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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天,江海市风平浪静。牛头岭的战斗仿佛从未发生过,落魂坡上的血也已被夜雨冲刷干净。幽冥门的人像是忽然蒸发了一样,再没有在凌家的视线范围内出现过。可越是这样平静,凌峰就越觉得不安。他了解幽冥门的行事风格。他们就像暗处的毒蛇,不动则已,一动必然取人性命。
这三天里,凌峰没有闲着。他白天和穆恩、罗尔德蒙等人推演江海市及周边地图,将夜姬在落魂坡和青衣镇一带传回的情报逐一比对。晚上则继续修炼化魔诀,巩固魔影的凝形与收放。曹医师照旧每天来给他换药,说他的伤势已经好了七成有余。加上化魔诀对体内气机的调和,他的恢复速度比预想中快了许多。
第三天傍晚,凌峰正和穆恩在后院拆解幽冥门用来传讯的木牌。这些木牌他们从落魂坡和牛头岭搜出来不少,上面刻着类似的纹路。凌峰不用放大镜,单凭指尖就能感觉到那些纹路的走向。只是这玩意儿太过冷僻,他和穆恩琢磨了半天,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鬼东西,比摩斯码还难搞。”穆恩把一块木牌往桌上一丢,有些泄气。
“让奥丽薇亚继续弄。她干这个比我们在行。”凌峰拿起另一块木牌,借着傍晚的光线翻看了一下。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这块木牌与别的不同,牌面更加光滑,上面的纹路更深也更密。而在木牌的背面,竟然刻着一个极小的字。那字被磨去了大半,可认真看,仍能辨认出一个“白”字。
“白?”凌峰皱了皱眉。
“这牌子是在落魂坡那个灰衣老者身上搜到的。”穆恩凑过来一看,也皱起了眉,“这老家伙在幽冥门里的地位不低。这‘白’字,会不会是某个人的代号?”
“幽冥门有黑白二使。黑使已死,白使还从未露过面。”凌峰站起身,慢慢踱了几步,“这枚木牌上的‘白’字,很可能就是白使的信物。如果黑使负责追捕,那白使负责什么?”
“不知道。”穆恩摇头。
“黑使的功夫我们见过。那一身阴寒劲力,比普通的幽冥使强出不少。若白使与他同级,实力只怕也不相上下。这样一个人一直隐在暗处,比明面上的敌人更让人头疼。”凌峰说着,眼神愈发凝重。
正说着,夜姬急匆匆地走进了后院。她的神色有些不对,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
“主上,出事了。”夜姬低声道。
“什么事?”凌峰转过身。
“留在落魂坡的四个暗哨,有两个联系不上了。”夜姬说,“今天下午我还和他们通过话。可就在半个小时前,通讯突然中断。我再打过去,已经无法接通。派人去找,到现在还没有回信。”
凌峰的眼神一冷。落魂坡的暗哨,是他亲自安排下去的。那地方偏远,平时少有人去。通讯中断,只能说明那边出了事。要么是设备故障,要么就是有人对暗哨动了手。
“什么时候联系不上另一个的?”凌峰问。
“两个几乎同时失去了信号。”夜姬道,“前后不超过五分钟。我怀疑他们被人抓了。”
“如果只是被抓,对方没道理连通讯设备也一起毁掉。”凌峰沉吟道,“就怕他们已经……”
凌峰话未说完,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凌峰朝穆恩和夜姬使了个眼色,然后接起电话。
“凌峰。”对方的声音低沉而陌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幽冷。
凌峰没有立刻回应。他朝穆恩比了个手势。穆恩会意,迅速拿出手机,打开定位追踪。夜姬也快步走到一旁,开始叫人。
“怎么,魔王也有不敢说话的时候?”对方似乎低笑了一声,又像是一阵风从听筒里吹过的声音。
“你谁?”凌峰淡淡问。
“我在落魂坡。”对方没有回答,而是说了一句让凌峰瞳孔骤缩的话,“你的两个人,还剩一口气。你要不要来见见他们最后一面?”
凌峰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他的笑声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你很会挑地方。”凌峰说,“落魂坡那地方不错,地底煞气重,埋人也方便。你杀了我的兄弟,是想让我过去给你磕头,还是想让我过去给你收尸?”
“都不是。”对方道,“我是想和你当面说几句话。有些东西,只能当面给。比如,一样和你母亲有关的东西。”
凌峰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他缓缓说道:“你若是想用我娘的东西做文章,那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你活不过今晚。”
“来不来,随你。”对方的声音依旧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个小时后,落魂坡见。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过时不候。”
电话挂断了。
穆恩抬起头,脸色难看:“通话时间太短,只能锁定到城北基站的信号范围。具体位置没法确定。那人很老练。”
“不用定位。我知道他在落魂坡。”凌峰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看向夜姬,“立即集合人手。叫上老蒙、熊子、小刀、石头、战虎、青风、鬼瞳、暗影。我们二十分钟内出发。”
“老凌,这明显是个圈套。”穆恩沉声道,“他想用两个兄弟的命引你过去。落魂坡那边,一定已经布好了陷阱。”
“我知道是圈套。”凌峰说,“可我不能不去。他提到了我娘。而且,我们还有两个兄弟在他手里。就算是陷阱,我也得去踩。”
“那至少等凌家主带人过来。落魂坡那地方昨晚才出了事,今晚再去,对方肯定有备而来。就我们这些人,一旦中了埋伏,很难脱身。”穆恩说。
“等不了。”凌峰已经开始披外衣,“对方只给了一个小时。你通知父亲,让他随后带人过来。我们先走。到了落魂坡外围再观察地形。记住,我们不是去拼命的。我们是去救兄弟、会会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情况不对,我会发信号。你们不要恋战。”
穆恩知道劝不住他,也只能咬牙去通知其他人。
二十分钟后,三辆越野车再次驶出明月山庄,朝着落魂坡方向疾驰而去。车上的气氛比上次更加凝重。每个人都把家伙什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熊子往口袋里多塞了两颗震爆弹。小刀在靴筒里藏了第二把刀。暗影则带上了夜视仪,坐在最后一辆车里,随时准备当探路先锋。
凌峰没有带军刺。他带了一把刀。那刀是从古墓中带出来的,刀刃极薄,刀柄上刻着繁密的纹路。他把刀别在背后,外面用黑色外套遮着,谁也看不出来。
“凌兄,到落魂坡还有一段路。你先把化魔诀调息一遍。”穆恩坐在旁边,低声提醒。
凌峰应了一声,闭上眼,将体内的化魔血脉缓缓运转。魔影在他体内静静蛰伏着,像一头随时准备扑杀而出的巨兽。他感受着那力量与自身意志之间的脉动,让自己的心绪一点点平稳下来。
约莫四十分钟后,车队停在了落魂坡东南面的一道山梁后面。所有人下车,各自散开。夜风从坡下吹来,带着那种熟悉的腐腥味。今晚没有月亮,山野间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好在众人都带着夜视装备,才不至于变成睁眼瞎。
“暗影,先摸上去。”凌峰低声道。
暗影像只猫一样贴着地面朝前掠去,几下便消失在了夜色中。凌峰没有动。他蹲在山梁后面,用望远镜朝落魂坡看去。坡上静悄悄的,只有那几簇幽绿的磷火仍在裂缝边飘荡。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暗影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凌峰问。
“坡上没有看到人。但我发现了血迹。从我们之前埋伏的位置,一直延伸到祭坛下面。人可能被带到祭坛后面的地洞里去了。”暗影低声汇报。
“地洞?就是那些地缝里最大的那个?”凌峰问。
“对。白天还只是裂开一条缝,现在口子大了很多,像是被人重新扒开了。血一直滴到洞口。”暗影说。
凌峰心头一沉。落魂坡的地底有什么,现在谁也说不好。可如果对方把两个兄弟拖进了那地洞,那他们就必须下去。
“老蒙,你带熊子、石头、战虎、青风守在洞口外。等我们进去之后,你们封住退路。任何人从洞里出来,格杀勿论。”凌峰说。
“是。”罗尔德蒙点头。
“穆恩、小刀、暗影,跟我进去。鬼瞳和夜姬在坡下接应。”凌峰站起身,目光冷冽如刀,“都听清楚了。进去之后,不要碰洞壁,不要碰地缝,小心机关。幽冥门的人喜欢在地底做手脚。”
众人齐声应下。
凌峰当先摸下坡去。他的身形在黑暗中极为迅捷,几个起落便到了祭坛附近。那几处裂开的地缝里,幽幽绿火映着他冷峻的侧脸,显得格外瘆人。他没有多看一眼,径直朝最大的那个地洞走去。
那地洞像一张黑乎乎的大嘴。洞口边缘全是新翻的泥土,还有几道明显的拖拽痕迹。凌峰蹲下,摸了一把地上的血。血还未完全凝固,带着体温。他咬紧了牙关,低声道:“快。他们才把人拖进去不久。”
他侧身钻进了洞口。穆恩、小刀和暗影紧随其后。
洞中一片漆黑,只有凌峰手中的微型电筒打出一束白光。光柱在狭窄的洞壁间来回扫动,照亮了潮湿的泥土和裸露的岩层。洞道极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越往里越深。空气中的腥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
“这地方像迷宫。”暗影低声道。他的夜视仪在这里几乎派不上用场,因为洞里一点光都没有。
“别管这些。沿着地上的血迹走。”凌峰说。
几人又往里走了大约五十步,洞道豁然开朗。一个天然的岩洞出现在面前。岩洞不大,顶部有五六米高,几根石笋倒挂下来,滴着水。洞中央有一团火光,是几支插在泥里的火把。火光摇曳,照着一张苍白的面孔。
那人坐在洞中央的一把木椅上,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袍。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清隽,冷淡,如同一尊白玉雕成的像。他手里把玩着一串黑色的念珠,一颗一颗地转着。
“你来了。”白衣人缓缓抬眸,看向凌峰。
“门主?”凌峰站在洞道口,冷声问。
“他们都叫我门主。”白衣人淡淡道,“不过今晚,我更喜欢你叫我……故人。”
凌峰没说话。他的目光在洞中扫了一圈,看到了角落里蜷缩着的两道身影。那正是夜姬的两个手下。两人满身是血,被捆得像两个粽子。其中一人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另一个却已经一动不动。
“我的人,你杀的?”凌峰问。
“只是帮他解脱。”白衣人道,“中了我的幽冥指,活着比死更痛苦。不过,你现在看到的重点是,这里,是你的局。也是我的局。”
“所以呢?”凌峰向前迈了一步。
“我知道你修成了魔影。”白衣人缓缓站起身,那串黑色念珠在他指间停了一瞬,“我也知道,你在古墓里得到了化魔诀全篇。凌峰,我今晚让你来,不是要你的命。我要和你做一笔交易。”
“你配吗?”凌峰冷声道。
白衣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像冬天湖面上的薄冰,轻轻一碰就会碎。
“我给你看一样东西。”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了一件物件。
那是一张极旧的照片。照片上,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片花海之中。女人的眉眼,与凌峰有五六分相似。
凌峰浑身一震。那女人,是他的母亲。
“你从哪儿得到这张照片的?”凌峰的声音低得可怕。
“从你母亲还活着的时候。”白衣人道,“她当年逃走,可没忘了带走这件东西。你说,她为什么要把这张照片带走呢?”
凌峰没有接话。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背后的刀柄上。
“因为照片里的,不止是你和她。”白衣人将照片翻了个面。照片背面,写着一行极小的字。凌峰只扫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不可能。”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母亲当年,除了你父亲之外,还认识一个人。”白衣人收起照片,目光落在凌峰脸上,像在看一场陈年旧戏的最终回,“那个人,也姓凌。只不过,不是凌啸天。”
洞中安静得能听见水珠滴落的声响。凌峰死死盯着白衣人,那双眼睛里的血丝越来越多。
“你现在还觉得,我今晚是在跟你玩吗?”白衣人轻声道。
凌峰没有回答。他整个人已经被那行字彻底钉在了原地。手中的刀,仿佛重若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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