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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煞风口之约，还剩最后一天。天还没亮，凌峰就醒了。他这一夜睡得极浅，断断续续地做了几个梦。梦里风沙遮天，他提剑站在一片荒凉的谷地中，四周全是黑压压的人影。那些人的脸都藏在兜帽下面，只有一双双灰蒙蒙的眼睛盯着他。他看不清前方，却听见灵儿在风里喊他。他跑过去，却怎么也跑不到她身边。
醒来时，背心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凌峰坐起身，抹了一把脸，将这些纷乱的画面从脑子里赶了出去。梦就是梦，不能扰了心志。
他起身穿戴整齐，把“引月”剑用黑布重新包好，背在身后。又将古墓中带回的那柄薄刀别在腰间。军刺插进右腿外侧的刀鞘里。三样兵器，一样比一样轻便，却一样比一样致命。他站在镜前看了一眼自己，面色还算可以，只是眼底有些泛青。他扯了扯嘴角，拿起旁边的外套，推门出去。
山庄里已经灯火通明。
皇甫若澜、秦明月、柳如烟都起来了。厨房里飘出粥香，皇甫若澜正在给每个人分装干粮和水。秦明月在检查医疗包，把止血带和凝血药一样样码得整整齐齐。柳如烟则蹲在院子里，给凌峰的那辆越野车擦着车窗，擦得格外认真，像要把所有的牵挂都擦进那层玻璃里。
“老凌。”穆恩从院外走来，已经穿戴完毕。他腰间鼓鼓的，背后插着两把短刀，脸上的伤结了浅痂，精神头恢复了不少，“车已经检查好了。四辆，全满油，备用油箱也装了。武器弹药都按你昨晚说的装好了。吃的喝的够三天。”
“人都齐了吗？”凌峰问。
“齐了。熊子、小刀、石头、战虎、青风、鬼瞳、暗影、夜姬各带了几个人，都在前院等着。”穆恩说。
“老蒙呢？”凌峰问。
“老蒙也到了。他带了几个兄弟，准备我们一走，就调头去落魂坡。”穆恩道。
凌峰点点头，大步朝前院走去。
前院里，魔军战士站成两排。没人说话，可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带着一种随时准备厮杀的光芒。罗尔德蒙站在最前面，熊子、石头、战虎、青风跟在他身后。夜姬的手下分散在院子四周，像一群沉默的鹰。
“诸位。”凌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天亮之前，我们要赶到煞风口。幽冥门门主在西北等着我。他约我去，不是为了喝茶。他是想用那里的祭坛，用他的百来号人，把我和你们全都埋在那片风沙里。”
他顿了顿，扫了众人一眼：“可我想的是，我们怎么把他的骨头拆在那里。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
众人齐声低吼。那声音像一把把刀，齐齐出鞘。
“老蒙。”凌峰转向罗尔德蒙，“你带熊子、石头、战虎、青风，再加夜姬留下的十个兄弟，留在落魂坡外围。等我们到了西北的消息传回来，你再动手。记住，任务是毁掉地下的煞母。不管遇到什么，不要硬拼。”
“凌兄，你就放心吧。”罗尔德蒙上前一步，与他碰了碰拳，“你替我多杀几个幽冥门的杂碎。”
“放心，一个都跑不了。”凌峰道。
凌峰又走到皇甫若澜面前。她正拿着一只水壶往背包里塞，动作很稳，可凌峰看得出，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别太担心。这次和以往不同。我们不是去送死，是去赢的。”凌峰低声道。
“我知道。”皇甫若澜抬起头，眼睛亮得像被水洗过，“你欠我的那十件衣服，回来再赔。”
凌峰笑了：“记着呢。”
秦明月和柳如烟也走了过来。秦明月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几块压缩饼干和一包伤药。柳如烟红着眼睛，只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凌峰点头，把布袋收好。他转身走向那辆已经发动的越野车。拉开车门时，他忽然又停住了，回头望了一眼山庄二楼。那里的灯亮着。奥丽薇亚站在窗前，朝着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意思是情报会随时发给他。凌峰朝她点了一下头，便上了车。
车队驶出明月山庄，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从江海市到煞风口，全程超过八百公里。前三百公里是高速，后面的路越来越难走。出城之后，凌峰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穆恩坐在他旁边，一直在用手机和前方探路的人保持联系。夜姬带了两辆车先行出发，比他们早走了一个小时，专门负责沿路警戒和路况侦察。
“老凌，夜姬回报，出江海地界后，路上还没有发现幽冥门的眼线。不过从苏城方向开始，路上的车辆明显少了。有几个服务区里停着一些外地牌照的车，车上有人，不加油也不休息，待着不走，有些可疑。”穆恩低声说。
“让他们不要节外生枝。记住那些车牌，等回来再查。”凌峰道。
“明白。”穆恩说。
凌峰再次闭上眼睛。他体内的化魔血脉正自运转，像一条潜流，在他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他不再刻意催动，只让自己与那股力量保持一种奇妙的平衡。引月剑就靠在他腿边。剑未出鞘，他却仿佛能听见那剑在轻轻鸣响，像是迫不及待地想去饮血。
车行三个小时后，开始进入山区。路变得窄而颠，两旁的树木也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黄土和风化的岩层。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沙尘要来。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
“快到了。”穆恩看了一眼导航，“前面就是玉门地界。煞风口在祁连山北麓，从玉门过去还有一百多公里。夜姬已经让人在玉门城外等我们。”
凌峰坐起身来，朝前方看了一眼。玉门的风，比他想象的还大。远处的山脊像被风削出来的一般，棱角分明，透着一种苍凉而粗粝的气息。
车队从玉门城外绕了过去，没有进城。夜姬的人在城西一处废弃的加油站里等着。两拨人会合后，凌峰从车上下来。夜姬递给他一张手绘的地图。那地图是用无人机拍回来的，上面标出了煞风口的谷口、两侧崖壁、北侧风蚀区以及幽冥门营帐的大致位置。
“傍晚的时候，我们的人从北侧山脊上拍到了这些。”夜姬说，“幽冥门的人比昨天又多了。谷口正面有四十多个，都带着武器。那十几顶帐篷就在谷口内侧一片背风的地方。谷地里太深，无人机飞不进去。再往里就看不到了。”
“能确定门主的位置吗？”凌峰问。
“不能。不过，从他们搭营的规律看，最里面应该有核心人物。谷口只是外防。”夜姬道。
凌峰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然后指着一处标记问：“北侧风蚀区，能绕到谷地中段吗？”
“能。我们的人已经探出一条路，从风蚀区翻过去，能到谷地中段的一处断崖。断崖下面就是谷底。高度大约七八十米。”夜姬说。
“从断崖下去，能直接进谷底？”凌峰问。
“有难度。崖面风蚀严重，石头不牢。但有几条裂缝，可以攀。”夜姬道。
“晚上动手。”凌峰说，“我们分成三组。第一组从谷口正面突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第二组从北侧断崖降下去，抄他们的后路。第三组在外面接应。等谷里的战斗一打响，夜姬的人在外围切断他们的增援。”
“我去断崖那组。”穆恩道。
“不。断崖那组我亲自带。”凌峰说，“门主如果在谷地里，他一定在等我去。我去了，他才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你们身上。穆恩，你带人从正面进。记住，不要死冲。我要的是一场让他们分不清方向的乱战。”
“好。”穆恩点了点头。
凌峰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偏西，风沙正变得越来越大。他裹了裹外套，转身看向身后的一众兄弟。
“还有不到六个小时。都去吃东西、休息。天黑之后，我们进谷。”他说。
众人没有多话，各自检查装备、寻找背风处休息。凌峰没有合眼。他坐在那辆越野车的引擎盖上，看着远处的祁连山在暮色中渐渐黑下去。风从北方刮来，像有无数把刀在空气里搅动。他把引月剑抱在怀里，手指慢慢地、慢慢地摩挲着剑鞘。
“母亲，父亲，灵儿。”他在心里说，“看着我。这一战，我不会输。”
风，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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