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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购协议签完的第四十天，一叶知秋的门店数到了三十家。三十家店，铺在江州七个区。员工从七十多人涨到三百多，账面流水一个月翻了一倍还多。
庆功会摆在总部三楼的会议室。桌上没摆酒，摆的是各店的日销表。
周铠还是端了个杯子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哥！咱们终于站到顶了！“
底下一片掌声。有人跟着喊了一句“干杯“。
沈既白等大家静下来，才慢慢开口。
“三十家不是顶。“他说，“是起点。“
会议室里的热气，一下凉了半截。
“茶屿倒了，下一个茶屿已经在路上。“沈既白说，“资本不会放过这块蛋糕。今天他们折了面子，明年换个名字还会来。“
“那我们要做什么？“苏镜问。
“两件事。“沈既白说，“第一，把收来的五家店，按我们的规矩重做一遍。第二，把标准做成册子，谁都能照着做。“
他看向马骁。
“整合这五家店，交给你。一个月，统一标准。“
马骁愣了一下。
平时他话最多。这次他站起来，脸色很正。
“哥，交给我。“
第二天早上六点，马骁就到了城南那家店。
他手里拿着一本督导手册，是自己手写的。第一天他跑了三家店，记了满满两页问题：出杯时间不统一，最快的四十秒，最慢的一分半；卫生间的拖把和擦桌子的抹布挂在一根杆上；服务话术各说各的，一个店说“欢迎光临“，一个店说“您好请问喝点什么“，还有一个店压根不说。
第三天，他把五家店的店长叫到一块儿开会。
会开得不好。
城南店的老店长第一个开口：“马经理，我们以前就是这么做生意的，客人也认。“
“客人认的是招牌。“马骁说，“现在这块招牌换了名字，做法就得跟着换。“
“换了招牌，人还是那些人。“老店长不服，“你要是全改成你们那套，老客该说我们不像以前了。“
马骁没跟他吵。
“我给你看一样东西。“他说。
他把手机掏出来，放了一段视频。是马骁之前在总店蹲了一天拍的——从开门到打烊，每一杯茶的出杯标准、每一次擦拭的动线、每一句招呼的话都说清楚。
“你自己看。“马骁说，“你要是能说出我们哪一步做得不对，今天这事就算了。“
视频放完，老店长没再说话。
一周之内，五家店换了收银系统，统一了配方表和出杯标准。有一个店长坚持不配合，被辞退；另一个店长主动要求调到总店从头学。
第二周，马骁住在了店里。他每天盯到打烊，晚上回总部写当天的问题清单。
有一天周铠去看他，发现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那本手册被翻得起了毛边。
“这小子真拼。“周铠回去跟苏镜说。
中间出过一次事。
第二个月中旬，城南店被客人投诉了一次：同一杯茶，上午和下午的味道不一样。
马骁当天下午就到了店里。他把上午和下午的茶各做了一杯，自己喝了，然后问店员：“哪杯甜？“
“下午那杯。“
“上午谁做的？“
“我。“
“下午谁做的？“
“我。“店员说，“我下午多加了两泵糖。“
“为什么？“
“有客人说淡。“
马骁把杯子放到台子上。
“一个客人说淡，你给他加。三个客人说淡，你就默认加。一个月以后，这家店卖出去的茶就不是我们的配方了。“
他当场立了一条规矩：任何店员不得私自改配方。客人觉得淡，可以重做一杯，但不能动标准。
这条规矩后来写进了督导手册第一页。
周铠听说之后，特地跑去找马骁。
“你现在怎么这么严？“
“不严不行。“马骁说，“我以前吹牛，最多丢自己的脸。现在这三十家店挂的是咱们的名字，我做不好，丢的是所有人的脸。“
周铠看着他，没接话。
回去的路上，他跟苏镜说：“这小子是真长大了。“
第三个月的月底，五家店全部达标。
验收那天，沈既白没打招呼，自己一个人去了城南店。
他排队、点单、付钱，站在旁边看店员摇茶。看完整个过程，他端着杯子喝了三口。
“标准对了。“他说。
马骁站在旁边，手里那本手册已经被翻烂了，边角用胶带粘着。
“手册该换新的了。“他说。
“不用。“沈既白说，“翻烂的那本，才是标准。“
出店门的时候，他跟马骁打了个电话。
“三十家店，现在是一家了。“沈既白说。
电话那头，马骁嘿嘿地笑。
“哥，“他说，“我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连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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