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爪子，落下来了。巨猿的掌风，先一步压到——少年弟子闭着眼，整个人都被掌风拍得往后仰。
然后，他听见一声闷响。
不是骨头碎裂的响。
是掌风拍在什么“硬东西“上的响。
少年睁开眼。
他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不高，不壮，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可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巨猿的爪子，拍在那人抬起的右臂上，纹丝不动。
陆尘。
他挡在少年身前，右臂横举，硬接下了巨猿那一爪。
“走。“他头也不回，“往营地跑。“
少年连滚带爬，爬起来就跑。
巨猿赤红的眼睛，从少年身上，移到陆尘身上。
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扬起爪子，又要拍——
陆尘没有退。
他抬起手，掌心朝前，对着巨猿。
“你身上，有脏东西。“他说，“我帮你，清一清。“
金光，从他掌心炸开。
不是道印的光，是血的光——血脉里的金光，顺着他的手臂，涌到掌心，像一捧滚烫的太阳，泼了出去。
金光落在巨猿身上。
巨猿浑身的黑气，像被火燎着的枯草，齐刷刷地蜷缩起来，冒起白烟——那些从皮毛下渗出来的黑丝，挨着金光的，断的断，缩的缩，像见了天敌的鼠群，四散奔逃。
“嗷——！！！“
巨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比那声兽吼还响。它抱着头，倒退三大步，撞断一棵树，又倒退两步，撞翻一块石头。
它眼睛里的赤红，褪了一半。
另一半，也在颤——不是疯狂了，是怕。
它看着陆尘，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浑身发抖，转身，夹着尾巴，连滚带爬地逃了。
一路逃，一路嚎。
嚎到跑出矮林，声音才断了。
李沧海的剑，追到矮林边，停在半空。
“要追吗？“他问。
“不用。“陆尘说，“它身上的邪气，被我烧断了一半。一时半会儿，疯不起来。“
李沧海收剑入鞘，目光在陆尘掌心那片金纹上，停了一瞬，没说话。
营地里，鸦雀无声。
岩碎举着盾，嘴巴张得老大；唐小夭抱着雷火弹，眼睛瞪得溜圆；诸葛星手里的阵旗，掉在地上，忘了捡。
“老大……“岩碎咽了口唾沫，“你、你刚才，那是什么？“
陆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金光已经退了，可掌心里，还留着一片淡淡的金色纹路，像烧过的痕迹。
“血。“他说。
“血？“
“我的血。“陆尘说，“邪气怕我的血。“
他蹲下来，看着巨猿逃走的方向——地上，落着一片黑灰。巨猿挨了金光的地方，黑气被烧断，落下的黑灰，和祭坛土缝边那一圈，一模一样。
他捻起一点，搓了搓，搓成粉末。
“果然。“他低声说。
“老大，你咋知道你的血管用？“唐小夭凑过来，“你试过？“
“试过。“陆尘说，“今天试的。“
他站起身，扫了一圈众人：“都看到了？“
“看到了。“李沧海说。他握着古剑，剑尖还指着巨猿逃走的方向，没有放下来。
“那邪气，怕咱老大的血。“岩碎咧嘴，“那咱还怕啥！“
“怕不怕，不是看这个。“陆尘说，“邪气怕我的血，可邪气不怕你们的。我的血能清一路，清不了一整片山。“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都回营地。“他说，“我有事，跟你们说。“
远处，矮林尽头的一块高石上。
单鸿站在那儿，白衣猎猎。他身边的随从，看得眼睛都直了：“少爷，那小子……那金光，是什么路子？“
单鸿没有回答。
他看着陆尘的背影，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随从没听懂的话：
“玄月宗那个筑基后期的，一掌拍不碎的东西——被他一只手，拍跑了。“
“……少爷？“
“没什么。“单鸿转身，走下高石，“回去告诉弟兄们，这几天，离那片营地远点。“
营地里，火堆重新烧起来。
七个人围坐一圈。
陆尘坐在火堆边，把今天的事，从头说了一遍。
从断头峡，到石台，到石门，到黑气，到金光，到那座殿，到七根石柱，到古印，到记忆里的黑潮——
他讲的时候，营地里很安静。
岩碎张着嘴，手里的烤饼凉了也没咬；唐小夭抱着雷火弹，一声不吭；诸葛星的算盘，拨到一半，停在半空。
说到七圣以身化阵的时候，他停了停。
说到七圣之首最后的口型时，他又停了停。
“七……“他说，“他最后想说的，我没读全。后面的话，被黑潮吞了。“
“七什么？“唐小夭问。
“不知道。“陆尘说，“可能是七星，可能是七人，也可能是别的。等看完了祭坛，兴许能明白。“
“七个人，用自己的命，把黑潮压回去了。“他说，“他们留下的，就是这片秘境里的东西——剑谷的古剑，泰坦的精血，谷底的万灵草，星子的阵道残篇，小夭的机关遗迹，夜影的影族卷轴，还有我胸口的道印。“
“……“唐小夭张了张嘴，“老大，你是说，咱们捡的那些东西，都是……“
“都是七圣留给后人的。“陆尘说，“一人一件，分毫不差。“
“俺的泰坦精血……是七圣留的？“岩碎的声音有点抖。
“是。“
“那俺……“岩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俺不是怪物？“
“你不是怪物。“陆尘说，“你是泰坦。泰坦一族，是守界的主战种族——一万年前，他们跟着七圣，挡过黑潮。“
岩碎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那俺……俺很能打？“他吸了吸鼻子，问。
“很能打。“陆尘说，“你那一身骨头，是祖宗传下来的。“
岩碎咧开嘴，想笑，眼泪先掉了下来。他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瓮声瓮气地说：“俺就说，俺这身力气，不该是邪祟给的。“
“还有你。“陆尘看向苏清寒，“你娘的药典，苏家的采药——你祖上，给守界人采过药。谷底那片药，万灵草，都是守界人留下的药园。“
苏清寒攥着药匣，没有说话，可她的手指，在轻轻发抖。
“老大。“她抬起头，“七圣里，有没有一个……用毒的？“
陆尘想了想，摇了摇头：“七根石柱，剑、盾、草、阵、火、影、印——没有毒。“
“可万灵草的药典上写着，'解此毒者，须寻毒圣遗泽'。“苏清寒说，“毒圣，不是七圣？“
“不知道。“陆尘说，“草，是药师。你娘说苏家祖上给守界人采过药——说不定，毒圣是守界人一脉里的另一个名字。“
“……“苏清寒低下头，把那几个字，又念了一遍：“毒圣遗泽。“
“我的阵道残篇……“诸葛星喃喃，“是守界人的阵？“
“是。“
“我的机关遗迹？“唐小夭问。
“是守界人的机关。“
“那遗迹里那个大圆球！“唐小夭一拍大腿，“是七圣做的？！“
“是七圣的传人做的，也说不定。“陆尘说，“可那上面的阵纹，和残碑同笔法——差不了。“
“我的影族卷轴？“夜影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是守界人的影。“
夜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影族，也是守界人。“
“是。“
“……影楼，知道吗？“她忽然问。
陆尘愣了一下。
影楼——那个把夜影当工具养了十五年的地方，那个楼主书房里挂着“守界人“三个字的地方。
“不知道。“陆尘说，“可影楼楼主，书房里挂着'守界人'三个字。他要么是守界人一脉，要么——是偷了守界人的名头。“
夜影没再说话。
可她的影子，在火光里，微微动了一下。
火堆噼啪响着。
七个人，围着火，坐了许久。
“老大。“岩碎忽然问，“那咱们七个，是啥？“
陆尘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记忆尽头，白衣人最后的口型。
“七……“
“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七圣陨了，可他们的东西，都在等七个人来拿。剑等到了沧海，盾等到了岩碎，草等到了清寒，阵等到了星子，火等到了小夭，影等到了夜影——印，等到了我。“
“这不是巧合。“李沧海说。
“不是。“陆尘说。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我记下祭坛的位置了。明天，我带你们去看。“
“看啥？“唐小夭问。
“看七圣留下的东西。“陆尘说，“也看看，他们到底想告诉咱们什么。“
入夜。
各宗营地那边，乱象越来越重。
陆尘站在营地外的高坡上，望着远处——
铁剑门的营地，火光乱窜。有人在跑，有人在抢，有人跪在地上，抱着同伴的尸首嚎。郑魁也在里面——那个在山道上拦过他们、放话“进秘境要他们好看“的铁剑门弟子，此刻灰头土脸，正被几个人架着往南跑，连回头看一眼的工夫都没有。
玄月宗的人撤了，留下一地狼藉。营帐还在，火堆还亮着，人没了——走得急，连锅都扔了。
丹宗的营地把药箱堆成墙，谁也不让进。箱墙后面，隐约能看见几道人影，贴着箱子站着，像守财的耗子。
远处那块高石上，单鸿的营地还在。白衣随从列成一排，守着几顶帐篷，人没乱，火没熄——圣地的人，见过世面，没那么容易慌。
可陆尘看见，单鸿站在帐篷前，望着东边那片黑云，站了很久。
散修们三五成群，往出口的方向挤，挤成一团，谁也走不快。有人被踩倒了，爬起来，连身上的土都顾不上拍，又往前挤。
邪气还在渗。
东边那片黑云，比白天，又浓了一分。
“老大。“诸葛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边，“各宗的人，明早就得跑光。跑光了，秘境里就剩咱们几个了。“
“跑不光的。“陆尘说，“出口就那么大，妖兽比人先疯，路比人先堵——他们跑不出去。“
“那怎么办？“
“明天，看祭坛。“陆尘说，“七圣留了门，就一定有开门的法子。“
他望着坡下那群溃散的修士，很久没有说话。
有人往出口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陆尘认得——不是求救，是疑惑：你们怎么不跑？
陆尘没有动。
他身后，营地的火光，安安静静地亮着。
七个人，一个不少，都在。
有人往出口跑，有人抢药，有人扔下同伴。
邪气还没到，人先乱了。
风从东边来，带着那股“不干净“的味道。
陆尘站在坡顶，衣角被风掀起。
他身后，营火在烧；他面前，人影在散。
他不知道明天祭坛里有什么。
可他心里，有个声音，越来越清楚——
不能再等了。
“这样下去……“他低声说，“全得死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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