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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李世民给沈恪的指导,还是非常有含金量的。沈恪揉着自己酸痛的肩膀,痛定思痛,终于深刻地领悟到了一个真理:的的确确不能够什么事情都让自己亲力亲为地去做,就算自己真的是头铁打的牛马,那也总有被累死的一天,必须得让下面的人去干活才行。
于是,沈恪想了又想,果断决定改头换面,开始像一个真正的领导那样,给下面那些文吏和书佐们派发任务。
起初,这个过程进行得并不顺利。
底下的那些文吏,早就习惯了传统的那种长篇大论,咬文嚼字的文书处理方式。
而沈恪丢给他们的,全是他自己发明的那些直白到刺眼的法子。
面对这种前所未见的工作模式,下面的人自然是非常不适应,每天都有人愁眉苦脸地拿着纸张跑来找沈恪,抱怨这法子实在是不合乎文人的规矩。
“不合规矩?”
面对下属的抱怨,沈恪才懒得去管这帮人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体统和规矩。
“你们现在既然分在我的手底下做事,拿的是我这边的排班考核,那你们肯定就得按照我的规矩来办事。”
沈恪双手抱胸,摆出了十足的做派,毫不留情地驳回了他们的抗议。
“做不明白就去学,学不会就晚上点着灯熬夜学,谁要是敢耽误了进度,别怪我不讲情面。”
沈恪在心里冷哼了一声,非常理直气壮地想道:以前当下属的时候,那可是无条件地去迁就那些满脑子浆糊的傻逼领导的。
既然现在风水轮流转,自己当上这发号施令的领导了,那自然得让你们这群下属来无条件地迁就我才行。
在沈恪这种强硬且不讲理的推行下,经过了一段时间鸡飞狗跳的磨合。
还真别说,沈恪感觉自己每天需要做的事情,的的确确比以前少了很多。
只要把大方向和框架定好,底下的人自然会吭哧吭哧地去填补细节。
他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连个屁大点的事情都要亲自去核了。
终于过上了几天舒服日子,沈恪之前停了一阵子的锻炼再次继续了。
*
然而,让沈恪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在这秦王府里,咸鱼的快乐永远都是短暂的。
当他好不容易通过自己的努力,成功给自己减了负之后。
那案头空出来的地方还没过夜,就立刻有新的一大摞政务文书和卷宗找上他来了。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竹简,沈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气急败坏地抱着那些文书,直接冲进了李世民的书房。
“二公子。”
沈恪把文书往李世民的案几上重重一放,控诉道:“不是,您和房先生他们,就这么看不得我闲下来吗?我这好不容易才把手底下的文吏教好,能喘口气了。您怎么又给我安排这么多事情?我会不会被累死暂且不提,我其实真的做不了这么多事情。”
李世民放下手里的兵书,看着眼前这个气鼓鼓的沈恪,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这段时间沈恪在前衙的手段,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小子不仅没有被繁杂的政务压垮,反而展现出了自己的能力。
李世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阿恪,你切莫这般妄自菲薄。”
李世民立刻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面孔,开始十分熟练地画起了大饼:“本王看你最近将那些文吏调度得井井有条,这说明你天生就是块做大事的料子,这些新的事务交给你,那是因为别人做,本王实在是不放心。唯有阿恪你,行事缜密又懂得分寸,这等重要的干系,只能托付于你啊。”
接着,李世民又从沈恪的能力眼光,一路夸到了他对秦王府不可替代的贡献,各种漂亮话和好话,简直像不要钱一样,一套接一套地往沈恪头上砸。
“……”
沈恪听着这番话,在心里是真的有点想骂人了。
又画大饼是吧。
可是,能识破是一回事,拒绝又是另一回事。
架不住这是李世民亲自坐在他面前,用那种充满信任和期许的目光看着他给他安排的。
“行吧行吧,我做还不行吗。”
沈恪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抱起那堆文书,转身往外走。
他能怎么办呢?
那可是李世民啊。
谁能拒绝李世民?
反正他不能。
不过,往回走的时候,沈恪心里还是忍不住犯嘀咕。
这房先生和杜先生两个人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沈恪纳闷地想着。
怎么感觉那些麻烦琐碎的事情,真的全都堆到我一个人头上来了?
难道这两人把事情给了他,就真的不管了?
*
沈恪想的其实只对了一半。
房玄龄和杜如晦此刻的的确确是在“休息”。
只不过,他们两人的休息,和沈恪这种只想着睡觉摸鱼的休息,自然是截然不同的。
房玄龄、杜如晦,连同长孙无忌等人,虽然说现在并没有直接出面去接触处理天策府那些繁杂的日常调拨和政务。
但是,他们对于天策府的整体运转情况,依然是了如指掌的。
与此同时,他们现在将全部的精力和心血,全都放在了另一件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上——他们隔三差五,便会秘密地和秦王殿下聚集在内书房,商讨应对眼下局势的对策。
*
东宫与秦王府之间,早就已经经历了激烈的暗中对垒。
若是回望武德五年以前,那个时候因为李世民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军功卓越,秦王府的威望远比东宫和齐王府要气派神气得多。
但是,就在之后的这三年多时间里。
天下渐渐太平,李世民既没有机会再去立下新的战功来震慑朝野,又屡屡遭到李建成和李元吉兄弟二人的联手倾轧和陷害。
此消彼长之下,秦王府的势力逐渐就被打压,处于了明显的劣势。
在过去的几年里,这种劣势之所以没有演变成彻底的流血冲突,只不过是碍于窦皇后一直活在世上,在父子兄弟之间苦心周旋。
而皇帝李渊,又特别想要看到阖家欢乐,兄友弟恭的一幕。
所以,双方虽然私底下的小动作不断,互相安插眼线互相使绊子,但基本上都没有撕破脸皮去搞什么大动作。
可是现在,局势完全变了。
窦皇后离世之后,那道维系着脆弱平衡的屏障彻底倒塌。
东宫那边便再也没有了任何收敛和顾忌。
李建成如今行事越发猖狂,不仅在朝堂上频频发难,甚至还在私底下大肆招募壮丁,人数多达数千之众。
而反观李世民这边,天策府的亲卫满打满算,一共也就才八百余人。
这一来一回,双方的实力悬殊,便更加触目惊心了。
更有甚者,窦皇后这一去,后宫里面那些极为得宠的妃嫔们,为了各自的利益,也都纷纷倒戈,全都明目张胆地站在了李建成的那一边,天天在李渊的耳边吹枕头风。
李世民如今在京师之中,处于绝对不利的危险位置,这已经是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了。
所以,房玄龄和杜如晦哪怕表面上看似没有出面处理日常的琐碎事情,但他们绞尽脑汁地在想办法,要怎么样去解决目前秦王府这越来越被动的劣势局面。
密室之内,灯火昏暗。
房玄龄、长孙无忌、杜如晦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面对这步步紧逼的死局,他们最终得出了一个极为冷酷却又唯一的结论。
“殿下。”
杜如晦看向李世民,声音低沉而坚定。
“退让和隐忍,已经没有退路了。唯有先发制人,才能转危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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