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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帘被一股大力猛地掀开,几乎是被撕裂的。张猛大步闯了进来。
他今年十八岁,身形魁梧,一身张家嫡系的短打,眉眼间满是暴躁与戾气。进门的第一句话,不是见礼,而是一声怒吼:
“沈清漪!青囊堂的丹,我张家要了!给我一颗!救我爹!”
他身后两名仆从,抬着一只沉甸甸的紫檀木箱,“咚”地一声砸在地上,箱盖震开,满箱的白银与银票,灼人眼目。
“十万两!买一颗温魂洗髓丹!救我爹张万山!”张猛一脚踩在椅子上,指着沈清漪,嗓门大得整层楼都在颤,“我爹是张家家主,半年前妖兽攻城,为护城南工地里的民夫,被塌下来的房梁砸断了经脉,神魂也伤了!如今躺在床上,就剩一口气!你们青囊堂有丹,为什么不卖?!装什么清高?!”
苏晚晴一步上前,灵视全开,银蓝光芒锁死张猛,手已经按在了枪上,飒爽的声音带着寒意:
“张猛!收敛你的脾气!这里是青囊堂,不是你张家的拳场!把脚放下来!再敢喧哗,本警官以‘扰乱医疗秩序’铐你!”
“铐我?!”张猛瞪圆了眼睛,戾气更盛,“老子救父心切!苏晚晴,你今天敢铐我,老子跟你没完!”
他说着,竟真的伸手,一把掀翻了身旁的茶案。
“哐当!”
茶案碎裂,茶盏瓷片溅了一地。满屋的人,脸色都是一变。
赵世勋的文明杖,重重往地上一顿,洪亮的声音压下了张猛的咆哮:
“张猛!你给老赵我住手!你爹张万山的伤,老赵我听说过,确实重,房梁砸的,经脉断了三成,神魂也损了,老赵我敬他是条汉子!但你闹,老赵也保不了你!青囊堂的规矩,丹药限售,按病情排队,不卖不送,你砸银子、掀桌子,也改不了这规矩!你再敢动手,老赵先卸了你一条胳膊,再跟你爹赔罪!”
姜澜的碧玉杖,轻轻一抬,一股清冷的力道,将张猛掀桌子的余劲稳稳卸去,声音凛然:
“张猛,青囊堂的丹,是救人的,不是给你撒野的。你若真为你爹求医,便把脉案交出来,实名登记,按序排队。你爹的伤,若属重症,青囊堂必救,绝不会因为你是张猛,就故意不救。但你若再闹,姜家第一个,将张家从药材合作名录里除名!”
黄承砚也气得拐杖直抖:“张猛!老夫行医一辈子,没见过你这么混的!公会十三城分会,也容不得你撒野!出去!”
张猛被四人围喝,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响。他死死瞪着沈清漪,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沈清漪却始终坐在主位,一动未动。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口砸开的银箱,只是指尖夹着银针,针尖那缕黑气,在烛火下微微流转。直到张猛的咆哮稍歇,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张公子,砸够了?”
张猛一滞,被她这平静的眼神看得莫名一窒,怒吼道:“沈清漪!你到底给不给丹?!”
“本校医从头到尾,没说过不给。”沈清漪将银针放在桌上,拿起张猛的仆从颤抖着递上来的脉案,翻开,毒体微感,逐一分辨,“张万山,房梁砸伤,双腿经脉断裂三成,脊骨受损,神魂震荡,确属重症,命在旦夕。”
她合上脉案,抬眼看向张猛,声音一字一句:
“按青囊堂的规矩,重症优先。你爹的伤,可入下一炉丹药的优先名录。本校医可以救他。”
张猛眼睛瞬间亮了,暴躁的脸上迸发出狂喜:“真的?!那快给我丹!”
“但本校医把话说完。”沈清漪抬手,止住了他,“第一,丹药不卖,十万两银子,拿回去。青囊堂只按病情救治,不收银子。第二,须实名登记,医案留档,不可转赠,不可倒卖。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她顿了顿,目光清冷地落在张猛身上:
“丹药有限,下一炉丹成之前,本校医拿不出多余的丹。你爹的伤,能等,但药材基地等不起。青囊堂要建药材基地,需城郊千亩药田之地,需营建之力。张家主营地产,若张家愿以实际行动支持青囊堂的药材基地,提供千亩药田之地,并出资营建,这便是张家的订单。本校医可将张万山,列入下一炉丹成的第一优先名录,丹成之后,第一枚丹,先救你爹。”
张猛愣住了。
他暴躁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你的意思是……让老子拿地,换我爹被优先救治?”
“不是换。”沈清漪纠正,声音依旧冷静,“是张家以善缘,支持青囊堂的药材基地。救治你爹,是按病情,他本就在优先之列。而张家的支持,本校医记的是青囊堂的药材根基,不是买丹的筹码。但若张家不肯支持,青囊堂依旧会救你爹,只是按序排队,或许排在周家之后。张公子,本校医把选择,交给你。”
张猛死死盯着沈清漪,胸口剧烈起伏。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这种绕来绕去的规矩,他只想砸银子,拿丹,救爹。可眼前这个女人,油盐不进,银子砸不动,威胁吓不住,偏偏还把道理摆得明明白白,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了又鼓,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地,老子给!千亩药田,在城东!营建的钱,老子张家出!但沈清漪,你给老子听清楚了!若我爹治不好,老子张猛,拆了你这青囊堂!”
“若治不好,本校医以命抵命。”沈清漪想都没想,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惊,“但规矩,改不了。”
张猛瞳孔一缩,死死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半晌,他狠狠一跺脚,转身对仆从吼道:“还愣着干啥?拿地契!拿银票!给老子签!”
那仆从哆哆嗦嗦地捧上早已备好的地契与银票。陈宇抱着平板,手指飞快录入,嘴里还不忘哀嚎:
“张公子,本数据分析师登记了!城东药田千亩,营建银票五十万两,张家订单,支持青囊堂药材基地!本数据分析师录入青囊云,同步林总……啊不对,林总在小洞天,本数据分析师同步寒哥!另外……本数据分析师请求加二十个实习生,这数据量,本数据分析师要崩溃了……”
赵世勋看着张猛签完字,收起那口银箱,啧啧两声,洪亮的声音里满是感慨:
“张猛,你这莽汉,也有低头的一天。老赵我活了五十二年,头一回见你给人签字画押,还是给青囊堂。你爹张万山要是知道,怕是要从床上跳起来,给你一巴掌,再给青囊堂磕一个。”
“赵叔!你少讥讽老子!”张猛脸涨得通红,却罕见地没有动手,只是狠狠瞪了赵世勋一眼,随即又看向沈清漪,恶狠狠地,“沈清漪,老子等着!下一炉丹,要是没我爹的份,老子真拆你的堂!”
说完,他一把抓起地契的副本,大步流星地走了。那脚步声,震得楼板都在颤,却比来时,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仓皇的期盼。
会客室里,众人看着他离去,一时无言。
黄承砚拄着拐杖,长长叹了口气:“这莽汉,倒是孝子。张万山有此子,值了。沈校医,你那句‘以命抵命’,老夫听着都心惊。你真敢?”
“本校医是医者,也是毒体。”沈清漪收起银针,指尖那缕黑气散去,声音平静,“若治不好,便是本校医医术不精,以命抵命,是本校医的规矩。寒尘的丹,不会治不好。”
姜澜看着沈清漪,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沈校医,老身服了。以规矩压人,以性命作保,这份胆魄,姜家不如。”
苏晚晴收起灵视,飒爽地笑了笑:“本警官就说嘛,张猛这种莽汉,就得沈校医这种冰块治。银子砸不动,拳头吓不住,最后乖乖拿地换优先。本警官的灵视确认,他走的时候,灵气波动是焦虑,不是杀意。他信了沈校医的话。”
就在这时,陈宇怀里的通讯灵蜂,第三次剧烈振动起来。
煤球那傲娇的声音,从小洞天方向传来,响在会客室,语气比前两次更加理直气壮:
“本村长宣布!本次‘张家订单监督作业’,本村长任首席张家订单监督大师,有功!本村长用招财本能,隔着灵蜂快递,监督了张家莽汉砸银子、掀桌子、签地契的全过程!本村长监督了张家莽汉咆哮,监督了苏警官掏枪,监督了赵叔敲文明杖,监督了姜前辈放狠话,还监督了陈宇录地契!本村长的心灵受到了严重暴击!本村长要求,加‘首席张家订单监督大师’头衔,外加‘首席张猛砸桌监督大师’头衔,双份鸡腿,十二个深海鱼罐头,六份定神花蜜!少一样本村长现在就躺这小洞天药圃田埂上装死,让小洞天的灵气把本村长熏成招财猫干!陈宇,头衔记一下,少一个字本村长扣你工资!”
陈宇抱着平板,哭得几乎要断气:
“村长!你这月头衔已经五十二个了!两个!‘首席张家订单监督大师’和‘首席张猛砸桌监督大师’,本数据分析师都记下了!本数据分析师真的在青囊云数据中枢用脚趾夹着毛笔写了,招牌写到第52行了,毛笔全秃了四十一根,本数据分析师只能用手指蘸墨写,一次五块,摸爪子十块,张家订单监督表演一百,张猛砸桌表演再加一百,支持扫码。守夜人真的要改成‘守夜人猫咖兼青囊堂招财事务所兼张家订单监督院’了,本数据分析师即将去门口卖票,顺便看猫,本数据分析师的手指头真的要废了,求求了……”
通讯灵蜂里,周小渔笑得直不起腰,泼辣的声音里满是戏谑:“听见没村长,陈宇说只能用手指蘸墨写了,你满意了?你还‘张猛砸桌监督大师’?你隔着秘境,连张猛的桌子都没见着,你监督了个寂寞!本蜂使的蜂说了,你这叫又当又立,又想拿鸡腿又想立牌坊!”
“本村长是斜杠猫,招财官兼张家订单监督大师兼张猛砸桌监督大师,多重身份,当然要讲奉献,但奉献要有回报,回报就是罐头,这是商业规则,格局打开,格局打开啊!”煤球在通讯那头理直气壮地宣布,“本村长要求,所有被本村长监督的订单,都要交管理费,本村长是村长,管所有订单,也管所有砸桌!另外,寒尘老板,本村长替你监督了张家莽汉,你要给本村长加鸡腿,这是跨部门协作,本村长拒绝画饼,拒绝被白嫖劳动力!”
紧接着,寒尘的声音,从通讯灵蜂里传来。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柔和:
“村长,鸡腿加。清漪姐,辛苦。”
沈清漪听着那道声音,指尖微微一顿,耳根那抹极淡的红,再次浮现。她迅速恢复清冷,对着通讯灵蜂开口,声音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坚定:
“寒尘,本校医把今日三家的情况,一一报给你。周家,周明代父周鸿图求丹,已登记,入下一炉优先名录,周家另留下教育令,愿支持特殊人才班与学堂,是善缘。吴家管家拿银子砸门,被本校医与苏警官拒了,吴家若再闹,列入拒诊名录。王家王腾来试探,先要买断丹药产出与销售权,被本校医拒;后又想派王家精锐入驻小洞天,护药圃为名,夺药源为实,被苏警官、姜前辈、黄会长、赵叔四人喝退,王腾无功而返,临走放了句‘丹终究会走上商场’的狠话。张家张猛来势汹汹,砸银子、掀桌子,被本校医以规矩压下,最终以张家城东千亩药田与五十万两营建银票为订单,支持青囊堂药材基地,换张万山入下一炉第一优先名录。张猛临走放话,若治不好,便拆了青囊堂,本校医以命抵命应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
“寒尘,求药的势头压不住了。周家已登记,张家的订单也下了,后面还有更多世家。他们都在等下一炉丹。下一炉,你得尽快炼。药材基地有了张家的地,本校医会让清漪……会让医疗组配合,林雪虽不在,但催生之事,等你回来安排。省城这边,本校医一力担着,限售的规矩,绝不破。”
通讯灵蜂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即,寒尘的声音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知道了。下一炉,我来炼。”
通讯灵蜂的振动,缓缓平息。
小洞天,药圃旁。
寒尘握着那枚剩下的温魂洗髓丹,站在残炉前。炉身上的“神农”二字,在灵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林雪走到他身侧,轻轻握住他的手。经过连日的调息,她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但掌心依旧有些凉。寒尘回握住她的手指,指尖微微收紧。
“寒尘,省城那边,三家都安排好了。”林雪声音轻柔,温婉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周家、王家、张家,还有外面的百姓,都在等下一炉丹。我们的药材,够吗?”
“够。”寒尘点头,目光落在药圃上,“你催生的灵药,比第一炉时更壮。神农髓的真叶,也还有余。下一炉的药材,不缺。”
周小渔的灵蜂在她袖口疯狂振翅,她泼辣地开口:“本蜂使的蜂这就去采!药材备齐,本蜂使的蜂亲爪打包!少一味本蜂使的蜂都不答应!本蜂使的蜂说了,下一炉,本蜂使的蜂押上全部蜂群!”
煤球蹲在玉盒旁,仰着脑袋,尾巴翘得老高,爪子里攥着那盒小金鱼儿,嘴里还念叨着:“鸡腿不能赖账……本村长是招财猫,管所有丹,也管所有订单……”
苍梧站在外围,金色竖瞳扫过药圃,深青色的鳞甲在灵光下泛着冷光。他拄着那根青色木杖,沉稳的声音响起:
“寒尘,药圃的灵药,你按需取用。老夫率族中守卫,外围护法。下一炉,老夫依旧替你镇着,不让任何污秽惊扰。”
寒尘点头,转头看向身侧。林雪握着他的手,十指悄悄扣住他的手指,反手握紧,脸颊微红,却没有退开。
这便是准情侣期的拉扯。他握了她的手,给了她回应,却依旧没有说出那句确定的话。林雪心满意足地抿了抿唇,任由他握着,靠在他肩头,没有说话。
寒尘抬起头,看向那尊残破的炉体。
炉身上的“神农”二字,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而那空荡荡的炉胆凹槽,依旧像一只残缺的眼睛,望向境外,望向那被M集团夺走的核心。
他握紧林雪的手,只说了一个字:
“炼。”
夜色,在小洞天的灵光里彻底降临。药圃旁的篝火燃起,被救活的守卫兽和幼兽们围在篝火旁,亲昵地蹭着寒尘和林雪的腿。周小渔的灵蜂在药圃上空盘旋,将第二炉药材备齐的画面,一帧一帧刻入玉简。
煤球蹲在玉盒旁,仰着脑袋,眼睛直勾勾盯着玉盒里那株刚采集回来、肥厚饱满的赤参王,鼻翼疯狂抽动,额心金色符文都亮了几分。它咽了口唾沫,肚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
它抬起爪子,悄悄伸向玉盒的缝隙,尾巴在身后兴奋地摇成了螺旋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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