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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擦黑,凌峰便带着人出了明月山庄。这次跟着他出来的,有穆恩、熊子、小刀、石头、战虎、青风、鬼瞳七人。暗影去了南海取铜钥,夜姬则带人留守山庄,顺便盯着城西城北两个方向,防着大地圣教的人另辟蹊径摸进城来。罗尔德蒙本来也要跟来,被凌峰按在了山庄。夜之女王刚来,山庄里不能没有一个能压得住场的人。
“凌兄,你的药带了没有?”穆恩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凌峰一眼。凌峰靠在车后座上,外套下面鼓鼓囊囊的,是皇甫若澜给他缠的护带。那护带既能护住旧伤,也能在剧烈动作时兜住一些气力。
“带了。曹医师给了三包,够用。”凌峰说。
“你记得吃。”穆恩道,“别打起来就不要命。”
凌峰懒得理他,闭着眼睛调息。几辆车在夜色中向西疾驰,车灯切开黑沉沉的公路,像几柄刀在荒山里劈开一条口子。他们走得极快,却极稳。夜姬的人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出发,在前方负责探路和布眼。
约莫晚上十点,车队抵达了窄口。
窄口是江海市以西三十多公里处的一条山间隘口。两座荒山夹着一条年久失修的盘山公路,路面最窄处只能容一辆卡车通过。公路左侧是光秃秃的风化岩壁,右侧是一道深约十几米的干沟。沟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荆棘和枯草,踩下去一脚深一脚浅。
凌峰在离窄口还有半里路的地方下了车。他猫着腰走到一处高坡后面,朝下方看去。窄口就在眼前。夜色黑得像一桶墨,只有几颗星子从云层后漏出极淡的光。公路上空荡荡的,一辆车也没有。
“夜姬的人呢?”凌峰低声问。
“在对面。两个。已经埋伏在隘口南边的岩石后面。另外还有两个在后方的高地上。他们传回消息,说大地圣教的人还在一片山那边,正沿着小路朝这边来。至少还有二十分钟。”穆恩压低声音说。
“他们走路还是坐车?”凌峰问。
“走路。五十个人,三队分开,沿着山道摸过来。每队之间隔着大约一百米。”穆恩道,“他们的路线很专业,不是一般佣兵的走法。”
“大地圣教里本来就有不少退伍特种兵。再加上大地之怒的调教,自然不差。”凌峰道。
“打不打?”熊子已经蹲在一旁,眼里冒着光。
“打。但得等他们全部进入窄口再动手。”凌峰蹲下来,捡了块石头,在泥地上画了几条线,“窄口进去之后,公路有个急弯,弯道最窄。等他们第三队也过了弯,我们就在那儿下手。穆恩,你带小刀和战虎从左侧崖壁上往下打。那儿有几处凸起的石台,能放冷箭。我带熊子、石头、青风、鬼瞳从右侧抄上来。等两边的弩箭一响,他们必定往干沟里躲。鬼瞳带人在沟底放磷火弹,照不死他们,也要把他们的阵型打乱。”
“好。”穆恩点头。
“记住,打蛇打七寸。他们三队人,领头的多半在中间那一队。打起来之后,先给中间那队最狠的。他们的指挥一乱,就全成了乌合之众。”凌峰道。
“明白。”众人低声应下,迅速散开。
凌峰没有急着下去。他靠在一棵酸枣树旁,慢慢调整着呼吸。风从干沟里涌上来,带着枯草和泥土的气味。他握了握别在腰后的那柄旧剑,又按了按肋下那几根还没长好的断骨。疼,但能忍。这种疼对他来说,早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了。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前方高地上亮起了两短一长的微光。那是夜姬的人传回信号。目标来了。
凌峰像一尾游进夜色的鱼,贴着岩壁无声地滑了下去。他落在路面下方的一道浅石坎上,身子压低,抬眼望向前方。夜色中,隐约能看到十几道身影正贴着路边快速移动。他们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风送过来的一群影子。又过了一小会儿,第二队人出现在视野里。凌峰眯起眼睛,一、二、三……第二队足有二十多人,人数比第一队还多。他耐心等着,直到第三队人也过了急弯,才将手中的黑色哨子含进嘴里,轻轻一吹。
哨声极低,像一声夜鸟的啼鸣。
下一瞬,左侧崖壁上“砰砰砰”的弩弦声骤然响起。五支淬了麻药的短弩从石台后射出,直取第二队中间那几个高个子。当先两个敌人应声而倒,后面的队伍猛地一乱,有人低吼了一声,整队人立刻朝路边散开。可他们还没来得及找到掩体,右侧也响起了弩声。凌峰和熊子、石头、青风从三个方向同时发难,弩箭破空,打得第二队的人纷纷趴下。
“鬼瞳,动手!”凌峰低喝。
干沟下猛地腾起几团惨白的磷火。那是鬼瞳用压缩磷弹砸出来的。磷火在干沟中炸开,强光夹着一股刺鼻的气味,把整条干沟照得亮如白昼。那些原本想往沟里躲的敌人顿时被晃得睁不开眼。他们弯着腰在沟中乱窜,正好暴露在魔军战士的弩口之下。
“杀!”凌峰一声令下,整个人如一道黑风般掠下公路,直冲敌阵。他手中那柄旧剑已经出鞘,剑光在磷火的映照下泛着森冷的青白色。第一剑劈出,直取一名刚从地上爬起的高大汉子。那人仓促举刀招架,刀剑相碰,凌峰的剑势却陡然一折,从斜下方撩起,削飞了对方半片肩膀。血光迸溅,那人惨叫着仰面倒地。
“都给我散开,别乱!”第二队中有人暴喝,显然是个领头的。那人身形极壮,比熊子还高半头,手中提着一柄厚背砍刀,声如闷雷。
凌峰哪里会给他稳住阵脚的机会。他身形连闪,剑走轻灵,又一剑刺翻了旁边一个想要放箭的敌人。熊子和石头从两翼杀入,一人一根短棍,舞得呼呼生风。青风则贴在外围游走,手起刀落,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凌老大,第一队的人从后面摸上来了!”对讲机里传来鬼瞳的声音。
“穆恩,拦住他们!”凌峰低吼。
“交给我!”穆恩的声音从崖壁上方传来。紧接着,几块早就备好的大石从高处滚下,轰隆隆地砸在窄口公路上,将那几段路面封了个半死。第一队的人被落石拦在后面,刚想从边上绕,迎面就是一排弩箭。小刀和战虎一人一弓,在崖壁上居高临下,射得他们抬不起头来。
凌峰这边已经连杀四人。他身上的伤被剧烈动作扯得生疼,可他浑不在意。他的剑势越来越快,归月剑诀的前四式在实战中渐渐融合。月出东山,月照中天,月落寒江,月隐重云。每一剑都比方才更得心应手,剑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接一道的银弧,像有无数弯残月在敌人之间升起又落下。
“你是凌峰!魔王凌峰!”那领头的大汉终于认出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即又被浓烈的战意取代。他大吼一声,砍刀如风,朝凌峰当头劈下。
凌峰没有硬接,身形一矮,整个人贴地掠出,剑尖直取对方小腹。那大汉反应也不慢,砍刀下压,刀刃磕在剑锋上,炸出一串火星。两人交错而过,凌峰反手一剑,在那大汉背后划开一道长口。大汉吃痛,怒吼着转身,刀势更猛。可凌峰已经不再与他缠斗,身形一纵,朝第二队的另外几个弓弩手扑去。
“你在看哪里!”大汉暴怒,追着凌峰砍来。
“看这里!”熊子从侧面杀出,短棍带着破风声砸向大汉腰肋。大汉急忙回刀格挡,熊子却只是虚晃一招,身体一沉,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上。大汉一个踉跄,小刀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崖壁,滚到近前,手中短刃自下而上,直刺入大汉肋下。那大汉发出一声震天惨叫,砍刀脱手而出。熊子赶上,一棍砸在他后脑上,将他打翻在地。
“第二个头目,下一个!”小刀吐出一口混着血沫的口水,朝凌峰比了个手势。
凌峰没有停。他如入无人之境,剑光所过,残肢断刃乱飞。磷火渐渐暗了下去,可战斗已经进入尾声。第一队被穆恩他们堵在窄口外,进不来。第二队被凌峰带人屠了大半,剩下几个见势不妙,拼了命地往第三队的方向跑。第三队的人见状,哪里还敢上前,转身就要撤。
“追。”凌峰只吐出一个字。
鬼瞳和石头沿着公路追了下去。凌峰没有去追。他站在公路中央,旧剑拄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那根断骨像是又裂了,疼得他半边身子发麻。他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一包曹医师给的药粉,撕开纸包倒进嘴里,就着血水咽了下去。
“老凌,你怎么样?”穆恩从崖壁上跳下来,几步到了他身边。
“没事。就是有点累。”凌峰站直了身子,抬头看向远处。鬼瞳和石头已经追出五六十米。第三队的人跑得仓皇,连武器都丢了一路。石头一个绊腿撂倒了一个,鬼瞳扑上去补了一刀,又继续追。
“别追太远。”凌峰喊道。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夜风里听得清楚。鬼瞳和石头停下脚步,又朝那逃散的人影放了几箭,才退了回来。
“他妈的,跑得比兔子还快。”石头喘着粗气,右臂上多了一道血口。
“穷寇莫追。今晚已经把他们的骨头打折了。剩下的那些人,不够胆子再来。”凌峰道。
“凌兄,这一队好像不是你说的铁卫。”穆恩一边替石头裹伤一边说,“打起来的时候,只有中间那队头目还有两下子,其他的水平一般。”
“嗯。大地圣教的高手没来。来的这些,只是试探我们的先头。”凌峰道,“不过,这仗一打,大地之怒就会知道,他的先手已经被我吃掉了。接下来,他要么亲自来,要么就是幽冥门给他更大的甜头,逼他接着打。”
“那我们也得早些做准备。”穆恩说。
“先回去。”凌峰收剑入鞘,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有些佝偻,可脚步却依旧坚定。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忽然传来夜姬急促的声音:“主上,暗影发来消息,铜钥拿到了。但他们返回途中遇到不明船只拦截。暗影正带着人往北绕。他说最多一个小时后能到江海,请求接应。”
凌峰眼神一凛:“让他报位置。穆恩,你带熊子、小刀去南边码头接应。快。”
穆恩二话不说,带着熊子和小刀上了一辆车,风一般朝南边去了。
凌峰坐进车后座,捂着肋下,仰面靠下。他闭上眼,却怎么都睡不安稳。大地圣教来了,幽冥门没动。暗影拿到了铜钥,却又被不明船只盯上。黑暗世界里那些看不见的手,正在一点一点地朝他们收紧。
“天亮之前,都得有个了断。”凌峰低声说了一句。
车子重新发动,载着这一车伤痕累累的人,朝着江海市的方向驶去。夜色依旧浓稠,像一张永远挣不开的网。可他们,还要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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