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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七日，朱世雅八点就醒了。天色已经亮起来，窗帘缝里透进一道灰白的光，落在天花板上。
出租屋里另外两个房间还关着门。
张子瑜昨晚从湾省飞回来，凌晨才到，这会儿睡得正沉。
余晚晚的房门也紧闭着，不过昨晚出来了几趟，还和她笑着聊了会儿天。
朱世雅觉得，余晚晚已经看透了刘寻那个渣男的本质，已经决定和刘寻一刀两断了。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从衣柜底层翻出那部旧手机。
机身是去年买的，屏幕右上角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某次练舞时从包里掉出来磕的。
她用墨镜布擦了两遍，把指纹和污渍都擦干净，又找了块软布包上，放进外套口袋里。
戴上墨镜和口罩后，她没舍得打车，一路徒步到数码城。
早上的风还有点凉，吹在脸上，她把外套拉链往上提了提。
数码城九点开门，等她气喘吁吁赶到时已经九点过。
她找了家看着最大的数码回收店面，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店员，翘着二郎腿，耳朵里塞着耳机，正在听着歌，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你好，我想卖部手机。”
朱世雅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柜台上。
女店员放下手机，拿起那部机子翻了翻，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用指甲刮了刮边框上的磕痕，嘴里发出啧啧声。
“这机子一般，屏幕有划痕，是前年的款式？”
“对，前年买的，两千多块，只用了一年。”
朱世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平时用得很仔细，功能都没问题。”
“功能是没问题。”
女店员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搁：“可现在开始流行安卓机了，你这塞班系统过时了，屏幕还有划痕...三百。”
“三百？”
朱世雅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我两千多买的，才用了一年，你就给三百？”
“美女，现在塞班手机就这样，贬值了不少。”
女店员摊了摊手，语气里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这样，我最多给你三百五，你要觉得亏，去别家问问，看有没有比我出得高的。”
朱世雅攥紧了柜台边缘，指节发白。
她是想着早点把欠刘寻的两千块还上。
她本以为自己的旧手机还能卖个七八百，加上剩下的一千生活费，再找张子瑜和余晚晚借点，等还完钱，这个月还能熬一下。
没想到现在二手塞班手机已经这么不值钱了。
朱世雅站在柜台前长叹了口气，正打算换家店问问，却忽然听到右侧方传来一阵惊呼声。
是从外星人店铺那边传过来的。
她下意识偏头看去，几个站在那边的男生，惊呼着什么，还有人嘴里发出“卧槽”的声音。
她看见柜台前站着一个男生的背影，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灰色T恤，手里夹着一张银行卡，正随意地往前一递。
柜台上的店员双手接过，转身小跑着去库房，脸上的笑堆得老高。
那背影她太熟了。
刘寻。
朱世雅整个人僵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把自己缩在回收柜台的侧面。
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刘寻的侧脸上。
刘寻正低着脑袋发着什么消息，手指在屏幕上点得很快，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几分钟后，外星人店铺的店员跑回来，手里抱着两个黑色的纸箱，一脸殷勤地跟着刘寻往外走。
朱世雅的目光落在那两个纸箱上。
她认得外星人这个牌子，一万多一台。
她一个月的开销是一千六七，不算房租的话，一万多够她花大半年。
而刘寻买了两台，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攥着旧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那部手机在她手里忽然变得滚烫起来，烫得她想松手，可又攥得更紧了。
然后刘寻转过身来。
朱世雅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往柜台后面又缩了一点，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看见刘寻的视线扫过来，但只是一掠，没有任何停顿。
然后带着那个店员离开了数码城，脚步不急不缓，很快消失在扶梯口。
朱世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秒，直到回收店铺的店员不耐烦地敲了敲台面：
“美女，到底卖不卖？不卖别挡着后面的人。”
她回过头，说了句：“不好意思，我再问问。”
经过外星人柜台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
外星人店铺的另外两个店员正凑在一起议论，脸上的表情又羡慕又嫉妒。
“两台啊，连价都没问...”
“我听小赵说，那家伙上次过来也是，两分钟不到直接买走两台！”
“他一个人就买了四台，顶我们店半个月的销售量啊！”
朱世雅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外面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脸上，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站在二楼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忽然想起那个两千一的青花瓷，想起父母的争吵，想起自己卡里只剩的一千块。
刘寻买两台外星人的钱，够她交七年半的房租，够他父亲请几十次饭局。
有钱真好啊。
要是自己或者陈志杰有这么多钱就好了。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连忙低着头，又去寻找下一家回收店。
脚步比刚才快了些，像是要甩掉什么。
可那个念头像粘在鞋底的口香糖，走到哪儿跟到哪儿，怎么甩都甩不掉。
刘寻把两个纸箱扔到后备箱，发动了车子。
他先开车去了成人用品店。
一抬头就看到店的新牌匾：《寻蜜成人用品》
刘寻之前也想过，像饰品店那样带上李倩的名字。
可这是一家成人用品店，用上自己老婆的名字总感觉怪怪的，于是在李倩的建议下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走廊这边，几个穿着统一工作服的男生正站在柜台前面，听蒋妮吩咐事情。
蒋妮今天穿了一身OL制服，下身是一条黑色包臀裙，肉色丝袜裹着两条长腿，脚上踩着一双黑色中跟皮鞋，头发挽在脑后，整个人看着利落又干练。
她手里拿着一叠稿子，正一条一条地念着：
“送货上门的时候，袋子必须用不透明的，封口要贴好，不能让人看出里面是什么。
“敲门先报编号，客户确认了再递进去，收了钱说声谢谢就走，别多话，遇到女客户，不要盯着女客户的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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