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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明白艾露娜找自己的原因。林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经历的幻境，是灰眼珠操控的结果。”
“灰眼珠是阿卡兰非常少见的，灵魂类恶魔。”
“在我翻阅的古书中，又被称作，戏梦师。”
“能够通过编制幻境，翻出猎物心中最抵触的记忆，击溃灵魂，以达到操控的地步。”
“结果上，与实际发生的事，确实会有出入。”
“但，基本都差不了多少。”
无声裂渊内的致幻迷雾，也是一样的原理。
通过读取记忆，来实现操控梦境。
在无声裂渊中，林鬼遭遇的幻境。
真正的经历上，并没有希维尔的存在。
但她还是出现了。
因为，在他的念想中，希维尔本该出现在那里。
幻境的编织，并非毫无理由。
林鬼看向艾露娜。
“所以，与其说，它编制一个虚假的幻境，不如说，他将你心中最不愿意面对的答案，翻了出来。”
他不再言语。
艾露娜站在原地，银白的眼眸垂着，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她的手指慢慢收拢，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然后她转身，默默离开了。
脚步声在洞穴中渐渐远去。
林鬼目视着她的离开，随后继续处理伤口。
脑海中却回想着刚刚，艾露娜对自己经历的叙述。
黑色眼睛......操控尸体。
林鬼想起了枯萎裂谷勇者陵墓里，那些遍布墙壁的黑色眼睛。
想起，勇者莱因哈特留下石碑中，那对末日灾难的片语叙述。
想起，叹息之墙内，被操控的约翰圣骑士团。
想起，去无声裂渊救援前，从汉娜口中听到的。
黑色眼睛附着全身，不过超凡的杰西晋升史诗......
是终末轮回教会引起的黑潮？
那么他们去往无声裂渊的目的是......
就在林鬼陷入思索的时候。
一声柔和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短短不过几天，就吸引了队伍中最冷傲精灵王族的注意。”
“林鬼先生。”
“难不成，你真正的本体，是一只深渊魅魔？”
黑色的阴影里，伊芙走了出来。
她闭着眼睛，唇角挂着那抹熟悉的浅笑，姿态优雅，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圣洁光晕。
但这些，都被她头顶那个红肿的大包，给破坏了。
圆鼓鼓的，高高隆起，在她淡金色的头发之间格外醒目。
林鬼收起思绪，意外地看着她。
“你竟然醒得这么快。”
理论上，伊芙应该是最慢醒来的。
因为她只是超凡下位，和林鬼同阶。
他看向洞外，超凡中位的学者朱蒂，依旧在沉睡。
“可能是因为，我已经对林鬼先生的砖头魔法，产生抗性了吧。”
伊芙走到他身边，浅笑着。
“只是，我可是美丽迷人的永远十八岁的美少女。”
她模仿着希娅的语气，微微仰头，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的脸颊上。
“林鬼先生身为男孩，却不知道怜惜就算了。”
“还偷偷抛下自己的女孩，勾搭上其他女孩。”
“真是……渣男呢。”
她一边笑着，一边来到林鬼身边。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林鬼的肩膀上。
那支箭矢已经被拔出来了，但伤口依旧狰狞。
穿透性的箭伤，翻着皮肉，暗红色的血虽然止住了，但创口深可见骨。
伊芙的脚步停顿了一瞬。
随后治愈魔法，施展其中。
柔和的白色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渗入林鬼的伤口。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撕裂的肌肉重新贴合，断裂的血管重新接续。
皮肤从内向外生长，将那处可怕的创口一点点填满。
片刻之余，那些轻微的刮伤全被祛除，皮肤光滑如初。
就连那被贯穿的肩膀，都在快速合愈。
林鬼看着自己身上那些逐一消失的伤口，忍不住吐槽道。
“我对精灵没有好感，你是知道的。”
伊芙疑惑询问。
“为什么呢？”
林鬼这才想起，伊芙是在卡特王都之后才加入的队伍。
希娅也没有和她说过自己的过往。
林鬼沉默了片刻。
然后简单地诉说了希娅的过往。
并没有多么详细，毕竟，希娅自己也没有对他详细说。
但只言片语的间的词，已经足够.......让林鬼怒火中烧。
一双眼，便摧毁了她的一切。
朋友，尊严，容身之处。
在听完林鬼的诉说。
伊芙治愈的双手一顿，呆呆地说了一句。
“这样啊。”
她的治愈之手停顿了一瞬，掌心的白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然后。
一股噬人心魄的杀气猛然爆发。
林鬼头皮发麻。
他从未感受过这种纯粹的杀气。
冰冷，深邃，像是从万丈深渊底下翻涌上来的暗流，无声无息，却要将一切吞没。
他的右手快速摸上法杖，指尖刚触到杖身，光辉护盾刚形成。
却愕然发现，杀气来自身后。
林鬼惊疑地转头。
伊芙站在他身后，面容和善。
她歪着头，闭着眼睛，唇角挂着那抹熟悉的浅笑。
“怎么了？林鬼先生”
林鬼盯着她。
那股杀气在他转头的瞬间就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看着伊芙的脸，那双闭合的眼睛，那张温和的笑容，那副圣洁的模样。
刚刚那杀气……
真的是伊芙发出的？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垂在身侧的手，又移回她的脸。
伊芙依旧保持着那个歪头浅笑的姿态，没有任何异常。
林鬼转回头。
“没事。”
而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刻。
伊芙缓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紫色的眼眸深处，原本一直藏匿着的星轨，如今清晰可见。
一道道细密的光线在她瞳孔中缓缓旋转，如同宇宙深处沉默运转的星辰。
她看着林鬼的后脑，看了几息。
然后她将手搭在林鬼的肩膀上。
治愈的光芒重新亮起，洒在他的伤口上。
治愈的光芒持续了一段时间。
伊芙的手搭在林鬼的肩膀上，掌心的白光渗入伤口，将最后几处细微的裂痕也一并抚平。
疼痛彻底消失了。
林鬼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
包括那个贯穿肩膀的伤口。
不得不感叹，伊芙作为牧师的强大。
哪怕是超凡上位的牧师，也未必有她这般强大的治愈能力。
他轻笑了一声。
“谢谢。”
“从叹息之墙离开之后，要是有你在就好了。”
“至少在整个旅途中，我就不会昏迷两次了。”
在从卡特王都逃离，到卡兰城的过程中。
林鬼昏迷过两次，那两次，恐怕是他最接近死亡的两次了。
他的话音未落。
一阵柔软的触感从身后传来。
伊芙从身后抱住了他。
林鬼愕然。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伊芙的脑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
淡金色的发丝垂落在他的颈侧，划过他的皮肤。
她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气，清冽而温和，像是月光下盛开的白色花朵。
那种气息一丝一丝地钻入鼻腔，让林鬼的思维慢了半拍。
“伊芙，你……怎么……”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伊芙没有松手。
她依旧抱着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呼吸轻而均匀。
洞外的月光从岩壁的缝隙中散落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鬼先生的肩膀，很宽厚呢。”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柔软。
那语气里没有离别，没有伤感。
可林鬼总觉得，那句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压得很深很深。
林鬼侧过眼。
从那个角度，他能看到伊芙的侧脸。
淡金色的发丝垂落在他的肩头，月光从洞口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脸颊上。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
肌肤白皙近乎透明，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抹极淡的弧度。
一切都很美。
美得毫无破绽。
可林鬼的眉头，却在这毫无破绽中，慢慢皱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
“贤者，圣女，别腻歪了，我们该出发了。”
夜枭的声音从篝火旁传来。
伊芙略带迟疑地松开了手。
她放开林鬼，起身，来到林鬼面前，浅笑着向他伸出手。
“好啦，该出发最后一站了。”
林鬼看了她一眼，压下心中的疑惑。
他握住她的手，起身。
两人回到篝火旁。
此时所有人全副武装。
菲欧娜穿上了从魔族营地缴获的护甲。
乌尔戈的盾牌被重新加固过，黑铁色的表面布满了修补的痕迹。
夜枭的短刃挂在腰间，指套戴好，眼神平静。
格雷抱着湖中剑，剑锋垂在身侧，呼吸沉稳。
瑟兰迪尔将法杖横放在膝上，闭目冥想。
朱蒂推了推眼镜，手里握着卷轴，做着最后的推演。
艾露娜站在洞口附近，银弓在背，箭袋装满，银白的眼眸注视着远方。
每个人的头顶都顶着那个红肿的大包。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夜枭站在洞口，看着远方若隐若现的魔神堡垒。
“二十任勇者。”
他的声音很轻。
“三分之二的人，都是在魔神堡垒外折戟。”
“我们，可能也会是其中之一。”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接受的事。
那就是遗言。
朱蒂忍不住拆台。
“距离魔神堡垒还远得很。”
“话别说太早。”
夜枭哈哈一笑。
“也是。”
他转过头，看向林鬼。
“贤者。”
“下一站我们要去哪里？”
虽然在林鬼的带领下，他们差点团灭了两次。
但最终都活着，在最快速度来到了黑龙山。
夜枭等人还是挺相信他的。
林鬼向前，站在洞口边缘，看向下方。
从黑龙山的山腰向下望去，那条暗红色的河流像一根粗壮的血管，蜿蜒穿过荒原。
魔血河。
河水深红发黑，表面缓缓流淌，像某种生物的动脉在搏动。
河岸两侧的泥土是暗红色的，寸草不生。
再远处，迷雾森林的轮廓隐约可见，被一层灰白色的雾气笼罩。
那就是他们的下一站。
木筏载着所有人，从黑龙山离开。
沿着山脊向下飞去，向着那片暗红色的河流飞去。
魔血河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深红发黑的河水在荒原上缓缓流淌，像一根巨大的血管，蜿蜒穿过灰褐色的土地。
河岸两侧的泥土是暗红色的，寸草不生，连一块苔藓都找不到。
越靠近，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就越重。
朱蒂站在木筏边缘，推了推眼镜，声音很沉。
“血魔河。”
“据说，它的源头是当年魔神降临时的七天末日血雨。”
“那场血雨的威力，不用我介绍。”
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一旦触碰，就会被瞬间融化。”
“无论是平民，还是传奇。”
“都会瞬间沦为血水。”
按理说，那场波及整个大陆的血雨，最终应该会形成巨大的湖泊，或者成河成江。
但自那七天之后，没有人再发现它们的存在。
直到，人们在魔神领域内看到了血魔河。
木筏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看着下方那条暗红色的河流，目光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忌惮。
而林鬼只是淡淡看了一眼。
随后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了坐在他旁边的那个人身上。
伊芙坐在木筏的边缘，双腿悬空，在血魔河的上方轻轻晃荡。
她的脚尖离那条足以融化传奇的暗红色河水，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她的嘴里轻声哼着什么，语调轻快，悠扬，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惬意。
林鬼看着她。
那双紫色的眼睛闭着，唇角带着浅笑，整个人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皱起了眉。
伊芙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
她歪过头，睁开眼睛，与林鬼对视。
她浅笑着。
“怎么了，林鬼先生？”
林鬼看着她的脚尖，又看向她。
“把脚伸出去很危险。”
伊芙歪了歪头。
然后她挪动身子，向林鬼靠近，贴着他的身侧坐好。
她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
脑袋靠了上去。
“这样就不危险了。”
林鬼怀疑地看着右手亲昵的伊芙。
而木筏上的其他人，愕然地看着这一幕。
下方的血魔河，足以融化传奇。
而这位圣女小姐，却在这片死亡之河的上方，哼着歌，放松地靠着贤者的手臂。
这是这场死亡之征该出现的场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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