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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天衍宗的 沙雕传说 (第1-300 第0327章 国师府的茶不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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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往里头下火锅底料,

    江南的雨一下起来就没完。

    巴宝贝蹲在国师府对面屋檐底下,拿筷子戳着铜锅边沿,锅底红油咕嘟咕嘟冒泡,辣味顺着雨气往巷子两头窜。

    灵珠子缩在她肩头,三花猫尾巴炸成鸡毛掸子:“你真打算拎着火锅进国师府?这地方连门槛都镇着避邪符,闻到点牛油味会不会直接把你当妖物叉出去?”

    “怕什么。”巴宝贝把最后一把青菜塞进去,“来之前林风眠说了,国师府这次请帖写的是『请清虚峰巴姑娘品茶』,礼数摆得比脸面还足。他们越是客气,越说明归墟这条线已经绷到不敢撕破脸。”

    “你确定不是对方想拿你涮了?”

    “涮我也得等水开。”

    巷口脚步声近了。

    两盏白纱灯转出来,伞面绣着国师府的云纹鹤影。来接人的侍从垂着眼,规矩挑不出错:“巴姑娘,府中茶备好了,请随我来。”

    巴宝贝把锅盖一扣,拎起锅拎手,顺手把灵珠子往怀里一揣:“带路。顺便问一句,你们国师今天准备亲自露面,还是继续躲在账册后头装神仙?”

    侍从脚步微顿,很快恢复:“上使已在听雨轩候着。”

    “上使?”巴宝贝挑眉,“上次那位穿鹤氅的老爷子不干了?”

    “巴姑娘到了便知。”

    灵珠子在她衣襟里传音吐槽:【装神弄鬼,标准反派开场。我赌这回换年轻款,三十句里八句往『千年前献祭』上引,剩下两句留钩子。】

    巴宝贝摸了摸袖中那枚拔刀斋系统刚塞给她的任务卷,面上笑嘻嘻,脚下踩水跟着往里走。

    【拔刀斋提示:当前章节任务——在国师府茶宴上,当众识破「无眼纹印」伪装,并让对方主动暴露归墟联络方式。】

    【任务奖励:沙雕值+1200,限定道具「醒酒锣」一面。】

    【失败惩罚:接下来三天,所有饮品自动变成温水兑花椒。】

    巴宝贝嘴角抽了抽。

    这破系统越来越懂怎么拿捏她。

    雨丝斜着扫过国师府的照壁,青石路洗得发亮。穿过三道垂花门,听雨轩建在一片半池之上,檐角挂满细铁马,风一吹,声音清泠泠的,像故意把人往冷静里按。

    可巴宝贝怀里火锅味压不住。

    侍从领到廊下就想伸手接锅:“巴姑娘,此物不便入席,小人替你安置在后厨——”

    “不行。”巴宝贝抱紧锅,“这锅跟我出生入死,离了它我说话没底气。你们国师要是连一口火锅都容不下,那这茶我也不喝了,直接门口支摊,反正江南百姓最爱凑热闹。”

    里面帘子动了一下。

    有个带笑的男声传出来:“让她进来。带着便带着,横竖听雨轩的帘子挡得住雨,挡不住香味,不如看看清虚峰的巴姑娘能把这个场面搅成什么样。”

    巴宝贝提锅跨进门。

    听雨轩里熏着冷沉香,正中坐了三个人。

    左边是个穿靛青袍的中年文吏,眉眼老练,腰间挂着户司腰牌,一看就是朝廷派来掺沙子的。右边是个梳高髻的女修,指尖转着一枚白玉棋子,气息稳,冰凤血脉沾了点边,却不似苏清寒那样纯粹。

    正中间那个,倒是真年轻。

    月白圆领衫,玉带束腰,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眉眼温润得像刚磨开的墨。他手里端着茶盏,腕上一道极淡的银纹,若不细看,和普通修士戴的平安绳没两样。

    巴宝贝一眼盯住那道银纹。

    拔刀斋面板瞬间放大,红字圈住纹路:

    【识别:无眼纹印仿品。真纹遇灵识会逆向吞光,假纹只会把光往主人袖口引。】

    她心里“哦”了一声。

    果然换人了。

    年轻国师把茶盏放下,笑得周全:“巴姑娘冒雨而来,清虚峰的人果然与众不同。听说你走到哪儿,火锅带到哪儿,今日我倒想尝尝天衍宗的脾气。”

    “尝可以,排队。”巴宝贝把锅搁在廊边小炉上,熟门熟路把随身带来的干筷、油碟摆开,“先说好,我这底料里有三段辣椒、两段麻、灵菇、笋尖、魔界泡椒,不吃辣的现在退,别一会儿辣哭了赖我。”

    那女修指尖顿住,明显被呛得想笑又绷着。

    文吏直接板起脸:“巴姑娘,今日是国师府茶宴,不是市井食肆——”

    “茶宴也讲究个以茶会友。”巴宝贝抬眼看向年轻国师,“你们请我来,不就是想看看我会不会乖乖坐端正,顺着你们的话头把天衍宗的底漏出来?那多没意思。咱们一边吃一边聊,谁夹不出真话,谁就负责刷锅。”

    年轻国师笑意深了一层,竟真抬手示意侍从添碗筷:“行,今日破例。”

    灵珠子在她怀里装睡,弹幕却没停:【他看你像看新鲜饵料,别被那张温润脸骗了。归墟的人惯会扮熟人,上一回在帝都还扮过账房先生。】

    巴宝贝当然没松弦。

    她落座前故意把灵识往外扫了一圈。

    听雨轩水面下藏着阵,不是杀阵,是「锁言阵」。坐在这个圈里说的话,外面听不真切,里面的人却容易被阵意带偏情绪,不知不觉把底交出来。

    她趁低头调火,指尖在桌沿弹了一下,用火锅腾起的灵气把阵眼堵了半截。

    系统立刻弹字:

    【检测到锁言阵干扰,宿主已临时改写声场,当前谈话范围:仅这一桌。注意,别把房顶聊掀了。】

    “巴姑娘看什么呢?”年轻国师问。

    “看你腕子上那根绳子好看。”巴宝贝一脸真诚,“江南今年流行这个?我师兄手生,编东西总勒出红印子,回头我让他照这个学,省得送我剑穗永远送成麻绳。”

    年轻国师眸光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那根银纹绳被她一句话点到明面上,他反倒不能立刻遮,只能把袖口往下拉了半寸:“寻常小物件,不值一提。”

    “是吗?”巴宝贝夹了片藕,蘸满油碟,“可我前些天在留档的账册上见过差不多的印纹。无眼,无瞳,纹路往心口收——你们这花样不叫平安,叫『替身开门』。谁戴谁替后面的人挡第一刀,对吧?”

    场面一下子静了。

    雨打铁马,叮叮当当,没人接话。

    文吏额头冒汗,女修指间白玉棋子“嗒”地落在案上。

    年轻国师看了她两息,笑意没退,眼底却像有什么东西被拨开了:“巴姑娘比传闻还会捅窗户纸。”

    “别夸,辣着了。”巴宝贝吸溜一口粉条,“你们请我,无非两条路。一条软的,拿国师府的势压我,问我天衍宗是不是盯上江南世家那条人口暗线,顺带试探聂海龙这次跟没跟来。一条硬的,阵也布了,纹也戴了,想看我什么时候露怯。”

    她把筷子一放,身子往前倾,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可惜两条都不好使。我师兄没来,但他教过我——有人拿阵困你舌头,你就把锅支起来,香味比阵管用。人一馋,话就兜不住。”

    年轻国师沉默片刻,忽然低笑出声。

    “难怪上面要见你。”

    “上面哪位?”巴宝贝问得飞快,“别又拿『归墟不认名姓』糊弄我,这词我从上旬听到现在,耳朵都起茧了。要见就见,要谈就谈,今儿锅底还经煮,凉了不好吃。”

    阵圈里气压一沉。

    水面下那道暗阵被她搅得微微震颤,廊外伺候的侍从像被无形墙隔住,一步也靠不进来。

    年轻国师抬手,把腕上银纹绳解下来,搁到桌面。

    绳扣一离腕,纹路竟像活了一样往内收缩,中心浮出一只没有瞳孔的竖眼。没有光,没有杀意,只是「看」着巴宝贝,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一张脸。

    灵珠子爪子悄悄勾住巴宝贝衣领,尾巴贴她脖颈:“别对视太久,这玩意儿吞神识。”

    巴宝贝眨了眨眼,伸手把火锅里的辣油舀了半勺淋在绳上。

    竖眼“嗞”地冒出一缕青烟。

    年轻国师:“……巴姑娘这是?”

    “驱味。”巴宝贝理直气壮,“你们这纹印沾了阴潮气,不烫不辣它装深沉。你看,现在它老实了。”

    那东西确实老实了。

    辣油一浇,无眼纹印像被掐了尾巴,缩成普通银线。桌面浮起一行极细的朱字,顺着汤气晃出来:

    「子时,旧漕仓第七间,带活物来。」

    「别带剑修。」

    巴宝贝盯着那行字,心里门儿清。

    带活物——灵珠子正好。

    别带剑修——他们怕聂海龙。

    她抬头,笑眯眯把绳子推回去:“消息收到了,可我没答应。国师府请茶,茶没喝两口,倒往我锅里塞约见暗号,这单生意不成体统。”

    年轻国师重新把银纹绳缠回腕上,这次遮得更严:“巴姑娘要什么体统?”

    “先把人口暗线的事说透。”巴宝贝把筷子往碗边一敲,“江南这几家退婚、拐童、空账册,背后不止归墟一间屋子在分账。你们国师府清过一遍,可清出来的都是小鱼,大鱼换个牌子继续卖人。我要的不是你们拿替身纹印吓我,我要知道旧漕仓那头,谁在收货。”

    文吏忍不住开口:“此事牵涉朝堂与修界,岂可凭你一口锅断定——”

    “凭这个。”巴宝贝从袖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

    那是前几日在柳郡主府上翻出来的陪嫁庄单,背面用胭脂描了漕运路线,拐了三个弯,最后停在一个叫「洗砚坊」的空招牌下。

    她拿筷子尖点着那个位置:“洗砚坊三年前烧过,重建的时候户司账上写的是『笔墨作坊』,可你们国师府暗访记录写的是『每月初三停船,舱板敲三长两短』。这调子我昨天在码头听船工敲过,不是送货,是点名。被点名的人不上岸,直接推进内舱。”

    女修瞳孔终于动了。

    年轻国师垂眸看了那张纸,笑意淡下去,像终于把「陪她闹」那层皮撕掉一点。

    “你查到洗砚坊。”

    “不然呢?”巴宝贝端起旁边那盏早就凉透的茶,闻了闻,放下,“茶里搁了敛神叶,喝下去灵识发钝,方便你们套话。我不喝,不代表我看不出来。今日这局,你们想试清虚峰的底,我想把旧漕仓的盖子掀一角——各取所需,但别玩花样。”

    年轻国师沉默几息,抬眼看她,声音压得比雨还低:

    “旧漕仓第七间,确实有个『收货人』。国师府盯了十一个月,三次围捕都差半步,每次都是临门前账散人空。不是我们不动,是归墟那边有人能提前嗅到风声。”

    “嗅风声的会不会就是你们这位上使自己?”巴宝贝瞅他手腕,“绳子戴得再正,也架不住线头往外漏。”

    年轻国师没恼,反而笑了一声,像是早料到会被咬。

    “你可以怀疑我。所以我才请你带活物去——灵兽辨气,三花猫若肯开口,当场闻得出哪个人身上压着漕仓水腥味。子时我不在场,只把门给你留着。成与不成,天衍宗自己看。”

    灵珠子在她怀里冷笑:【他这是把锅甩给我们背。成了,国师府拿到线;不成,归墟记恨的是清虚峰。】

    巴宝贝心里回它:【知道,可这正是我们要的。不进去,怎么顺藤摸到归墟脸上。】

    她夹了块冻豆腐塞进嘴里,嚼两下,抬眼问:“子时没人场,总得给个信物吧?别到时候旧漕仓的狗都认生,扑上来先把灵珠子挠了。”

    年轻国师从袖中取出一枚乌篷船木牌,推过来。

    “凭这个,守仓的哑卒会放你们进第七间。屋里只留一盏灯,灯亮着,人就还没走。灯灭了,立刻退,别回头。”

    巴宝贝把木牌攥手里,翻过来看底,刻着极小的「听雨」二字,边角却被人磨掉一圈——和之前账册上的无眼纹印能对上。

    她顺手把木牌丢进火锅旁的小碟里,没真煮,就是故意让牛油蹭了一层:“记号我留了,回头丢了也能闻出来。你们国师府的船牌别想赖账。”

    年轻国师看她这套流氓操作,居然有几分服气:“巴姑娘办事,确实不怕得罪人。”

    “怕得罪人我早死八回了。”巴宝贝把锅盖掀开,红油翻涌,辣香把听雨轩那点冷沉香冲得七零八落,“茶我不喝了,锅底还剩点,你们谁真饿就趁热。我不打包,免得你们说我顺走国师府碗筷。”

    文吏满脸写着「荒唐」,却不敢再拦。

    女修盯着锅,喉头动了动,明显被香味打败,又硬生生忍住,把头偏过去。

    年轻国师反倒真伸了筷子,夹了片藕,咬了一口,被辣得眼底泛红,还撑着笑:“清虚峰的火锅……名不虚传。”

    “这才哪到哪。”巴宝贝得意,“等你哪天上清虚峰,我给你调微辣,师兄不许骂人的那种。”

    提到聂海龙,阵圈里气氛微妙地顿了一瞬。

    年轻国师放下筷子,拿巾子按了按嘴角,语气轻得像试探:“聂首席这次真没跟来?”

    “他嫌江南雨多,剑鞘要发霉。”巴宝贝睁眼说瞎话,脸不红心不跳,“再说你们这请帖写的是请我,没写请他。他要是往国师府一坐,你们这听雨轩今天怕是连铁马都不敢响。”

    年轻国师笑:“也是。他若在,这满府阵纹都得收三分。”

    巴宝贝没接这句,低头把最后一把粉丝倒进锅。

    她知道聂海龙就在附近。

    从踏进巷口起,袖口那缕极淡的剑意就没断过,像有人隔着雨幕替她把前后路都拢住。他答应过不在茶宴露面,不代表他真放心把她扔进锁言阵里。

    方才她往阵眼补气、拿辣油浇无眼纹印,动作看着胡来,其实每一步都踩在聂海龙昨夜教她的节点上。

    ——「若对方以阵锁言,你别硬撞,把声场往火锅蒸气里带。他们要听你失态,你就让他们听见锅响,比什么都真。」

    他连她怎么耍无赖都提前算进去了。

    想到这,巴宝贝嘴角压不住,又迅速低头搅锅,假装被辣呛到咳嗽两声。

    灵珠子扒着她衣领,斜眼传音:【又犯病。明明没见人,耳朵尖都红了。】

    【闭嘴,蒸汽熏的。】

    【辣油才淹到纹印,没溅你脸上。】

    【再啰嗦明天把你拴苏清寒院里,让她一天给你梳三遍毛。】

    灵珠子立刻把脑袋埋进她领口,装死。

    锅中粉条熟透,巴宝贝给自己捞了一大碗,吃得鼻尖冒汗。对面三人被她这气势镇住,反倒没人再端架子,茶宴硬生生吃出三分码头摊子的热乎气。

    吃到尾声,年轻国师把话拉回正处:

    “子时旧漕仓,木牌只管一次门。巴姑娘进去看一眼就行,别恋战。若灯还亮,记清楚屋里那人左手还是右手持灯,回来告诉我,国师府欠你一个人情。”

    巴宝贝舔了舔嘴角的辣油:“人情别空头,下次写欠条,盖国师府印。我们丹峰林师兄交代的,口头承诺不算资产。”

    年轻国师失笑,真从案边抽出一张窄笺,提笔写了「国师府欠清虚峰巴姑娘人情壹次」,落了听雨轩的暗记,推过来。

    巴宝贝叠好塞进袖袋,满意点头:“这还像话。”

    收拾锅的时候,她故意多站了两息,灵识顺着锁言阵被改过的缝隙往外探。

    廊下水面的阵意还在转,可被火锅蒸气养出的那道口子没合。她听见极远的地方,有剑意像一根丝线,贴着雨丝掠过去,把听雨轩外围两道暗哨轻轻拨开。

    聂海龙没进来,却把网替她兜住了。

    巴宝贝拎锅起身,朝年轻国师摆摆手:“吃饱了,撤了。子时见不着我别慌,我要是晚一步,准是半路又被人请去吃第二顿。”

    “保重。”年轻国师立在帘下,笑意温润,目送她踩着水出去,低声补了一句,“巴姑娘,别全信那盏灯。”

    巴宝贝没回头,举高手里木牌晃了晃:“灯亮灯灭我都当它有诈,你当我会傻到只带一只猫?”

    她迈出听雨轩,雨还密。

    巷子尽头伞影一动,没露脸,只伸手替她把锅盖边沿扶稳。

    巴宝贝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她压低声音,笑得肩膀直抖:“聂师兄,你刚才是不是在房顶上听我夸火锅?还顺手把国师府暗哨拨开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聂海龙撑伞靠近,雪白袖口拂过她肩头,把斜飘的雨丝挡干净。

    他垂眸看她鼻尖的汗,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这半步距离能听见:“没听你夸火锅,听你说微辣那句。”

    “……那句怎么了?”

    “你说『师兄不许骂人的那种』。”他眼底浮了点笑,指腹极轻地擦过她眼角沾的辣气,“我何时骂过你。”

    “你没骂,你只会事后用眼神审判我。”

    “那也只审判别人。”聂海龙把伞往她这边偏,另一只手自然而然接过那口沉甸甸的锅,“方才浇纹印那一下,胆子不小。”

    “系统逼的,不然给我灌三天花椒温水。”巴宝贝蹭到他伞下,舒服得缩脖子,“怎么样,我没把国师府聊塌吧?”

    “没有。”他脚步不疾不徐,剑意收得干干净净,“你把锁言阵改成火锅局,他们连阵主都当得憋屈。”

    灵珠子从她领口探出半个脑袋,瞅了聂海龙一眼,又缩回去:【算了,不找骂。这人周身剑气比刚才那无眼纹印还难惹,我装猫很安全。】

    巴宝贝憋着笑,拿手指挠了挠灵珠子下巴,转头问:“子时旧漕仓,你真不进去?”

    “你在明,我在暗。”聂海龙侧目看她,“木牌只能管一次门,门后若有归墟留的第二道锁,我替你断后。你只管看灯、记左右手,别逞强。”

    “知道,今天我走正规剧本,不浪。”

    “你哪次说自己浪,最后不还是把锅支到敌人脸前。”

    “那叫战术威慑。”

    雨巷空荡,伞面水流成线。两人一猫往客栈方向走,巴宝贝怀里还留着牛油味,袖里揣着国师府欠条和乌篷船木牌,脑子已经把子时的路线过了两遍。

    灵珠子终于憋出一句:“我刚才在听雨轩差点笑出声。你往无眼纹印上浇辣油,那东西冒烟的样子,比我见过的所有阵法师破阵都丢人。”

    巴宝贝说:“丢人归丢人,它现在老老实实把地址吐出来了,这叫以毒攻毒。”

    聂海龙唇角微扬,伞影笼着她半张脸。

    “辣油那招,下次别对活人用。”

    “看情况。”巴宝贝抬头看他,故意眨眨眼,“你要是被阴纹缠上,我第一反应还是舀一勺红油往你手腕上招呼。亲测见效快,还带烟火气。”

    他步子顿了半步,眼底那点笑意沉下来,像被她这句话顺手拨开了某道门。

    雨声很大,他却答得很轻:“那便只许对我用。”

    巴宝贝心跳漏半拍,假装被辣得吸气,把脸埋进他袖口边:“……先说好,子时要真遇险,你别等我喊救命才现身,太土了。”

    “不会。”聂海龙声音贴着她耳畔,“你锅盖一掀,我就知道该动手了。”

    巷口转角,客栈灯笼在水雾里晃。

    巴宝贝把火锅拎回院里,支在小灶上重新坐火,顺手把湿外衫搭去廊杆。聂海龙替她把锅稳好,转身去拧干帕子,动作熟得像清虚峰每日晨起的寻常日子。

    灵珠子跳上石桌,看着两人,尾巴慢慢顺下来,难得没吐槽。

    巴宝贝坐下,捧着碗等汤滚,忽然想起听雨轩那句「别全信那盏灯」。

    她抬眼,隔着雨帘看向聂海龙:“国师府这位新上使,话留三层。他说灯亮着人就没走,让我记左右手持灯——你觉得这信息本身是不是诱饵?”

    聂海龙把帕子递给她,在她对面坐下,指尖在桌面点了点,画出旧漕仓大致方位。

    “是诱饵,也不全是。”他声音平稳,“归墟惯会留两盏灯。明灯引人进去,暗灯替他们认脸。你看到的若是左手持灯,大概率只是替身;右手持灯,才是真正收货人。他让你记左右,不是好心提醒,是把你变成归墟那头的坐标。”

    巴宝贝“嘶”了一声:“合着我进去一趟,不管记哪边,都被标上号了?”

    “所以才别碰灯,别应声,看一眼就退。”聂海龙目光落在她袖口木牌上,“木牌只开一次门,进门后阵气会顺着牛油味返追踪——你方才蹭那层底料做得对,把味道留在牌上,我能在三百步内咬住你的位置。”

    “我就说你怎么不拦我蹭木牌。”巴宝贝乐了,“原来咱家师兄连火锅底料都算进战术里了。”

    灵珠子趴倒:“没救了,俩人当着猫面把探阵说成情话,我迟早秃头。”

    巴宝贝伸手揉它后颈:“忍忍,等你变战力那天,我给你梳毛加餐。”

    汤滚了,红油翻花。

    她给自己和聂海龙各盛半碗,又往他碗里多捞了两块吸饱汤汁的冻豆腐,推过去:“子时之前补点体力。今晚旧漕仓要是真撞上收货人,我不能饿着肚子跑路。”

    聂海龙接过碗,没嫌辣,低头吃了口,眉眼在热气里显得比白日柔软。

    “跑路不用你跑。”他说,“门一响,我替你断后。你只管往我这边退。”

    巴宝贝托着腮看他。

    烛火映在他睫毛上,雨气把那身雪衣洗得清冷,可他坐在她对面,碗边沾着一点红油印子,整个人像从深渊边上被人硬拽回来,只肯在她这口锅前落地。

    她忽然不想贫了。

    “聂海龙。”她叫得认真。

    “嗯。”

    “今天在听雨轩,那无眼纹印盯我的时候,其实有一瞬有点冷。不是怕,就是像水底有东西把我往下沉。”她指尖摩挲碗沿,“我当时想,你要是在,肯定不会让我沉。”

    聂海龙抬眸,视线落在她指尖,停了两息。

    他伸手,隔着桌面把她的手拢进掌心,掌心温热,剑茧刮过她指节,很轻。

    “不会让你沉。”他说,“水下有人拽你,我先斩水。水下没有路,我替你铺剑。”

    巴宝贝鼻子有点酸,被辣的,绝对是辣的。

    她反手攥住他手指,咧嘴笑:“记住啊,这话可是剑修亲口发的誓。以后我每次掀锅盖都算信号,你不能赖账。”

    聂海龙唇角微扬,拇指在她虎口按了按:“不赖。”

    灵珠子把脸埋进爪子里:“我睡了,子时打架别叫我,除非上鱼丸。”

    ——

    子时将至,雨小了些。

    旧漕仓在江南外河岔口,沿岸停着半朽的乌篷船,水拍舱板,一声挨着一声。巴宝贝换了身深青短打,把灵珠子塞进背后竹篓,木牌挂在腰侧,没带剑,只带了根搅锅的长筷。

    聂海龙没跟进门,只在第三棵歪柳后头没了身影。

    巴宝贝踩着湿滑跳板往里走,木牌一亮,仓口守着的哑卒侧身让路。

    第七间在水巷最深处,门板缝里漏出一点昏黄。

    她按年轻国师说的,推门进去,先找灯。

    屋里没点别的,只梁下吊着一盏纸灯,灯亮着。

    灯光偏青,照得满地水痕像铺了一层薄冰。灯下没人。

    巴宝贝眼皮一跳。

    拔刀斋面板弹出来:

    【警告:当前灯焰逆向,无眼纹印残留浓度高。这不是迎客灯,是「认脸灯」。站满十息,归墟会记下你的气息坐标。】

    “啧,果然灯有问题。”

    她没往前站,脚尖抵着门槛不迈进去,抬手把灵珠子从篓里拎出来:“闻,左边水沟还是右边舱板,哪个有人刚走?”

    灵珠子鼻尖耸动,须臾朝右侧舱壁一甩脑袋:“板后有水腥,人刚退到夹墙里。左手边那盏灯是幌子,真正留记号的人在右边敲过舱板,三长两短。”

    巴宝贝盯着那盏青灯,后退半步。

    灯焰忽然一颤,像被什么牵着往她这边偏。

    她想都没想,从袖里摸出中午剩的那小包牛油底料,手腕一翻砸过去。

    牛油撞上灯纸,“轰”地腾起一团带辣味的火,青灯瞬间被压成橘红,满屋水腥气被冲得翻江倒海。

    夹墙里传来一声闷咳。

    有人显然没料到进来这丫头不带剑,带火锅底料,还直接把认脸灯炸了。

    “记下了啊!”巴宝贝拽着灵珠子往门外退,边退边喊,“左手灯是幌子,右边夹墙有人,三长两短敲板的是你吧?归墟这招留人不留门,可惜我今天火锅底料带多了!”

    夹墙里水响骤乱,似有人要追。

    巷口柳影一横,剑气无声掠过,把旧漕仓后檐那道刚掀开的暗板直接削断。

    聂海龙的剑没露全形,只一道雪线贴着雨幕压下来,把追兵逼回墙内。

    巴宝贝脚底抹油,蹿出第七间,顺着跳板往柳树下跑。

    聂海龙伸手把她捞进伞下,另一只手剑诀一收,旧漕仓后半片水巷像被无形剑网兜住,所有暗门“咔咔”错位锁死。

    “退了?”巴宝贝喘着气仰头看他。

    “暂时退不了,也追不出。”聂海龙替她把背后竹篓扶正,目光扫过她腰侧还沾着牛油的木牌,“你炸灯那下,比预计还快三息。”

    “系统说那灯记脸,我不炸等着它给我办归墟会员卡?”

    灵珠子从篓口冒头,尾巴炸开:“爽是爽,刚才那屋里气味冲得我差点当众打喷嚏,归墟的人估计这辈子闻到火锅味都有阴影。”

    巴宝贝把木牌摘下来,翻过去看。

    原本磨掉的边角被牛油浸开,竟显出第二层极淡的刻痕——不是「听雨」,是「洗砚坊后闸,初三亥时」。

    “哟,烫出来一层。”她举给聂海龙看,“国师府那小子留的话不全,木牌被辣油一逼,真地址才浮出来。合着听雨轩那场茶,他一半明一半暗,真地址捏在绳子和木牌两层里,防的就是归墟当场收线。”

    聂海龙垂眸看了那行字,颔首:“初三还差两天。他们真出货在初三亥时,今夜这盏灯只是提前验人。”

    “那咱们等于被验上了。”巴宝贝把木牌揣回袖里,咂嘴,“这归墟办事真烦,层层套娃,比林风眠促销满减还绕。”

    聂海龙抬手拂去她鬓角雨珠,声音低而稳:“验上去也好。他们记住你,从此旧账线头全往你这口锅边聚,比我们四处摸强。”

    “拿我当饵?”

    “拿你当钩。”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偏执,“钩在我手里,谁敢收线,我斩谁的手。”

    巴宝贝被他说得后颈发麻,又忍不住笑:“聂师兄,你这话说得比火锅还烫。回头见了苏清寒和林风眠,我可得原样学给他们听,不然显不出你今晚多会。”

    “随你。”聂海龙把伞往她头顶压了压,转身带她往巷外走,“只是别学给旁人听『钩在我手里』这句。”

    “那学哪句?”

    他顿了半步,侧目看她,眼底映着残雨和水巷灯影,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吃掉:

    “只学你掀锅盖,我替你断后。”

    巴宝贝心跳“咚”地撞了一下,这回没法赖辣油了。

    她把脑壳一缩,蹭着他袖子往前走,嘴里嘟囔:“不行,太犯规了,子时刚跑完路,你又来这套……灵珠子你作证,他欺负人。”

    灵珠子瘫在篓里,尾巴尖晃了晃:“我睡着了,刚才那句我没听见,听见我也装没听见。你们修罗场别带猫,猫只负责打架和吃鱼丸。”

    雨丝渐渐停了。

    旧漕仓的水声在背后一下一下拍着,像归墟那头被人炸了灯,还在暗处磨牙。

    巴宝贝走出巷口,回头望了一眼。

    青灯早灭了,第七间门板半敞,水雾里什么也看不清。可她知道,从今夜起,这条线真正咬上了。

    初三亥时,洗砚坊后闸。

    带活物,不带剑修——可她偏要把剑修藏在影子后头。

    拔刀斋面板在视野里跳出结算:

    【任务「识破无眼纹印伪装」完成。】

    【附加事件「炸毁认脸灯」触发隐藏评价:沙雕值+400。】

    【当前沙雕值:累计足够兑换「醒酒锣」,建议初三行动前领取。】

    【温馨提示:归墟已标记宿主气息,后续接触敌意+30%,请宿主继续保持——适度发疯。】

    巴宝贝差点笑出声。

    适度发疯,这不就是她主业吗。

    她摸了摸袖里木牌,又摸了摸兜里国师府那张欠条,抬头看聂海龙撑伞走在身边,剑气收得比雨还静。

    “喂。”她轻轻拽他袖角。

    “嗯。”

    “初三那晚要是真撞上收货人,我掀锅盖当信号。”

    “好。”他应得毫不犹豫。

    “你要是来晚了——”

    “不会晚。”聂海龙侧头,伞影笼住她整张脸,“我从你进仓口那步起,就数着你脚步。你跑三步,我必在你身后半步。”

    巴宝贝把那点莫名其妙泛上来的酸热全咽下去,换成笑,踢了踢路边水洼:

    “那走吧,回客栈把锅洗了。明天先找林风眠补点辣椒和牛油,初三那场,咱们得把归墟闻家底都给熏出来。”

    灵珠子在篓里打了个哈欠:“记得给我留鱼丸。还有,下次别把辣油往我脑袋边甩。”

    “看情况。”

    “……你跟他就一个德行。”

    巷子尽头,灯笼晃出水光。

    三人一锅,顺着夜雨退尽的长街往回走。

    巴宝贝知道,江南这场局从今天才算真正掀开盖头。国师府留面子,归墟藏暗门,洗砚坊后闸底下压着的人口、账册、千年献祭的旧痕,一样样都会被她这口不讲究的火锅搅上来。

    而她身边这个人,表面是三界谪仙,袖里藏疯,却在每次她掀锅盖的时候,甘愿替她把剑横在暗处。

    风把伞沿雨珠抖落。

    聂海龙忽然低声问:“笑什么?”

    巴宝贝仰头,鼻尖还沾着点方才的辣气:“笑咱俩这搭配,剑修负责斩后路,我负责把敌人呛得不敢露头。归墟要是懂行,初三看见牛油味就该直接关门放假。”

    聂海龙唇角浮起很浅的笑,指尖替她把领口雨渍理好:

    “那他们最好识相。”

    “为啥?”

    “因为我不准他们吓你。”他声音落进夜风里,轻得近乎温柔,底下的偏执却毫无遮掩,“火锅味走到哪,我的剑就跟到哪。”

    巴宝贝没再贫。

    她把步子往他伞下靠紧些,听见雨停后长街远处传来打更声,一下,两下,像替他们把今夜这条路敲稳。

    子时过,初三还远。

    可她心里那口锅已经烧开了。

    归墟要验脸,她就让他们记住——清虚峰巴宝贝的脸后面,永远站着聂海龙那道剑。

    想收线?

    先问红油答不答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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