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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五点半，郑海峰给戚明哲的律师回了电话。“今天晚上七点半，城南分局执法办案中心。需要你的当事人本人过来，带身份证，材料带原件。”
“郑警官，他过来算什么身份？”
“现在不说，电话里也说不清。七点半见。”
治安大队办公室的门关着。郑海峰挂了电话，扭头问韩东升：
“七点半让他自己来，那不让他捡个自首？”
“让他来。咱们先上门，人家一句约好了要来，说不清。”
老冯合上本子：“护士长那头，取保的手续我明天办。”
郑海峰说：“后来才知道。后来是哪天？他给自己留了个门儿。”
“明天上午我提覃志鹏，就问这一条。”
韩东升拿起电话：“今晚叫她来，模板的事叫她自己说。”
六点一刻，护士长接了电话自己来的。
“单子上那个模板，谁建的？”
“戚主任的。他刚来那会儿自己建的，白天他也做过几台小的，抽一个部位那种，记录就是那么写的。后来大家就都用那个。”
“覃老师那几台，谁叫你照模板填的？”
“老板。老板说照戚主任的单子填，主刀写戚主任。”
“戚主任本人跟你交代过没有？”
“他没有。都是老板说的。”
“那六台，台上实际打了多少？”
她迟疑一下。
“不是两千。我知道不是两千。”
“知道不是，还照两千填？”
“一直都那么填的嘛。”
老冯翻过一页。
“覃老师夜里来，戚主任碰见过没有？”
护士长看了一眼记录的民警，又看老冯。
“见过一回。那年冬天，晚上，戚主任回来拿落在办公室的东西，覃老师正在护士站换衣裳，俩人打了个照面。戚主任出来问我，那是谁。我说是老板请的外头老师。他看了一眼，没再问，拿上东西就走了。”
“那天晚上有手术？”
“有。”
笔录签完，她问：“冯警官，我今天还能回去不？”
“问完了你就可以回。”
七点二十六，戚明哲从院里上了台阶，进了执法办案中心接待室。律师还是礼拜一那个，又多带了个上了岁数的。他穿着件深灰的薄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没系皮带，脚上一双软底鞋。
律师从文件袋里抽出四页纸，戚明哲先接过去，双手递给郑海峰。
“郑警官，这是我补充的材料。礼拜一我有些话没说实在，今天来说清楚。”
郑海峰没翻，先数了页数，在律师递过来的复印件上写了收到的时间。每页底下的签名规规矩矩，跟礼拜一笔录上那个带飘尾的不一样。
韩东升在隔壁看了二十分钟。挂名，分成，密码贴在显示器边上，外头的老师，车里那几句话，比老板下午说的多出来一些。礼拜一怎么改的口，改完给老板打的那个电话，老板媳妇今天上午十点四十二打给他的电话，都在上头。
第三条他又倒回去看了一遍。门诊部里有人管这种人叫外头的老师。
谁叫的，在哪儿听的，一个字没有。
七点四十七，韩东升推开门进了接待室。
“你今天是自己来的，七点二十六到，当面交的材料，这些都记上了。礼拜一你来，是证人。今天你是犯罪嫌疑人，涉嫌包庇，接下来对你讯问。律师得在外面等。”
戚明哲手扶着桌沿站起来一半，又坐了回去。他抬手摸了一下衬衫第二颗扣子，扣子本来就扣着。
“韩警官，我是自己来的。”
韩东升点了一下头。
“我今晚还能回去吗？”
律师在桌子底下拿膝盖碰了他一下，就起身了。
“韩警官，下午一点四十一，是我们先打的电话。他是在知道身份变了以前自己来的，这个请如实记在案里。他有高血压，药带在身上。”
“记了。药交给值班的，按点给。”
讯问室里录像的红灯亮着，告知书他签了。挡板扣上，他两只手搁了上去。
韩东升问：“你材料里写，负责人遇到大单，有时会请外面的人来做手术。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从分成单上看出来的。有几单是大项目，主刀写的我，可那几天我在外地讲课。我问老板，他说是请外头的老师来做的，挂在我名下，钱照算给我。”
“没问过那人是谁。老板说是老师，我就当是医生了。”
韩东升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圈起来。
“去年冬天，晚上，你回过门诊部没有？”
“记不太清了。门诊部我平常不怎么去。”
韩东升把材料翻到第三条。
“在护士站，你出来问的谁，问的什么，人家怎么回你的？”
戚明哲搁在挡板上的两只手一下握死了。
“……是回去过一回，拿讲课用的U盘，八九点钟吧。护士站里一个男的在换衣裳，剃着短头，外地口音，光着膀子往身上套。您说冬天，我记的是夏天吧，可能是记岔了。”
“我出来问过护士长，那是谁。她说老板请的外头老师。我看了一眼，就走了。”
“材料里为啥不写？”
“我怕写了，就像我老早就认识他一样。其实我真不认识。”
“拿那份钱之前，你问没问过他有没有证？”
他低头盯着挡板，好一阵才抬起头。
“没问过。人是老板请的，资质归他管，我当时觉得他心里有数。”
韩东升往椅背上靠了靠。
“……我不想问。问了，这个名我还挂不挂？钱我还拿不拿？问出点啥来，怎么处理呢。我不想管。”
“二十四号下午，知道人没了，头一个电话打给谁？”
“公关公司，叫他们把评论关了。我那个号，天天讲要选正规机构。”
“这几天他们还在给你干活儿没有？”
“今天来之前，我给对接的人打过电话。我说我这几天不方便看手机，那个号先替我管着，啥都别发。”
“替你管着，管到哪一步？”
“评论关着，声明不发。没有我亲口说，什么都不动。”
十点三十一，讯问结束。笔录他看了四十多分钟，在八九点钟后头添了字，记不太清。
十一点二十，拘留证批下来。戚明哲在罪名那一栏看了一阵，签了名，字还是规规矩矩的。
郑海峰给他媳妇打了电话，拘了，包庇，在哪个看守所，别的没多说。
老冯站在两个律师跟前。
“刑事拘留，包庇。今晚送看守所，降压药跟人一块儿送去。”
那个律师听完，身子往前送。
“目前就是包庇？”
“拘留证上写的什么，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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