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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伟琛坐在那里，浑身冰冷，机械地点着头。他看着对面这个男人从容的侧脸，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
望着桌上的红酒杯时，他忽然明白，章文耀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像这类恐怖的悍匪，没有十足的把握下，根本不能选择黑吃黑！
......
土瓜湾，坚叔的士行里，又迎来了一波新客人。
这一次，是伪钞集团的二把手，谭成亲自前来。
他如今在伪钞集团里正是说一不二的时候，穿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身后跟着十几个小弟，浩浩荡荡地把的士行那点小门脸堵了个严实。
坚叔手上的伤还缠着纱布，见状脸色就沉了下来，被宋子豪拦住，随后自己大步走了上去。
宋子豪站在车行门口，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
“谭成！”
“这里是做生意的地方，你带这么多人来，是想来修车，还是搭的士啊？”
“呵呵。”
谭成皮笑肉不笑地往里挤，径自走到一张凳子前坐下，小弟们散开，把几个维修工围在了墙角。
“豪哥，话别讲得这么难听。”
“我今日来找你，是为了念及旧情，送你一条好路走......”
宋子豪抱臂站着，没接话，依旧冷冷地看着他。
谭成见宋子豪没有回答，也不尴尬。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盒烟，弹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故意慢条斯理。
“公司现在的情况，你大概也听说了。”
“老客户是一批一批地走，那些老鬼，个个认人不认货，讲来讲去，只认当初同他们打交道的宋子豪。”
“这三年，我好话说尽，价钱压到骨头里，照样留不住。”
“豪哥，你把当年拿捏那些老客户的门道讲出来，再帮我稳住他们，这份情义，我谭成记你一辈子！”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里，眼睛盯着宋子豪。
“不止这样，我还说服了姚叔，重新请你回公司。”
“让你来当公司的三把手，当年的事，一笔勾销，从今往后，你我兄弟平起平坐，有钱一起赚。”
“豪哥，这个条件，够意思了吧？”
车行里静了几秒。
墙角的几个维修工大气不敢出，坚叔攥着缠纱布的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
“阿豪，你可要坚守本心呐！”
宋子豪对坚叔重重点头。
“放心吧，坚叔！”
“孰轻孰重，我宋子豪还是拎得清的。”
说完，他转过头来，看向谭成。
“谭成，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此刻你在想些什么，我依旧一清二楚！”
“三年前我在湾湾被人出卖，坐了三年牢，我兄弟的腿被人打断，我老豆……”
“有些事，我是现在没证据，所以现在才不想与你清算。”
“我躲到土瓜湾开的士，就是想图个清净，想远离江湖这摊浑水。”
“至于你承诺的三把手，还是留给才华的人去坐吧。”
“你的客户，自己想办法，我宋子豪没有承担一切责任的义务！”
谭成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了。
他这一路来，心里其实是做了两手准备的，可他万万没想到，宋子豪落魄到去当的士佬了，竟然还敢用这种口气同他讲话。
三把手的位子，在他看来，已经是他能给的天大的面子与施舍，对方该感恩戴德地接下来才对。
“宋子豪！”
他站起身，烟蒂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灭，声音冷冽。
“你他妈的别给脸不要脸！”
“以为躲在这间破车行里，就能躲一辈子？”
“港岛就这么大，你一天不回来，那些老客户一天不认我，我这生意就一天不顺。”
“我好声好气同你讲，是给你台阶下......”
“这样的台阶，我不需要！”
宋子豪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
“路是我自己选的，就算是跪着，我宋子豪也要自己走完！”
“谭成，现在的你已经算是功成名就了，难道你还是不肯放过我跟小马吗？”
“希望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开我的的士，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好，好得很呐......哈哈哈！”
谭成气得失了分寸。
“宋子豪，你会后悔的。”
“我把话撂在这儿，这个世上，有些事，由不得你说不！”
他一挥手，带着小弟们转身离开的士行。
“咳呸！什么玩意！”
坚叔冲着那背影啐了一口。
宋子豪却望着门口，眉头慢慢锁了起来。
他太了解谭成了，这人刚入公司的时候便是睚眦必报的性格，受不得半点违逆，今日被当众回绝，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上了车，谭成脸上最后一点伪装也撕了下来。
他咬着牙，盯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对副驾驶座上上心腹小弟吩咐：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今晚，带几个手脚干净的兄弟，带上枪。”
“去把宋子豪，还有那个瘸腿的小马，一起给我抓回来。”
“死活不论，人弄到咱们的地盘再说。”
“我倒要看看，等枪顶在他那个残废兄弟的脑袋上，他的嘴还能不能这么硬。”
“是，大佬！”
坐在副驾的小弟连忙回应，眼底也露出狠色。
谭成靠回座椅，重新点了一根烟，火光在他阴鸷的脸上明灭。
他心里盘算着，只要把这两个人攥在手里，宋子豪的脾气再硬，为了兄弟的命，那些拿捏客户的门道也得吐出来。
到那时，人财两得，再顺手把这两个知道太多公司机密的隐患处理掉，永绝后患。
他没有注意到，车窗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色私家车，在他的车队驶离土瓜湾之后，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
下午五点，葵青，洪兴的堂口。
韩宾的堂口开在货柜码头边上，一间挂着“海运贸易公司”招牌的三层楼房，从窗户望出去，全是层层叠叠的货柜和起吊机，咸腥味的海风不分昼夜地往屋里灌。
长毛进来的时候，韩宾正坐在办公桌后头按着计算机，桌上摊着一沓这个月的货单，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笑了笑，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坐吧，长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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