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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策在上方不断敲着桌子，神色晦暗不明。“韩章，你可知，一旦塞北胡入关，会对我大汉造成何等冲击？”
韩章拱手，想要咳嗽硬是被自己压了下去。
“老朽清楚。”
“此策各有利弊，然我大汉只需要看是否能达到我们的最终目的，而不是选一条十全十美的计策。”
“须知，这天下何来的十全十美？”
韩章声音不算大，但却在养居殿回荡。
“我大汉的目的为何？”
“削减大羌胡奴对我精锐大军造成的冲击，陛下，在老朽看来，就算用百姓们的命去填这个坑，都是亏本买卖！”
“我大汉将士培养出来是为了应对大羌精锐，而不是被这些不值钱的胡奴消耗。”
“让塞北胡对抗大羌胡奴，可以达到我大汉最终的战争目的。”
说到这些，完全进入到了韩章的舒适区，和政务相比，他更喜欢参赞军事。
大汉权相交接权利，现在登场的是大汉最强军师。
“陛下，朱良这些年年年出关清剿，可塞北胡流窜不定，效果甚微，这几年他们也不好过，这时候给他们一口吃的，他们能拿命换！”
“用塞北胡去填铁门关这个坑，反而可以减少对燕云的边境压力。”
“其次，塞北胡想要得到好处就必须全力以赴，没有我大汉，他们就和大羌胡一样，路边一条，所以他们不仅不敢造次，反而会和狗一样听话！”
“最后，消耗他们的人口兵丁。”
韩章眼神闪烁，声音苍老且冰冷。
“他们可以得到好处，但需要他们拿命来换。”
“填了大羌胡的坑，减了塞北胡的命，我们最少要打掉塞北胡一茬精壮，让他们在五到十年内没资格袭扰北疆。”
“咳咳咳~~~”
说到兴起，韩章下意识起身踱步，负手而立，枯木一般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异样的潮红。
林策饶有兴致：“好处说完了，坏处呢？”
韩章走了几步发现自己虚弱无力，微微皱眉，没有坐下，反而扶着自己的轮椅。
“当然有坏处！且每一条都足够致命！”
“塞北胡一旦入了关，见过中原的富庶，未必会愿意回塞北草原，即便回去了也会平添野心。”
“经历过这场大仗，背后又有我大汉支持，厮杀存活下来的塞北胡将会是绝对的精锐，其中极易出现雄主，若是回去整合草原，危害未必比大羌胡少。”
“还有，击溃大羌胡之后他们进入陇西绝对会大肆烧杀抢掠，这笔账，当地百姓会算在我大汉头上。”
“老朽浅见，请陛下定夺。”
说完之后，韩章这才缓缓坐回轮椅，气息不稳。
林策良久没有说话，手指轻叩扶手，目光阴鸷。
“呵~~”
一声冷笑。
“致命？你说的坏处在朕看来，全是好处。”
“厮杀出来的雄主？”
“好啊，朕巴不得塞北出一个雄主，整合整个草原的部落，那样我大汉就不需要去草原上东一个西一个的找他们了。”
“不愿意回草原？那更好，我大汉的塞北奴奴隶本就不够用，苔原的矿坑里塞多少人都不嫌多！”
“至于劫掠的骂名？”
林策冷笑：“他们去劫掠，把财宝汇聚一处，正好方便我大军过去好好协调。”
“杀光所有敢反抗者，剩下的阉割干净，编入折冲府为奴，分地分田，分散安置，几十年后，他们便不再是塞北奴，而是汉民犬。”
“这些塞北奴进来，朕便没想过让他们能活着出去。”
这次换韩章沉默良久。
自己这位陛下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杀心依旧如此旺盛，依旧...善于过河拆桥。
“那就去办吧。”
林策下了决定：“这件事你感觉可以交给谁去做？”
韩章下意识想要起身自荐，却发现自己双腿绵软无力，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陛下，交给...年轻人吧。”
“臣...真的老了。”
林策难得没有对韩章横眉竖眼。
十一年的时间，哪怕他知道韩章暗地里也在排除异己，可他依旧认可韩章。
“韩太尉回去吧，好好休息。”
“李刀，传裴锏、顾小。”
李刀拱手行礼，推着韩章离开养居殿。
林策看着案头上有关韩章这些年打压的那些自荐大贤，冷笑一声扔到了角落。
“大贤？”
“这么多人突破不了韩章一人的封锁，也有脸自称大贤？”
“韩章当初一人突破京城所有世家的封锁杀出重围，名列头甲头名，现在他一个人当驴使，又是政务又是变法还教书育人，忙成这样随便动点心思便轻松将他们打压。”
“不过是一群无能之辈。”
林策眼里的不屑更加清晰。
上面的韩章打压贤才独掌大权，下面的勋贵相互勾连穷凶极奢大肆贪污。
他都知道。
但他不在乎。
因为这些人是他兄弟提拔选择的人，而且现在还有用。
只要不造反，不威胁皇权王权，林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出宫路上，韩章紧紧裹着大氅。
“李公公，你执掌玄年暗卫，难道就真不知道这些年下面的腌臜事？”
韩章低声开口。
十一年过去，李刀也不负刚成为大总管时的锐利。
闻言低眉浅笑：“太尉，老奴只是一把刀，这刀不该有自己的想法。”
“老奴只负责将下面传来的所见所闻统一汇总后给陛下，陛下如何处置，自由圣裁。”
“老奴算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哪有资格过问。”
韩章缓缓闭眼。
“你不止是陛下的奴才，更是大汉的内侍大总管，身兼多职...算了，你年纪也大了，没必要在最后这几年冒险。”
李刀赔笑，没有接话。
有些话你韩太尉能说，因为你有那个资格和权利，咱就是陛下养的一条狗，打磨的一把刀，随意开口当场就得断。
这人呐~~~最忌讳的便是身居高位之后...忘乎所以。
韩章垂眸，眼里闪过一丝狠辣。
“只是...下面那些人最近这几年倒是越发嚣张。”
“他们仗着跟随王爷打天下，王爷又极重情义，在各地嚣张跋扈，肆意妄为，收拢田亩，欺男霸女。”
“原本想要多留他们几年，却没想到随着铁门关战事爆发，他们自诩有功，更加变本加厉。”
“李公公，回去之后老朽会有奏折，还请公公替老朽交于陛下。”
李刀微微点头。
“太尉放心，老奴一定照办。”
李刀心里一寒。
韩章快要死了...可他的杀性也越来越大了。
颇有一种人之将死带走一片的感觉。
李刀加快脚下动作，看向韩章的背影像是看着一头即将病逝的猛虎，随时准备拉一些人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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