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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习结束半小时后。峡谷外的临时集结点已经挤满了红蓝双方人员。
坦克停成一排，步战车熄火，刚才还互相追着打的两拨人，现在蹲的蹲，坐的坐。
破军小队尤其显眼。
八个人从头到脚几乎找不到几块干净地方。
泥浆、煤灰、草汁混在作训服上，刘青裤腿还破了一块。许三多稍微好点，至少脸还能认出来。
拓永刚就比较惨了。
他抱着饭盒蹲在路边，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看着不远处的袁朗。
袁朗很快察觉。
“你看我干什么？”
拓永刚咽下饭。
“大队长，我怕你跑了。”
“我跑什么？”
“肉。”
袁朗太阳穴跳了一下。
“导演部刚送来的盒饭里不是有肉？”
拓永刚低头看了一眼。
盒饭里躺着两片薄得几乎透光的肉。
他用筷子夹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大队长，这算肉？”
吴哲坐在旁边喝水。
“从生物学角度判断，确实属于动物组织。”
拓永刚把肉放回饭盒。
“从我的角度判断，它属于诈骗。”
二队几个人顿时乐了。
袁朗懒得搭理他们，转身就走。
拓永刚立刻站起来。
“大队长！”
“又怎么了？”
“你去哪？”
“上厕所！”
“那行。”
拓永刚重新蹲下。
袁朗走出去几步，又停住了。
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自己堂堂老A中队长，什么时候上个厕所还得给一个尉官汇报行程了？
想到这里，袁朗回头看了一眼。
拓永刚已经继续扒饭。
旁边的刘青端着饭盒，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袁朗指了指他。
“厨子，你带出来的好兵。”
刘青抬起脸。
“谢谢大队长夸奖。”
“我没夸你。”
“那我替火星谢谢。”
袁朗转身就走。
再聊下去容易折寿。
另一边。
红军那个重装合成营营长也端着饭盒走了过来。
他现在已经知道刘青是谁了。
准确来说，刚知道。
营长来到几人面前，先看刘青，再看袁朗。
“哪个是端掉我们师部的？”
拓永刚、吴哲、齐桓几个人同时往旁边让了一步。
刘青瞬间被空了出来。
刘青看看左右。
又看看那几个没有义气的家伙。
“我。”
营长上下打量他。
“你们八个人？”
“八个。”
“军港也是你们？”
“是。”
“通讯中继站？”
“也是。”
“我前面那个机步连呢？”
刘青指向袁朗。
“这个不是。”
营长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袁朗刚回来。
两人目光撞上。
袁朗停下脚步。
“怎么了？”
营长把饭盒往旁边一放。
“袁朗！”
“有事说事。”
“老子一个营在山里找了你们大半夜！”
袁朗点头。
“辛苦。”
营长表情顿时精彩起来。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
结果袁朗一句辛苦，直接给他堵回去了。
齐桓偏过脸。
吴哲低头吃饭。
成才嘴角动了一下。
营长指着两人。
“行。”
“下次演习最好别落我手里。”
袁朗点头。
“放心，下次争取还来。”
营长端起饭盒就走。
走出十几米，他似乎越想越气，脚步明显快了不少。
刘青看向袁朗。
“大队长，你人缘一直这么好吗？”
“闭嘴。”
上午八点。
导演部复盘会议正式开始。
巨大的野战帐篷里坐满红蓝双方中高级军官。
破军和二队原本没资格进这种级别的复盘会。
结果导演部点名。
两支小队全部参加。
刘青带着人进入帐篷的时候，明显感觉不少人的视线落了过来。
拓永刚走在后面，小声问吴哲。
“他们看什么？”
“可能想认识一下昨晚到处拆家的犯罪嫌疑人。”
“那你危险。”
“为什么？”
“你负责电子战，属于技术犯罪。”
吴哲脚步顿了一下。
“平常心。”
众人落座。
大屏幕亮起。
整个“惊雷”演习的战场态势图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导演部首长没有说废话。
“先公布结果。”
“蓝军完成全部核心战略目标。”
“红军战役指挥体系在演习后期遭到严重破坏，多个关键防区出现兵力调动失衡。”
“综合判定。”
“蓝军胜。”
蓝军区域响起掌声。
红军那边不少军官脸色并不好看。
可没人不服。
因为接下来出现在屏幕上的数据，更难看。
导演部首长拿起激光笔。
“蓝军为什么赢？”
光点落在地图东南区域。
“很多人认为，是最后两个小时的陆航突击和远程火力覆盖。”
“错。”
“真正决定胜负的节点，从这里就开始了。”
地图上出现三个红色叉号。
正是破军摧毁的三个通讯中继站。
刘青眼神微动。
首长继续往下讲。
“蓝军特战分队破坏红军前沿通信节点以后，红军被迫提高备用电台功率。”
“蓝军电子侦察随即捕获信号。”
“第一次指挥节点暴露。”
画面切换。
军港。
红军临时指挥中枢被标记。
“随后，蓝军八人特战小队实施水下渗透，摧毁军港指挥中枢。”
画面再次变化。
废弃矿区。
“红军机步师指挥部转移。”
“同一支小队通过后勤车队完成渗透，再次实施斩首。”
会议帐篷里出现一阵低声议论。
很多军官之前只知道老A渗透进来了。
却不知道从头到尾折腾他们的竟然只有八个人。
屏幕上很快出现破军小队的行动轨迹。
一条蓝线穿过红军腹地。
长得离谱。
有人看完轨迹，直接回头寻找刘青他们的位置。
拓永刚坐直了一点。
他忽然觉得腰也不酸了。
齐桓瞥了他一眼。
“坐好。”
“我挺好的。”
“尾巴收一收。”
拓永刚马上恢复正常。
导演部首长的激光笔又落到西线。
“与此同时，蓝军另一支特战分队持续袭扰后勤线，并摧毁红军防空雷达节点。”
这次轮到袁朗。
“红军为了围剿两支特战小队，先后抽调特种侦察大队、机械化步兵分队、装甲力量以及陆航侦察力量。”
大屏幕上的红色箭头开始移动。
原本严密的红军防线，逐渐出现几个空白区域。
“问题就在这里。”
首长转身面对红军席位。
“你们明知道蓝军特战分队的任务，就是破坏、袭扰、牵制。”
“结果还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为了十几个人，调动数倍甚至数十倍兵力。”
“最后连战略预备队都开始参与围剿。”
没人说话。
刘青却看懂了。
原来峡谷最后那场包围，本身就是红军最后一个错误。
他们确实抓住了破军和二队。
代价却是外围防线被抽空。
首长点开最后一张态势图。
“凌晨四点四十分。”
“蓝军主力捕获战机。”
“陆航突击群从红军防御薄弱区域完成穿插。”
“远程火力同步覆盖红军防空、炮兵、通讯以及装甲集结区域。”
“至此，胜负已定。”
地图定格。
帐篷里很安静。
刘青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他忽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过去几天，他们一直在逃。
被无人机追。
被装甲车堵。
钻过沼泽。
爬过通风管。
扒过后勤车。
最后甚至被一个重装合成营堵在峡谷里。
他们身在局中时，只想着怎么完成下一个任务。
直到现在站在整个战场的角度回看，刘青才发现。
破军每一次行动，都在改变战场上的一根线。
线动得多了。
最后整个网都跟着变了。
这才是特种作战真正的价值。
不是一个人能打十个。
也不是八个人能干掉一个营。
而是八个人出现在正确的位置，可以逼一个营离开它原本应该待的位置。
铁路坐在前排，回头看了一眼刘青。
两人的视线碰了一下。
铁路没有表示什么，很快重新转了回去。
刘青却看懂了那个眼神。
这一个月。
没白练。
复盘持续了两个小时。
会议结束后。
破军小队刚走出帐篷，就看到几辆老A运输车停在外面。
拓永刚第一个精神起来。
“回家？”
齐桓点头。
“回家。”
这两个字出来，所有人的脚步都快了一点。
连续几天没有正常睡觉。
现在大家只想回基地洗澡、吃饭、睡觉。
上车之前，袁朗从后面走过来。
拓永刚立刻转身。
“大队长。”
袁朗看见他就烦。
“肉忘不了。”
“那就好。”
“你小子脑子里除了吃还有什么？”
拓永刚认真思考。
“喝？”
袁朗抬腿。
拓永刚转身就跑。
众人陆续登车。
发动机启动。
车队驶出演习区域。
刘青坐在车厢最里面，脑袋靠着帆布篷杆。
许三多坐在对面。
成才原本还想跟他说两句话，结果车开出去不到五分钟，许三多脑袋一歪，睡着了。
又过两分钟。
伍六一也闭上眼睛。
吴哲抱着终端靠在角落。
齐桓双臂抱在胸前。
拓永刚嘴里还念叨着回去吃什么。
声音越来越轻。
最后也没动静了。
刘青看着车厢里横七竖八的几个人。
破军成立到现在，并没有多久。
可经历完这场演习以后。
这支队伍终于真正有了自己的样子。
刘青也闭上眼睛。
卡车一路颠簸。
没人再说话。
下午。
老A基地。
车队刚开进大门，刘青就睁开眼睛。
外面的训练场空荡荡的。
没有欢迎仪式。
没有横幅。
更没有人列队鼓掌。
这很老A。
完成任务就回来。
回来继续训练。
没什么值得大张旗鼓。
拓永刚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
“我喜欢。”
吴哲跟着下来。
“喜欢什么？”
“没人欢迎。”
“为什么？”
“省时间。”
拓永刚指向食堂。
“直接吃饭。”
几个人刚准备往宿舍走。
基地广播突然响起。
“破军小队全体成员。”
“二队全体成员。”
“十五分钟后，大礼堂集合。”
众人停下。
拓永刚看向刘青。
“队长。”
“嗯？”
“肉是不是要泡汤？”
刘青看了一眼广播喇叭。
“不知道。”
齐桓已经转身往宿舍方向走。
“先洗脸换衣服。”
十五分钟后。
众人准时抵达大礼堂。
门一推开。
拓永刚的脚步停住了。
里面没有其他部队。
只有老A大队的几名主要干部。
铁路坐在最前面。
桌上放着一叠文件。
旁边还有几个红色盒子。
刘青看到那些盒子，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铁路看了一眼众人。
“都到了？”
“报告，到齐。”
“坐。”
众人落座。
铁路拿起最上方的文件。
“惊雷演习导演部的正式战报，刚刚送到。”
“这次演习，我们赢了。”
“但是演习就是演习。”
“赢了不代表你们没有问题。”
“破军在后期行动中，指挥决策存在明显冒险倾向。”
刘青神情认真起来。
“尤其是你。”
铁路看向刘青。
“已经完成核心任务，具备撤离条件，却为了救援友军重新进入红军包围圈。”
“如果是实战，你考虑过后果没有？”
刘青起身。
“考虑过。”
“结论？”
刘青停顿片刻。
“如果重新选择，我还是会去。”
铁路看着他。
刘青接着说道。
“但我会换一种打法。”
“不会再拿整个小队去赌。”
铁路眼中多了一点认可。
“坐下。”
刘青坐回位置。
铁路拿起另一份文件。
“该批评的批评。”
“该奖励的，也不能少。”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集中起来。
铁路打开文件。
“经演习导演部建议，集团军批准。”
“老A破军小队在惊雷演习期间，连续完成通信破袭、情报侦察、敌后渗透、指挥节点摧毁以及友军救援等多项任务。”
“对演习最终战局产生重大影响。”
铁路停了一下。
拓永刚腰板已经坐直。
吴哲也不再摆弄护目镜。
刘青看向桌上的红色盒子。
铁路继续宣读。
“批准破军小队。”
“集体三等功一次。”
八个人的神情同时发生变化。功劳他们获得了不少，但是这是这支小队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功劳！
成才下意识看向许三多。
许三多也看向他。
伍六一嘴角扬起。
齐桓坐得更加笔直。
经过这一仗，他们终于不再是一支刚刚拼起来的队伍。
他们有了自己的第一场战绩。
也有了属于破军的第一枚集体军功章。
只是此时的刘青还不知道。
相比即将到来的任务。
这场动用了装甲部队、陆航和远程火力的惊雷演习，只能算一次准备。
几天后。
一份来自西南方向的绝密情报，被送进了老A基地。
文件首页只有短短几行字。
境外。
湄公河流域。
两艘华国商船遭遇袭击。
十三名华国船员。
全部遇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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