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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那两兄弟的对话，坐在这头的沈恪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放下手里的筷子，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忍不住嘟嘟囔囔地抗议道：“喂喂喂，我说你们两个，哪怕要说我奇怪，也不要就这么当着我的面说好不好？我也是要面子的。”
李世民闻言，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开口道：“是谁上一次理所当然地跟我讲，说什么要是说坏话，就肯定要当着别人的面说？我现在不就是顺了你的意，当着你的面说吗？”
“……”
沈恪张了张嘴，话直接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会儿随口胡扯的一句，居然还能像个回旋镖一样，扎回自己身上。
一时间，沈恪还真不知道该拿什么话去反驳。
见沈恪难得吃瘪，李世民心情大好地笑了起来，乘胜追击地问道：“怎么样，那你以后还敢不敢在我面前乱说话了？”
沈恪能屈能伸，当即老老实实地缩了缩脖子，答道：“那肯定不敢了。我这随便说点什么，都能被二公子您给逮到机会记仇。那我以后要是真的口无遮拦说点别的什么，二公子您还不得直接把我吊起来打？”
李世民挑了挑眉，没好气地说道：“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把您吊起来打过了？”
沈恪摸了摸下巴，一脸认真地回忆道：“那可说不准，我总感觉你小时候好像经常干这种事。”
“你少在这里随便篡改以前的记忆了，”李世民哭笑不得地用手指点了点他，“我又不是不记得小时候的事，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你说说看，我小时候到底什么时候把你吊起来打过？”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坐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李玄霸，突然放下了手里的茶盏。
他单手支着下巴，在那里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随后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慢悠悠地开口道：“别说，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李世民一愣，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自家亲弟弟：“不可能，玄霸你别跟着他瞎起哄，我什么时候打过他了？”
李玄霸面不改色心不跳，继续一脸淡定地补刀：“嗯，时间太久了，但隐隐约约好像确实有一点印象。”
听到这里，李世民总算是彻底反应过来了。
自己这个亲弟弟分明就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故意偏帮沈恪呢。
李世民顿时有些急了，连忙抗议道：“不是，玄霸，你怎么什么事都帮着阿恪说话啊？我才是你亲哥，这个时候你该帮我才对吧。”
李玄霸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若是外头别人欺负你，我当然会帮你。但如果是阿恪的话，那我肯定会选择和他一起欺负你。”
得了这句准话，旁边的沈恪立刻来了精神。
他笑眯眯地凑过去给李玄霸添了点热茶，嘴甜地哄道：“三公子您真好，不像某位冷酷无情的二公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变着法地欺负可怜无助的我。”
本来还因为抓到沈恪漏洞而高兴的李世民，听到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挤兑，瞬间就不高兴了。
他双手抱在胸前，气鼓鼓地往椅背上一靠，就这么拧着眉头盯着沈恪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盯着李玄霸看了一会儿，最后幽幽地吐出三个字：
“不公平。”
李玄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随口问道：“哪里不公平了？”
李世民充满怨念地控诉道：“明明以前的时候，都是我和阿恪站在一条线上的，怎么现在反倒变成你们两个站在一条线上来对付我了？”
面对亲哥的抱怨，李玄霸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十分任性地回道：“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站哪边就站哪边，你管不着我。”
眼看着李世民真要化身成受气包了，沈恪赶紧在旁边插嘴打圆场：“没事的二公子，您把心态放平一些嘛。难不成您忘了，以前您和三公子两个人也经常联合起来一起欺负我吗？”
被沈恪这么一提醒，李世民仔细回想了一下过往那些把沈恪逗得跳脚的日常，瞬间觉得心里平衡了不少，好像确实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
安抚好李世民之后，屋子里的气氛重新回归了平静。
李玄霸继续低头在那边专注地捣鼓他的茶具，煮水烹茶。
而李世民则是收敛了方才玩笑的神色，借着这个只有最核心心腹在场的机会，接着说起了自己接下来的朝堂规划。
既然已经接管了军国大权，那么朝堂中枢的彻底洗牌自然是迫在眉睫。
李世民大致讲了讲自己对几位秦王府核心幕僚的安排，诸如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以及尉迟敬德等人，接下来都会被陆续安排进中书、门下、尚书三省以及其他重要位置上去，全面接手朝政。
等他把对那几个心腹重臣的人事安排条理清晰地说完之后，李世民停顿了一下，率先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李玄霸。
他语气温和地询问道：“玄霸，如今大局已定，在朝堂上面，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或者想要的职位？”
李玄霸闻言，拿着茶夹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想了想，随后轻轻摇了摇头，坦然说道：“算了，我这个破败身体，实在不适合去前朝操劳那些繁杂的政务，与其去官场上熬着，还不如留在府里好好养身体。”
对于李玄霸做出的任何决定，李世民向来都是毫无异议的。
既然弟弟自己这么说了，只想安心养病，他自然是直接点头同意就好，半点都不会去勉强。
紧接着，李世民转过头，将视线落在了正专心对付盘中点心的沈恪身上。
还没等沈恪咽下嘴里的糕点，李世民便直接拍板宣布道：“阿恪，至于你呢，你的位置我已经帮你选好了。”
“咳咳！”
沈恪差点被点心给噎住，当场大惊失色，连忙伸手喊停：“等一下，二公子，您刚才都那么尊重三公子的意愿了，到了我这里，您也应该像问三公子一样，先开口问一问我的想法呀。”
看着沈恪那副如临大敌的抗拒模样，李世民沉默了片刻。
几秒钟后，他深吸了一口气，顺着沈恪的要求，好整以暇地开口问道：“行，那我现在问你，你想做什么？”
沈恪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挺起胸膛，斩钉截铁地立马回答道：“我什么都不想做。”
李世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了四个字：“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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