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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暗自握拳，这刘氏确实是景仁宫放出去的老人，前几日她被禁足前，因为恨极了年世兰夺权，确实随口跟剪秋抱怨了一句“也不知她们除夕家宴能不能办好，若是吃坏了肚子才好笑”。谁知道剪秋为了替她出气，竟背着她找了当地的旧人干出这么蠢的事来！
“是不是栽赃，把剪秋叫来与她对质，再派人去这婆子家里搜一搜那二十两官银的锭子，自然一清二楚。”
年世兰抱着攸宁坐回椅子上，慢悠悠地抚了抚袖口。
“不过今儿个是腊月二十九，明日就是除夕了。太后娘娘一早就说了，大过年的要图个吉利喜庆。若是把这桩腌臜事闹到皇上跟前，岂不是又得兴师动众、大动干戈？”
太后深深地看了面色惨白的宜修一眼，眼底满是失望与厌烦。
她手里的佛珠重重磕在矮几上，沉声道：“把这吃里扒外的狗奴才堵了嘴，直接拖出去乱棍打死！至于皇后……”
太后冷冷地看向宜修：“皇后身子不适，连宫里的下人都管束不好，除夕家宴就不必出席了。从今日起，让剪秋每日在院子里跪足三个时辰！让她好生对着佛祖忏悔，什么时候把那颗害人的心思彻底洗干净了，什么时候再出来见人！”
这话虽说是指责的剪秋，可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话里话外说的也是宜修。
宜修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此次南巡随驾的本就只有她与年世兰、沈眉庄、曹琴默、安陵容五人，如今除夕家宴不许她这个中宫皇后出席，行宫里便成了年世兰的天下！
这简直是当着满朝随驾文武和满行宫奴才的面，把她的脸皮撕下来踩进泥里！
可太后根本不给她再拿纯元皇后说事的机会，直接挥了挥手：“下去吧！哀家累了。”
两个健壮的嬷嬷立刻上前，扶着失魂落魄的宜修往外走去。
讨人嫌的主仆一走，屋子里的空气顿时清爽了不少。
攸宁立刻不喊肚子撑了，从年世兰怀里滑下来，爬到罗汉床上，拿起一块软糯的枣泥山药糕递到太后嘴边，奶声奶气地哄着。
“皇祖母不生气，气坏了身子坏人就高兴啦！皇祖母吃甜甜的糕，笑一笑，一定长命百岁！”
太后看着她那双纯粹明亮的大眼睛，心头的郁气散了大半，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被逗笑了。
“你这小猴儿，方才还捂着肚子喊疼，这会儿倒成小神医来哄哀家了。也罢，为了咱们攸宁这句吉祥话，哀家今日就不动气了。”
❀❀
到了第二日，便是大年三十除夕了。
没了皇后在里头掺和搅局，整座临清行宫从早到晚都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欢腾与热闹。
天还没亮，外头就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攸宁是被窗外炸响的二踢脚和厨房里飘来的炸松肉、炸藕盒的焦香味勾醒的。
她揉着眼睛从被窝里爬起来，颂芝已经捧着安陵容特意督造的新衣裳候在床边了。
大红刻丝瑞雪红梅纹的锦缎小旗装，外头套着一件白狐狸毛滚边的金丝织锦小坎肩，领口扣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东珠盘扣，脚下是一双绣着虎头的小红靴，靴尖上还缀着两颗走起路来叮当乱响的小金铃。
大元宝也没落下，脖子上被攸宁亲手系上了一个红绸编的长命锁项圈，正蹲在铜镜前好奇地拿爪子拍打镜子里的自己。
“咱们公主今儿个打扮起来，真是把天上的小仙童都比下去了。”安陵容替攸宁在眉心点了一点红艳艳的胭脂花钿，笑着赞叹。
沈眉庄抱着同样穿得红彤彤的六阿哥走进来，曹琴默也牵着温宜跟在后头。
三个小家伙凑在一块儿，弘晞屁颠颠地跟着攸宁，温宜稳稳当当地看着两个弟弟妹妹，攸宁则迈着小短腿，靴尖金铃叮当响，领着大元宝在屋里跑来跑去，逗得屋里娘娘宫女们笑声不断。
傍晚时分，万家灯火渐次亮起。
行宫正殿的明仁殿内，百余盏琉璃宫灯与院子里的冰雕瑞兽灯同时点亮，映得满庭白雪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光芒。
雍正身穿明黄龙袍，陪着太后坐在主位上。
因随驾后宫除禁足的宜修外，唯有年世兰、沈眉庄、曹琴默、安陵容四人，是以今日这除夕家宴，倒成了真真正正、清清爽爽的一家团圆宴。
年世兰坐在离帝后最近的首座，怀里挨着专门给攸宁加设的小金椅，沈眉庄、曹琴默与安陵容带着温宜和六阿哥紧随其后，满殿皆是自己人，再无半分勾心斗角的紧绷感。
随着礼官唱赞，一道道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御膳与山东特色年菜流水般端了上来。
除了皇家规矩里的鹿尾、熊掌、燕窝鸭子，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正中央那座足有半人高的“龙凤呈祥花饽饽山”，以及用运河鲜活鲤鱼炸制而成的“糖醋跃龙门”，还有热气腾腾的临清什香面、八宝金丝大枣羹。
“好！”
雍正看着满殿喜庆的布置，再看看桌上品相极佳的膳食，连日来因为朝政和皇后惹出的烦闷一扫而空，举杯笑着看向太后。
“皇额娘，今年虽未在紫禁城过年，但看这满殿灯火与山东风物，倒比宫里还要热闹自在几分。贵妃和惠嫔她们，当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太后满面笑容地颔首：“何止是费心，连外头当差的护军和船夫，今儿个都吃上了热腾腾的羊肉饺子和花饽饽，外头欢呼万岁的声音隔着两道宫墙都能听见，这才是皇家过年该有的气象！”
年世兰起身盈盈一福，明艳的脸庞在灯火下灿若牡丹。
“皇上和太后娘娘谬赞了，臣妾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这花饽饽是惠嫔盯着蒸的，外头的冰灯和年戏是襄嫔张罗的，殿里点的红梅迎春香是安嫔亲手制的。臣妾不敢居功，都是姐妹们齐心协力，想让太后和皇上过个舒心年罢了。”
雍正龙心大悦，目光扫过下首言笑晏晏的沈眉庄、曹琴默和安陵容，大手一挥。
“统统有赏！传朕旨意，华贵妃协理六宫有功，赐赤金镶红宝头面两副、江南贡缎二十匹；惠嫔、襄嫔、安嫔各赐东珠一匣、黄金百两，开春回銮后再行晋封！”
年世兰带着沈眉庄三人齐齐起身谢恩，殿内笑语盈盈，气氛融洽到了极点。
与此同时，远在行宫偏僻角落的景仁宫院落里，皇后宜修听着前殿随风隐隐传来的丝竹欢笑声，看着桌上冷清的素斋，手里捏着的佛珠几乎要被生生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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