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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业浑身一颤，随即闭上眼睛。直过了三五个呼吸的工夫，才缓缓睁眼。
那双一向散漫不羁的眸子里，难得地多了几分正色。
他转头看向沈回，沉默了一息，才道：
“沈兄，家中长辈传讯，催我回去。”
沈回看着他，道：
“可是有何急事？”
徐业摇了摇头：
“没说。只说要我即刻动身。”
他说着，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看来这趟是不能再陪你们往前走了。”
沈回闻言颔首，拱手道：
“既有要事，那便快回吧。这一路承蒙照应，后会有期。”
徐业咧嘴一笑：
“沈兄哪里的话，这一路分明是你照应我才对。”
他说完，又蹲下身子，伸手在陆欢头顶使劲揉了一把。
“小丫头，下次见面再带你抓兔子。”
陆欢也不躲，只仰起头笑了笑，又认认真真地道：
“路上小心。对了，别忘了沈回的东西。”
徐业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他站起身来，朝沈回拱了拱手：
“沈兄，后会有期。”
沈回也一拱手：“后会有期。”
徐业转身走到悬崖边上，深吸一口气，随即猛地一脚踏在地上。
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弹射出去，化作一道黑影，从悬崖之上一跃而出。
“呜呼——！”
一声肆意洒脱的长啸，在山谷间回荡开来。
两人望着徐业的身影在山间起落，每一次踏足便如一块巨石砸下，弹起时又已掠出数十丈去。
几个起落之后，便如一粒黑点，消失在了苍茫的群山与云海之间。
沈回摇头：“此一别，山长水阔，不知何年才能再见了。”
陆欢闻言放下了手，转头看向沈回。
沈回也收回目光，望着远处慢慢西沉的日头，轻声道：
“我们也该走了。”
……
两个月后。
苍州，丹溪郡，浮云县。
时近隆冬，天高云淡。
城外的山峦已经染上了一层霜色，如同美人披上了薄纱。
浮云县不算大，却因地处苍州要道，南来北往的客商极多，街上车马喧嚣，人声不绝。
他们这一路走的并不快。
沿途斩了几只作乱害人的小妖，荡平两处被尸煞侵染的山门。
一路走，一路看，然后便来到了此处。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长街上。
“我饿了。”陆欢忽然开口。
沈回脚步未停，只“嗯”了一声。
“前面寻个地方吃些东西。”
他抬眼望了望，见长街尽头有一座三层酒楼。
飞檐翘角，朱柱雕栏，门楣上悬着一块黑漆大匾，上书“云来居”三个泥金大字。
门前停着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几个锦衣小厮正捧着果盒进进出出，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去处。
陆欢仰头念了一遍，又歪着脑袋问沈回：
“这名字是不是说，住在他们这儿，就跟住在云里一样？”
沈回笑了笑，没有接话，只带着她走了进去。
店门口的小二见二人气度不凡，心里莫名一凛，忙不迭地躬身迎了上来。
“哟，两位客官里边请！楼上雅间宽敞，风景也好，您看是上二楼还是三楼？”
沈回道：“寻个靠窗的位子便好。”
“得嘞！”
小二引着二人上了二楼，拣了处临街靠窗的座头。
沈回也不看菜牌，只道：
“挑几样拿手的，再来一壶好茶。”
小二应了，又问了几句口味，便一溜烟地下去了。
不多时，便又端着托盘上来了。
四碟凉菜先摆上，热菜随后，一共五个盘盏，荤素齐整，热气腾腾。
那茶色清亮，显是今年新采的山茶，一品便知。
沈回吃了几筷，便放下筷子，端起茶盏，对正在摆最后一道菜的小二道：
“小二哥，跟你打听个去处。”
那小二正把菜放稳，闻言忙笑道：
“客官您说！这浮云县上下，就没有我阿三不知道的地方。”
“可知那绝连山怎么走？”
小二肩头搭着条白巾，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道：
“知道，知道。绝连山嘛，就是咱们浮云县最高的那座山，也是整个丹溪郡最高的山。客官要去那儿？我劝您可别去。”
沈回不动声色：“怎么说？”
小二一边给陆欢斟茶，一边道：
“那山高得吓人，山顶上一年到头都是雪。别说是冬天，便是三伏天去，到了半山腰也冷得受不住。”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
“眼下这个时节，山道上全是冰溜子，人上去就跟那断线的纸曳子似的，说没就没了。”
沈回不置可否，只“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那小二见沈回面色不变，胆子也大了些，神神秘秘地道：
“还有一样，您听了可别不信。”
沈回挑了挑眉：“哦？”
“这绝连山上，有神仙。”
沈回来了兴趣，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神仙？怎么个神仙法，说来听听。”
小二见沈回气度不凡，又是个舍得点菜的豪客，自然乐得多说几句。
他往左右看了看，低声道：
“好些年的事了。那会儿我还小，听城里老人说，有猎户曾在绝连山中过夜，半夜里看见那天上有人影飞来飞去……”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自己亲眼见过一般。
“后来又有几拨人，也说自己见过。有人说是白衣仙姑，有人说是鹤发老翁，还有人说是踩着剑飞的剑仙。说法不一，可有一点是一样的，那就是绝连山里头，肯定有高人。”
小二说着，指了指窗外北边天际处一抹隐约可见的白色山影：
“您瞧，就那边。天气好的时候，站在城墙上就能看见山顶的白雪。可要走到山脚，怎么也得三两天的脚程。”
沈回顺他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微微颔首。
陆欢听得出神，忍不住插嘴道：
“那到底有没有人上去过？”
小二摇头道：“哪儿有啊。上去的人，不是半路折回来，就是干脆没下来过。”
“前两年就有一队客商不信邪，非要往山里走，结果遇了风雪，五个人只活着出来半个。”
“半个？”
陆欢抬起头来，一嘴油光。
小二见吓着了小姑娘，忙笑了笑：
“说半个，是因为那人出来的时候，已经冻得没个人样了，手也废了，脚也废了，话都说不利索，可不就是半个么。”
沈回闻言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一粒小元宝，约有银豆大小，抛给了小二：
“多谢相告。”
小二慌忙接住，只觉那元宝入手沉甸甸的，足有好几钱重，登时欢喜得眉开眼笑，连连鞠躬道：
“多谢客官赏！多谢客官赏！您慢用，有事招呼一声便是。”
说着将那元宝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替两人添了茶，才欢天喜地地去了。
陆欢抓起筷子，又夹了一大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沈回：
“那山上真有神仙吗？”
沈回摇头：“大概是没有的。”
“那我们还去吗？”
“去。”
“去干啥？”
“去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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