久，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了。”
他朝凌峰迈出了一步。就一步，凌峰便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那是一种超越了力量本身的威压，像是从九幽深处溢出的意志，冰冷而不可抗拒。
但凌峰没有退。
他不能退。
身后的石门还在嗡鸣，体内的血脉在疯狂叫嚣。他的兄弟们倒在两旁，不知生死。而他面前站着的，是幽冥门真正的强者。
他忽然笑了。那是魔王的笑容，带着血腥与癫狂。
“你怕了。”凌峰说。
黑斗篷脚步一顿。
“怕我真的把门打开，让你幽冥门这么多年白忙一场。”凌峰咧嘴，露出染血的牙，“可惜，你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黑斗篷问。
“你算准了我会来这里，也算准了我伤重难敌。但你没算到，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凌峰说着，猛地抬头看向洞口方向。
在那里，三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
为首之人，是凌啸天。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与凌啸天年纪相仿的老者，皆是一身灰衣，气息沉稳如山。正是凌家护法堂中辈分最高的两位前辈。
“动我凌家少主者，死。”
凌啸天声如冷铁，大步踏入墓道。杀意如潮，瞬间将整个洞道填满。
幽冥使重伤未起，黑斗篷则缓缓转过头。他看向凌啸天，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凝重。
“凌啸天。”黑斗篷缓缓道，“你果然来了。”
凌峰看着父亲的背影，心中大定。他重重地靠回石门上，喘着粗气，嘴角的冷笑却始终没有散去。
这一战，已经不在幽冥门的掌控之中了。
而石门上那层血光，仍在一点一点地，朝着最顶端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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