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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峰冲上岸时，海风里已经飘来了烟火气。那味道很冲，混着柴油和烧焦木头的呛人气息，一团团地往鼻子里钻。远处渔村方向，几簇火光亮得刺眼，在夜色中像一簇簇愤怒的眼睛。凌峰脚步不停，脚上还带着海水，裤腿湿漉漉地贴在腿上，每跑一步都溅起细碎的水花。身后的穆恩、熊子、小刀等人也跳下了船，跟着他朝村口狂奔。
“老周，你不是说村里外人不多的吗？”穆恩边跑边低吼。
“昨天还不多！这些人一定是今晚才上来的！”老周脸色煞白，额上的汗混着海水往下淌。他跟了夜姬多年，什么阵仗都见过，可自己守了多年的暗桩被人摸到跟前了才发现，这对他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
“别吵。先摸过去看看。”凌峰压低声音，做了个散开的手势。
众人贴着村外的乱石堆和半人高的咸草慢慢靠近。火光是从村西头那排房子后面冒出来的。凌峰伏在一堆废弃的渔网旁，朝那边看去。火光中，十几个黑衣人正挨家挨户地砸门。有的手里举着火把，有的提着长刀。村民被赶到了村口的一片空地上，男女老少蹲在一起，有人在小声哭，有人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
“是幽冥门的巡海队。”夜之女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凌峰身边，她的声音又低又冷，像一条伏在暗处的蛇，“他们追不到我，就开始搜这些渔民。他们怀疑有人藏了我。”
“他们来了多少人？”凌峰问。
“能看见的至少二十个。但肯定还有藏在暗处的。西边那条水沟旁边、北面那几间破棚子后面，都有人。至少有十个。”夜之女王说。
“也就是说，三十多个人。”凌峰冷笑了一声，“够他们死的了。”
“老凌，那帮村民……”穆恩咬着牙。
“我知道。你先别急。他们拿村民当人质，无非是想逼我们现身。若我们不管不顾地冲过去，那些人一定会先杀几个村民泄愤。”凌峰说。
“那怎么办？”熊子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他平日里最恨的就是有人对老百姓下手。这些渔村里的老人孩子，手无寸铁，在黑暗世界的人眼里却成了可以随意践踏的筹码。
凌峰半眯起眼，把村子四周的地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村子很小，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村口那条铺着碎石的土路，另一条是从村后绕到礁石滩的小道。幽冥门的人守住了西面和北面，南面和东面是海。也就是说，他们把退路堵死了，逼着他们往海上跑。
“既然他们想让我上船，那我就上船。”凌峰道。
“什么？”穆恩一怔。
“海里有什么？他们的船。他们一定是开了船来的，而且不止一艘。我们绕到村南面，把他们的船先解决掉。等他们的船一炸，他们自己就慌了。到时候，我们从南边杀出来。村民正好在村口空地上，离南面那条道最近。”凌峰说。
“好办法！”穆恩眼睛一亮。
“老周，那条从村后到海边的小道，还好走吗？”凌峰问。
“好走。就是草深，夜里看不见路。不过我能摸过去。”老周说。
“你带路。穆恩、熊子、暗影，你们三个去炸船。摸过去的时候，动作要快，不能发出声音。他们的船如果没人守，就把炸弹贴到油箱上。如果有人守，老规矩，先把人做了。手要稳，不能让那些家伙有机会开枪。”凌峰道。
“明白。”几人齐声应下。
“老周，你熟悉村里的路。带我们过去之后，你从村后绕到西边的水沟附近，那里有他们的暗哨。你别动手，就藏在附近。等我们在海上的船一炸，他们的人往西边跑的时候，你给我们的人指路。”凌峰说。
老周用力点头。
“凌峰，我做什么？”夜之女王问。
“你带着小刀、石头、战虎、青风、奥丽薇亚，从北面的那条小路慢慢摸过去。等船一炸，你们从北面压过来。记住，先清掉那些躲在破棚子后面的弩手。他们弩上的箭，多半是淬了药的。不要让他们有放箭的机会。”凌峰道。
“我也去。”夜之女王说。
“对，你跟着他们。但别冲到最前面。”凌峰说。
夜之女王冷哼一声，没有反驳。
各人领了命，分头行动。凌峰和穆恩一组跟着老周朝村后绕去。夜风很大，咸草被吹得沙沙响，反而把他们的脚步声给藏住了。凌峰脚下极轻，虽然带着伤，可在这夜色中，他依旧是最安静的那一个。
从村后到海边的小路果然极难走。草比人还高，里面全是坑坑洼洼的水洼。老周带他们绕了几个弯，又翻过一片矮墙，终于到了海滩边。凌峰远远地就看到海面上停着三艘船。两艘快艇，一艘稍大些的中型渔船改装的补给船。船身上没有灯，只在水面上浮着几团黑沉沉的影子。
“穆恩，熊子，暗影，上。”凌峰压低声音。
三人脱掉鞋子，把短刀咬在嘴里，涉水朝那几艘船摸去。海水没过他们的腰，最后到了胸口。可三人的动作仍旧轻得不像话。凌峰伏在岸边，手里握着一柄小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几艘船。果然，快艇的船舱里亮了一下，是手机的蓝光。有人在船上守着。
穆恩第一个摸到了左边那艘快艇旁边。他探出半个身子，朝船舱里看了一眼，然后朝熊子比了个手势。熊子从另一侧靠近，两人几乎同时出手。船上的两个守卫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拖入了海中。水花只翻了两下，便归于平静。
暗影已经上了那艘稍大的渔船。那船上没有亮光。凌峰借着月光，看到暗影像条壁虎一样在船身上移动。没过多久，他又从船舷边滑了下来，朝凌峰这边划水过来。
“三艘都埋好了。”暗影爬上岸，抹了一把脸，“船上的守卫一共七个，全解决了。炸药贴在油箱侧面。遥控***在熊子手里。”
“老凌，我们撤远一点再引爆。”穆恩也回到了岸边。
凌峰点头。几人迅速朝北面撤去。等退出足够远的距离后，凌峰做了个“起爆”的手势。熊子会意，猛地按下***。
“轰轰轰！”
三团火球几乎同时在海面上炸开。巨大的爆炸声撕裂了夜色。火光冲天而起，将那一片海面照得亮如白昼。船体碎片和海水被炸得四散飞溅。冲击波震得他们脚下的沙地都跟着颤了一颤。
村口那边立刻炸了锅。幽冥门的人全都朝海边冲去。有人在大喊，有人在鸣哨。原本守在西边水沟和北面破棚子后面的弩手也纷纷起身，朝爆炸的方向张望。可他们刚一站出来，北面就响起了尖锐的破空声。
小刀、石头、战虎、青风从北面杀了出来。他们从黑夜里无声地扑出，刀光如电，直接扑向那些弩手。夜之女王也跟在他们后面。她的身法依旧鬼魅，手中的短刃在火光与月影之间一闪一收，便有一个黑衣人软软地栽倒在地。
“杀！”
凌峰带着穆恩、熊子、暗影从南面杀入。一南一北，夹击之势已成。村口的那些黑衣人被炸船的火光吸引了注意，此刻又遭两路夹攻，阵型瞬间大乱。有几名黑衣人想要去抓那些村民，可他们刚动，凌峰的剑已经到了。归月剑式卷着海风，剑光清冷如霜，所过之处，敌人倒下一片。
“救村民！”凌峰大喝。
穆恩和熊子已经抢到村口那片空地前。几名黑衣人正把刀架在一个白发老者的脖子上，熊子飞起一脚，将其中一人踢出数米。穆恩双拳连出，将另外两人打翻在地。村民们吓得四散奔逃，可他们没跑出多远，就被凌峰的人护在了身后。
“都别跑！往北走！去那边的山丘后面躲着！”夜之女王高声喊道。她的声音在混乱中格外清晰。
村民们连滚带爬地朝北面跑去。小刀带着几个人在前面带路。
战斗还在继续。幽冥门的人虽然被打了措手不及，但他们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在最初的慌乱过后，剩下的十几个人迅速缩成了一圈，且战且退，朝西面的水沟方向撤去。
“追！”凌峰冷声道。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从西边传来。那感觉他太熟悉了，就像在落魂坡面对白衣门主时一样。
“等一下！”凌峰猛地举起手。
众人立刻停住。
西边的夜色中，水沟旁边，一道瘦削的人影正缓缓走来。他没有拿火把，也没有看那些溃退的黑衣人。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着某种奇怪的韵律。他披着一件灰黑色的斗篷，半张脸被铁面具遮着。
“你们取到铜钥了。”灰斗篷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楚得像是贴着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凌峰的瞳孔骤缩。这个人，和白衣门主完全不同。他站在那儿，就让他们这十来人同时感到了一股透骨的寒意。
“你是谁？”凌峰问。
“幽冥门，鬼长老。”灰斗篷道，“你可以称我，鬼先生。”
他的目光穿过纷乱的火光，落在凌峰身上，像两道从古井深处射出的冷光。
“东西，留下。人，可以走一半。”鬼长老说。
凌峰忽然笑了。那笑声在夜风中散开，冷得像从海底卷上来的浪。
“你也是来送死的。”凌峰说。
他缓缓拔出背后的旧剑。剑身在远处渔火的映照下，竟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海风骤紧，火光狂舞。
新的死战，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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