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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玉娘这话一出口,殿内先是一静,随后河东军和幽州军瞬间分开。戈奴往左退了一步,他身后的幽州亲兵跟着退了一步。李建崇往右退了一步,河东亲兵也跟着退了一步。
两队人马中间让出一条空隙,刀出鞘,刃朝外,弓上弦,箭搭在弦上。动作利落,训练有素,显然不是头一回演练。
可仔细看去,两边的刀尖都朝外斜着,没对着人。弓弦也没拉满,半松着。倒像是摆个架势,给什么人看。
“哈哈,李存勖,纵然你夺了江山又如何,如今还不是夫妻反目......”
朱温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面目狰狞。
他被亲兵按在地上,可还是扭着脖子朝两边喊。
“你们难道要坐视触手可及的富贵烟消云散吗,何不先下手为强,只要杀了他们,你们就是唯一的赢家。”
“闭嘴。”
压住朱温的亲兵不耐烦的用刀柄把他打倒。
刀柄磕在朱温后脑上,闷响一声,他整个人趴在地上,笑声变成了含混的呻吟。
“大王,不如您和使君好好商议一番......”
一个河东偏将小心翼翼的开口,刀还举着,可刀尖朝下,像是不知道该对着谁。
“是啊是啊,两军都是兄弟,使君惯来爱重您......”
一个幽州校尉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劝,几分讨好。
两军虽拔刀相向,可看起来根本没有半点敌意。
戈奴的手放在刀柄上,可刀没出鞘。李建崇站在另一头,胳膊抱在胸前,脸上甚至带着点无奈。
两支人马大眼瞪小眼,谁也不往前走,谁也不真动手。
“使君,您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戈奴开口,语气随意得很,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
“你想二圣并尊。”
李存勖的反应十分平和,他没看戈奴,也没看李建崇,从头到尾都牢牢握着刘玉娘的手。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少意外。
“还是衙内了解我。”
刘玉娘眨巴了一下眼睛,仰着脸看李存勖,嘴角弯了弯。
她抬手把被风吹散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不急不慢。
“从前我就跟你说过,凡是有往上爬的机会,我一定会牢牢掌握住。”
她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那把龙椅。椅背上的雕龙被飘忽不定的光照着,金漆剥落的地方露出黑黢黢的木头,像一道伤口。
“从魏博到太原,又从太原到了幽州,如今走到龙椅跟前,我实在心动。”
“二圣并尊,你主外,我主内?”
李存勖开口,毕竟以他对刘玉娘的了解,她是真的恨不得将太原打造成一座藏着他的金屋。
把他圈在里面,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用最好的,外头的事一概不叫他操心。
“不,我要金尊玉贵地养着衙内,不是想禁锢衙内。”
刘玉娘摇摇头,郑重其事的说。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两只手一起比划,像是在跟他算一笔账。
“凡是我有的,我都想给衙内。若是我没有,衙内想要的,我都会尽量寻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把龙椅上,又收回来。
“可若我只是皇后,有些衙内不能做的事情,我就不好做。就算我做了,天下也会把它归咎到衙内头上。”
“说衙内惧内,说皇后干政,说牝鸡司晨。这些话我不在乎,可衙内不能沾这些污名。”
“我比衙内心狠,也不怕污名,所以我也想做天子。”
刘玉娘说完,仰着脸看李存勖,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等他点头。
李存勖看着刘玉娘,沉默了一息。然后他嘴角慢慢上扬,握着她的手,走到龙椅跟前。
那把椅子被朱温摔过,踢过,椅背的雕龙金漆剥落了好几块,扶手上还留着指痕。
刘玉娘伸手在扶手上拂了一下,把碎漆和灰扫掉,然后拉着刘玉娘一起坐下。
龙椅宽大,两个人并肩坐着,倒也不挤。
“那我们就共同执掌天下,重新一统江山。”
李存勖说,他声音不高,落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字字清楚。
刘玉娘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李存勖笑。
“我们一起复兴唐室。”
底下两军还僵着,刀举了半天,胳膊都酸了。戈奴第一个把刀收了,插回鞘里,朝对面的李建崇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把刀放下吧。使君和大王都坐一块儿了,咱们还演什么。”
李建崇也收了刀,揉了揉举酸的肩膀,走过来勾住戈奴的脖子。
“我就说嘛,使君怎么可能真跟衙内翻脸。”
“使君这些年往太原送了多少东西,连咱们的军饷都是从衙内那边过一道手才发下来的,她舍得跟衙内翻脸。”
“就是就是。”
旁边一个幽州校尉凑过来,把刀往地上一搁,活动着手腕。
“使君要真想翻脸,方才就不会从亲兵身后走出来了。那几步路走得比逛花园还慢,明摆着是等衙内开口。”
“你们幽州人倒是会说话。”
一个河东偏将哼了一声,可语气里没什么火气。
“不过也是,使君对衙内那个劲儿,瞎子都看得出来。”
“前年衙内生了一场病,使君从沧州赶了三百里路回来,马都跑死了两匹。到了府里连衣裳都没换就守在榻前,熬了三夜没合眼。”
“这算什么。”
另一个幽州兵接话。
“使君在沧州的时候,每个月都往太原送东西,吃的穿的用的,连衙内用的墨锭都是使君特意让商队从徽州捎的。”
“有一回商队路上遇了劫,使君发了火,派了一队骑兵去把劫匪剿了,一个没留。”
“行了行了,别说了,再说衙内要脸红了。”
戈奴朝龙椅那边努了努嘴。
众人看过去,李存勖坐在龙椅上,耳尖确实泛了点红,可手还牢牢握着刘玉娘的,没松开。
刘玉娘歪着头靠在他肩上,正拿手指在他掌心里画圈,浑然不觉底下人在议论什么。
“各为其主,总得做做样子,兄弟们不要介意。”
李建崇拍了拍戈奴的肩,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不介意不介意,下次使君再让我们演这出,提前说一声,我好换把轻点的刀,举了半天胳膊都酸了。”
戈奴甩了甩手腕。
“就是,我这弓弦都没上紧,怕真伤着人。”
一个幽州弓手把弓背到肩上,揉了揉拉弦的手指。
两军的人勾肩搭背的混在一起,方才还刀剑相向,这会儿已经互相递水递干粮了。
有人蹲在地上画图,比划着方才各自站的位置。有人凑在一起嘀咕,说下次该怎么演得更像些。
殿里一时热闹起来,跟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判若两个地方。
朱温趴在地上,后脑勺被刀柄磕了个包,昏昏沉沉的抬起头来,就看见这一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压着他的亲兵低头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把他往角落里拖了拖,免得他碍眼。
(兰香如故给我看沉默了,才看到赵在书楼,有点不想看了,下一个估计再琢磨琢磨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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