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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咸阳行 第564章 投名状,但也不只是投名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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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寝殿里只远远点了那么一支烛。

    火苗缩在灯罩后头,照不过来,反倒把满殿的黑衬得更沉。

    宫人都被韩沥打发到偏殿去了。

    话是他说的——太后要静养,都退远些,没有传唤,谁也不许靠近。

    这会儿隔着重门重廊,里头出不去,外头进不来。

    榻上就两个人。

    韩沥侧躺着,从后头贴着赵姬。

    她的背整个陷进他怀里,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一条手臂环过去,搭在她腰上,不松不紧。

    而另一只手,和她的手扣在一起。

    十指相扣。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穿进他指缝里,绞得死紧,指节都白了。那劲头不像温存,像溺水的人抓着根浮木——一松手,人就沉了。

    赵姬没动。她蜷着,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呼吸浅一下、深一下,偶尔哽住,才从喉咙里漏出半声,又急急地咽回去。

    她在哭,却不能出声。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一点一点渗进枕里。

    韩沥知道她疼,而且那种疼他替不了,也哄不住。他只能更紧地贴着她,让她的后背贴着自己的胸口,一下一下,稳得像更鼓。

    他记得她刚才一直捂着嘴。捂得死紧,几根手指都按进了脸颊里。从头到尾,她没肯让自己喊出来。只有那么一两回,实在压不住了,才从指缝里挤出极细的一声,像什么东西被生生拧断了。

    他原以为这一晚就是一笔必须结清的账。任务在前,责任在后。情欲和怜惜,都是后来的事。

    可他落在她身上的手,偏偏是温柔的。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腰,顺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摩挲。他把那些汗湿的发丝从她颈后拨开,又用指腹去擦她脸上还没干的泪,动作很轻,像极了一个心疼到不行的男人。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心疼,排在第三。

    虽然排在第三,也是真的。

    他抱着她,心里却凉得厉害。

    不是愧疚的心凉,而是苍凉。

    他在释放自己扭曲的欲望前,曾回想过。

    若有一天,他彻底松开自己那把锁,把那点见不得光的、黑透了的东西放出来一时三刻,会落在谁身上。

    他想过是明珠夫人,他也希望是明珠夫人。

    那个会下蛊、会摆弄人心的女人——和自己一起坠入情欲深渊,将会是对她害死的那些女孩子们最好的慰藉,也是对这个蛇蝎美人来说,既讽刺、又合自己利益的报应。

    那才像是接得住他黑暗的人。

    结果没有。

    阴差阳错,撞上来的却是赵姬。

    一个他本来只想远远护着、别让她疯掉的女人。

    他想着这些,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下一下,还在替她擦泪。

    殿里静得只剩烛芯偶尔爆开的一下。

    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一个乱,一个稳。

    赵姬的眼睛睁着,泪还挂在睫毛上,一晃一晃的。

    她想开口,喉咙里堵着东西,上不来,下不去。

    她怕自己一出声就是哭腔,就是那种连她自己都不认得的、软得一塌糊涂的调子。

    所以她不肯先出声。

    韩沥也不出声。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贴着,手指扣着。

    谁都在等,等对方先说。

    不知过了多久,赵姬先动了。

    她没转身,只把扣着韩沥的那只手,又紧了紧。然后,她用一种几乎是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挣出来的声音,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但刚刚还没吐出一个音节,就被韩沥打断了。

    "我去给你拿水。"

    "不要——"赵姬刚说完,自己先吓了一跳,因为那都不像是自己的声音了。

    "听话。"

    韩沥随即把放在一旁榻边高脚凳上的那碗参茶端了过来。

    这恰恰是为了今天——要是两人在激烈运动下失水过多,这就是最好的补水剂了。

    韩沥扶着赵姬半躺起来,再一口一口喂她喝下。

    "咕噜!咕噜!"

    连着咽下两口,赵姬整个人才从疲惫里浮出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不过怕失眠,她不敢多喝,剩下半碗交给韩沥。

    韩沥也抿了一口,搁回凳上,再扶她躺下。

    韩沥躺回去,一边替她理着被汗浸湿的发丝,一边轻轻抚着她的脸。终究是上了年纪的女人了,别看外貌依旧冠绝天下,皮肤却没看上去那么好,只是还紧致着。

    赵姬的气匀了,这才开口说今晚第一句话。

    "今天……让我想起了二十多年前,我把第一次给了老鬼。"

    "欸,我现在就在您的床边欸,太后!"韩沥略带不快地抱怨道。

    "闭嘴!"赵姬突然厌烦地说,"这些事我从不会跟嫪毐说!"

    韩沥想了想,还是继续握紧了赵姬的手,示意自己还在。

    得了这点精神上的照拂,赵姬心里缓了缓,才接着往下说。

    "那天,是我以为最快乐的日子,我找到了个对我好的人。"

    她说到这里,脸上浮起一点憧憬的笑,随即一闪而过。

    "可惜,没过多久。他就见到异人对我多看了几眼,然后他就把我送给了异人。"

    "我问他。"哪怕二十多年过去了,赵姬依旧有点意难平,"这算是什么?"

    "他说……这是为我好。"

    赵姬突然咬牙切齿起来。

    "他说我跟着他,不过是一商贾之妻,也就锦衣玉食,而跟着异人,也会有可能是王侯之妻,钟鸣鼎食。"

    眼泪从她的眼角慢慢渗出来,她却浑然不觉。

    "后来,我有了政儿,结果长平、邯郸两战爆发,男人们怕被打死,所以就先跑了,不管我母子俩。"

    她的神色一点点木下去。

    "我靠着我是豪家之女的关系,在邯郸东躲西藏,又被迫不得不靠脸蛋去给人跳舞,卖笑为生。"

    "我还记得政儿看那些男人愤怒的样子。"她突然凄凉地嗤笑一声,"但他能做什么?他那么小……现在他为了王位,小时候的事情,都忘了吧。"

    "不一定。"韩沥并不认同。

    他心里清楚得很——日后赵姬身死、或者将死之际,恰巧秦军攻下了邯郸。

    嬴政一到邯郸,头一件事就是坑杀了所有当年欺负过他们母子的人。

    当时扶苏还出面,求父亲以仁义之心放过这些人,结果还被嬴政一通斥责——那也许估计就是扶苏慢慢失宠的开端。

    可这话他现在不能说。

    赵姬却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和嫪毐不一样,你是被政儿请回来的,不管未来他对你会怎么样,你是要顾及他的面子。"

    "可我知道政儿他主意太正了——也许你是对的。"她抽噎了一下鼻子,"我过去害他不信女人,现在害他不信任何人——他没人性了,成了我的报应。"

    "后来……"赵姬又开始回忆,"我听到异人终于即位成了秦王后,费尽千辛万苦,带着政儿从邯郸离开,来到了咸阳,找到他那个没心肝的父亲——不仅把异人这个名字改名叫子楚,还跟华阳太后送的女子成婚,生了成蟜。"

    "可是!"赵姬突然激动起来,"政儿,是我足月为异人生的,他就是异人的大儿子,嬴姓宗室也好,吕不韦也罢,都不想楚系太得意,就是这样将政儿抬进了宗室籍——是嫡子,更是太子!"

    "而我……"她的神色锐利起来,"就是王后!"

    "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韩沥插了一句嘴,"先王只活了三年。"

    "是啊!只活了三年。"赵姬一下子又从锐利跌回了寂寥,"一切都回到了最难受的日子,政儿得到太子位,继位王上怎么样?长安君成蟜一直虎视眈眈。"

    "我听闻两兄弟其实——"韩沥记得嬴政好像说起过两兄弟过去的关系。

    "你就听政儿在那里瞎回忆吧!"

    赵姬的神情,此刻是癫狂的。

    "很多次了!惊马,比剑,读书——若不是饮食是本宫和冬儿亲自试毒,你觉得政儿能活到今天?!恐怕早就是成蟜的天下了!"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她神色怔怔,"为了政儿,我勾搭回了老鬼,等政儿大了,老鬼他怕惹人非议,又换了嫪毐——但他们两个始终成功地为我做了一件事。"

    赵姬眯起眼睛看着韩沥,带着一种满足:"让成蟜那个碍事的混账,终于没了!从今以后,没人!没人能再抢政儿的位子了。"

    韩沥终于明白,秦二世继位后疯狂屠戮兄弟姐妹的根子在哪——或者说,这毛病可能从嬴政继位时就落下了,只是被赵高误以为是天经地义的。

    赵姬带着一股子真正的志得意满与放松:"王位只可能是政儿的了!该是我和我儿子的,谁也夺不走。"

    韩沥适时打断:"直到遇上了嫪毐,让你怀孕生下两个儿子。"

    赵姬的气势一下子就塌了,变得伤感而脆弱。

    "不过,你有你的理由。"韩沥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因为已经过去了这些事,所以对与错,不重要,听你说出来就好了。"

    赵姬却抬起了和韩沥紧握在一起的手,神色幽幽地说:"我有点明白,为什么老鬼他觉得你是更加完美的他了。"

    "嗯?"韩沥不解。

    "还记得我刚刚说的话吗?"赵姬怔怔地看着两人十指紧扣的手,"二十多年前,我的第一次给了老鬼,他转手把我送给异人——理由是跟着异人更好。"

    "现在,我的又一个第一次给了你。"她突然失措地抽噎一下,"过不了多久,你就自由了,我就要被送回去甘泉宫,过回那个无聊——"

    "寂寞。"她的神色越发死寂,"而且权势不在,冰冷,无人陪伴和说话的生活。但理由还是为我好。"

    "告诉我,韩沥。"赵姬的眼神开始失去了光泽,"我估计问不出老鬼的真心话了,但我把最后的希望和真心托付给你——也许你会觉得嫌弃,但这对我是有意义的。"

    "为什么,要给我一个不想要的生活,还要说是为我好呢?"

    她已经失神了,却偏执地、坚决地把这句话问到了底。

    "那太后。"韩沥却不觉得这个问题难答,"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一个爱我的男人,一个能让我过平淡日子,一起相守的男人。"她还是那句坚信不疑的话。

    "前者——我不知道吕相现在什么样。"韩沥把紧扣的手带回来,看着她的手,"但他当年,说不定是真的爱着你。"

    "哼!"赵姬不信,"他不是快倒了吗?你还谄媚他?"

    "因为,他可能真做不到后半句——一个能让太后您过平淡日子,相守一生的男人。"韩沥摇头。

    "都说了,他不在这里!"赵姬否认,"我不会替你转达夸赞的!"

    "他是个商人,可再有钱的商人,钱都不属于自己的,而是贵族在其家里寄存着,需要再拿就是了。"韩沥无奈地说,"一旦有贵族看上他的家产,使计策拿了,家财万贯瞬间就能变成家徒四壁。"

    "所以他富,但他不稳定,给不了一个想要相伴一生的女人一个恒定的幸福。"

    "住嘴!"赵姬不想听,"这不是真的。"

    "他要让其他人再也不能轻松拿他家的钱——而最好的办法,就是赚一门谋国的生意,成为贵族。"韩沥一边推演,一边整理,"而这是要命的,因此心爱女人不能成为累赘,又不想让其跟着自己冒险——"

    "假的!"赵姬紧了紧握着韩沥的手。

    "不如给自己看好的男人吧。"韩沥说完了,"反正总比自己好。"

    "我不信!"赵姬不信。

    "现在估计就是用计深远了。"韩沥自己也不确定,"当时我就不知道了。"

    "那你呢!"赵姬不服气地盯着韩沥,拉过来两人的手。

    "我的情况就更简单了!"韩沥对此倒是直接,"我家国危如累卵,我救都不知道怎么救,秦一旦灭韩,我若不侍秦,就是一个亡国奴,破落户,给不了人幸福。"

    "现在一入仕秦国,我就等着走商鞅结局,张仪结局,冉侯结局和应侯结局。"他无所谓地吐了口气,"尤其是现在您的儿子,大王这么凉薄。再怎么恨您,他都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活——可我们这些是外人,命是朝不保夕的。"

    "到时候,轻则罢官免职,忧愁病死。"韩沥嘟着嘴,"重则全家族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得死。"

    "太后,我对您,肯定没有相邦一开始那么钟爱您。"他张了张嘴,"但就算我只是希望您好的人,都明白在我倒霉的时候,最好不要牵扯到您。"

    赵姬的神色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如果二十年我是吕不韦,"韩沥看着她,"我可能都不会认识您,甚至别过男欢女爱这一遭,直接给您介绍给异人算了。"

    感受着手指间赵姬的用力,韩沥却像毫无所觉,自顾自地说下去:"因为我要是做大事,我不希望有女人替我伤心,我希望我失败的时候不要有人受我牵连——我希望那个喜欢的她能过上好日子。"

    "你这是怯懦!"赵姬吼道。

    "一个人难受,总好过两个人不开心。"韩沥的神色带着苦涩,"有句话叫贫贱夫妻百事哀,真正的相守一生,从来都是历尽千辛万苦,最后还是差强人意的。"

    "可你身边还有焰灵姬,还有那个妾!"赵姬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拉上韩沥的女人做例子。

    结果韩沥只一句话:"第一,她们都是离了我,都可以活下去的女人。第二,我从不束缚她们,待不下去了,自行离去就是了。"

    "那个怀了女儿的妾能离你而活?!"赵姬半分不信。

    韩沥却无所谓地解密:"那个你以为的妾,实际上是罗网越王八剑的顶级剑客,惊鲵。"

    赵姬呆住了。

    "她杀了魏无忌,但是也怀了魏无忌的女儿,一直在躲罗网追杀。"韩沥看着赵姬,说老实话,"恰巧我欠魏无忌人情,相邦赦免她来到我府上产女,成为我的束缚。"

    "我没有你想象的自由,太后。"韩沥的眼神坦荡,"所以我一直只跟有的选的女人来往,从不招惹平凡女子——因为我护不住她们。"

    "睡觉了!"赵姬语塞之下,直接拉过韩沥的手穿过自己的腰间,侧身躺着闭上了眼睛,"有什么明天再说!"

    韩沥无奈,也只能环抱着她,一起闭上了眼睛。激烈运动之后,入睡是很快的——韩沥很快就睡沉了下去。

    ---

    再醒来,是被惊醒的。

    韩沥从意识深处被拽出来,一睁眼,就撞见赵姬正面对着自己,眼底一片迷醉,而身下……他的呼吸顿时一紧,手已经按了过去。

    "你在干什么?"

    "别告诉我,早晨起来,这么大反应,你就不想做点什么。"赵姬挣开他的手,想要继续,"今天还是第一次我醒来,见你躺在我身边。"

    "你在玩火。"韩沥盯着她,"到时候——"

    话没说完,赵姬就直接索吻下去,迫切得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把他后头的话全堵死。

    情欲迷醉之间,韩沥差点就要屈服了。

    可就在那根弦要断的当口,他猛地想起——不能让赵姬怀孕,不能做嫪毐第二。

    于是干脆运起了白骨观心法,把那一腔躁动生生压了下去。

    赵姬也终于感到了那点变化。

    她看着闭上眼的韩沥,一把打了过去:"你给我解了!"

    "别在玩火我就解。"韩沥不为所动。

    "那你我昨天晚上这算是什么?!"赵姬不忿地问。

    "算是责任——算是证明,算是让你明确我心里有你。"韩沥闭着眼,"但唯独,我不能当嫪毐第二。"

    "我都年近四十了!"赵姬一脸不虞,"想有都难,何必在意?!"

    "万一有了,堕下就是伤你,而一生下来,就是你的过错,我的罪行。"韩沥不为所动。

    "你这样究竟是骗我还是什么?!"赵姬憋着火,"这样真没劲!我也根本没得到满足!"

    "你想要满足?"韩沥睁开眼,眼神失神地盯着她。

    "给我解了!"赵姬也生气。

    "唉!"韩沥叹了口气。

    可就在赵姬以为他要屈服的时候,韩沥身子一沉,径直钻进了锦被里。

    赵姬先是不明所以,紧接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陷进榻里。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发出声,只把手背抵在唇上,一下一下地喘——那双眼从被角上方漏出来,湿漉漉的,像刚从深水里捞起,里头满满当当,是解脱,也是失神。

    约莫一刻钟,赵姬已经瘫软在榻上,大口地喘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被彻底爱过之后的放空。

    韩沥淡漠地从锦被里出来,准备下床。

    结果被赵姬一把拉住。

    "太后,适可而止。"韩沥皱着眉。

    "你……你何苦如此?"赵姬用一副意乱情迷的眼睛看着他。

    "我说了,我不能做嫪毐第二。"韩沥板着脸。

    "就为了这个?!"赵姬瞪大眼,"难道你跟我实际发生了,哪怕没有孩儿,政儿就会……就会原谅你?"

    "你也知道,他不会原谅我啊?"韩沥斜睨着她。

    "不,不一样。"赵姬突然失了锐气,"我……我以为你……我……我……"

    "算了。"韩沥不耐烦地打断,"反正你儿子就从不会相信一个人。我不是死在十年内,最多就死在十年后——债台高筑,这是他告诉我的。"

    "反正都是要死的。"他露出一个笑容,"只是早晚而已。"

    "那你为何……"赵姬有些不敢直视,又问不下去。

    "岂不闻,自古皆有死,人无信不立。我答应他,不做嫪毐第二,就不能做。"韩沥非常决绝,"我可以去做个魏丑夫,来面对哪天必死的命运,也不愿违背承诺,做个无信之人。"

    "就像我答应撑你。"他看着有点震撼的赵姬,"刚刚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让你明白,为了撑你,为了让你信我,我能做到什么程度罢了。"

    赵姬有点无言以对了。

    "太后,投名状我给了。"韩沥准备起身,"往后大家都要节制,为了各自健康,为了关系不要搞得人尽皆知,都得学会克制——"

    话音没落,又被赵姬拉住。

    "干嘛?"韩沥不为所动。

    "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只会疯癫,只会索取,只会不满足?"赵姬痴痴地看着他。

    "不管你人怎样,我反正必须撑着。"韩沥顾左右而言他。

    "你把术解了。"赵姬先要求。

    "太后还不满足?"韩沥叹了口气,作势要故技重施。

    "我求你。"赵姬认真地说。

    "短时间……已经解了,但也很难与太后您——"韩沥无奈解了术,可话没说完,就发现赵姬也钻进了锦被。

    然后紧接着——

    "唔……"韩沥眨了眨眼,差点呻吟出来,"何……何必呢!"他压抑着,却没有动,"您太尊贵了。"

    过了许久,韩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赵姬从锦被里钻出来,先喘匀了气,又抬手把散乱的鬓发拢到耳后,这才直愣愣地看向韩沥——那眼神,分明在说:看,我也可以。

    她转身,打算先一步下床。就在她靠近韩沥的当口,韩沥轻飘飘地用传音入密,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

    赵姬猛地抬头,既羞怯,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虽然听着膈应,但是真的。"韩沥只能无奈地说,"就是一般没人这么干罢了。"

    赵姬不由得给了他一记眼刀,却到底没说什么,起身离开了。

    这也是赵姬头一回,比韩沥先下床。

    韩沥踑坐在榻上,看着那抹红影走到梳妆台前,准备打理妆容,心里头一阵无奈。

    这是……赵姬被感动了?还是怎么地?

    可他也没工夫多想。赵姬都起来收拾了,他也得赶紧换好衣裳,好让宫人进来替太后更衣。

    只是有一句话,莫名其妙地就钻进了他脑子里——赵姬从今天起,算是把能给他的,都给了他一个干净。

    这个念头,说是句玩笑,却让韩沥心头沉甸甸的。

    谁能想到,堂堂赵太后,今天会反过来,伺候了他这么一回。

    可是,对于她一直耿耿于怀的问题“为什么个个都以为她好为理由给她不想要的生活”这点,韩沥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有正面回答。

    因为回答不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窗外,天光已经一点点地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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