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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三楼,望鸾阁。此处阁楼雅间原本是专门给花魁娘子小憩所用。
房间里外用珠帘隔断,陈设颇为精致。
外置一架紫檀屏风,里间一张矮榻。
墙上挂着一副美人画卷。
画中人赫然一袭红衣,眉眼间风情万种,正是花魁娘子。
然而此刻这花魁画卷前,却站了一个男人。
公子羽负手而立,静观画中人,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房门打开,走进一名高大护卫,浑身古铜色肌肉。
“公子,玉瑶小姐说她乏了,属下自作主张,已经派人送回客栈。”
“您要的东西属下也已拍下。”
说着,他捧来一方锦盒放在茶案上。
那里面赫然装着一枝双股金凤钗,还有那卷《羽化飞升诀》古经。
此刻听闻下属回禀,公子羽淡淡一笑。
“玉瑶这丫头就是身子太娇,还要好生磨磨。”
说完他坐到主位上,只扫了一眼拍来的物品,也不再看。
“先收起来罢。”
说完,他自顾斟了杯茶轻啜一口。
随后方才问那人道:
“不说她了。凤年,本公子让你探的消息如何了?可有小妹的踪迹?”
这护卫姓许,当初因为天生神力被南宫家从人牙子手中买回,从小跟着公子羽一起习武。
如今离先天只差一步,一身气血强横无匹,在江湖中可称一流高手。
此刻他听闻主上发问,却神色骤紧,不敢怠慢分毫,恭身立正后方才答话。
“回公子。咱们来晚一步。”
“五小姐或是得了风声,提前转移了。现在追出去恐怕太晚。”
听他这么说,公子羽目光微眯,随后低叹。
“罢,你先下去吧。”
“找这船上主事问清楚,本公子追了她三年,定不容她继续胡闹。”
听他如此安排,许凤年不敢怠慢,忙一抱拳,恭身退下了。
刚退出房门,他就撞到了匆匆赶来的莺娘。
“这位爷……”
莺娘神色一紧,就想赔笑开口。
许凤年却拦住她,道:“你随我来,把那花魁娘子的事迹详细道说清楚。”
说完,他径直截下莺娘,领去一旁了。
屋中,公子羽最后起身,看着墙上画像,脑中不由想到数年前的遭遇。
外人只知当初魔教在江南大举作乱,最终被南宫家的剑圣老爷子一剑平了祸端,甚至斩杀了一名魔君。
却不知往后数十年里,魔教多番前来寻仇。
许多南宫家的子弟都遭了魔门妖人毒手。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
可关键是数年前,他家中小妹南宫婉受了魔门妖人蛊惑,背离宗族,竟是一去不返。
他为此多番追寻,方才来到北地。
此刻看着那妖冶魅惑的画中花魁娘子,眉眼分明与小妹有五分相似。
这让他几乎断定。
那所谓花魁娘子定是小妹婉儿化名伪装的身份。
虽然不知其中曲折,但好歹找到了人。
这让他心中笃定。
不管是谁阻拦,都要将其带回族中,亲自押回祠堂受审。
唯如此,方不至于堕了家族声威。
“小妹,你可莫要让为兄失望。”
留下最后一声低语,公子羽一挥袖袍,淡淡转身而去。
与此同时,云州城外。
陈牧正置身毗邻东城的关厢街。
这里毗邻草河,沿着溪流走势铺开了数里长街。
两岸都是自发聚居而来的走卒商贩。
铺面多是竹棚木板搭成,白日里卖些粗茶淡饭,夜里则成了流民栖身之所。
此刻正是夜深,长街上空无一人。
只有几盏孤灯在风中摇曳,照着结了冰的河面。
陈牧施展轻功一路掠过长街,追至草河畔的一片芦苇荡。
暗淡月光洒在河上,却见那河中有一乌篷小舟。
赫然正是先前那花魁藏身之船。
她上岸绕了一圈,竟是走北城的小水门出了城,似早已安排好去路。
此刻追至近处,谁料那湖面中的小船却忽然停住。
“这位公子。追了奴家一路,还不现身么?”
她竟似发现了有人追踪,主动出声叫破。
陈牧本打算看她是否还有窝点,想顺藤摸瓜。
此刻被点破行踪,心知再藏身下去也无用了。
他脚下一点,踏着水面芦苇掠出,几个起落稳稳落上那乌篷船头。
船身轻轻一晃,便稳住了。
那红衣女子就站在船尾,侧对着他,耳鬓青丝随风微扬。
“既然知道我在,你为何不逃?”
陈牧掌刀而立,淡淡开口。
女子闻声,轻笑着回眸。
“逃?公子追这般紧,教奴家往哪儿逃……”
月光照在她脸上,五官精致,凤眸斜挑,眉心一点朱砂痣,确实生得一副好皮囊。
她打量陈牧片刻,忽然目光一凝。
“嗯?是你?”
她似乎认出陈牧,语气中多了几分意外。
陈牧皱眉。
“你见过我?”
女子娇笑出声,抬手掩唇,笑靥如花。
“公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当初你把奴家一路追到乱葬岗,莫非这就忘了?”
“说起来奴家还丢了一根钗子,若是公子拾得,不知可否交还?”
听她这略带调侃的娇笑声,陈牧骤然想起来了。
当初长兴镇中有魔门妖人作乱,他一路追踪香粉痕迹到城南乱葬岗。
却被那妖女摆了一道,撞见“地菩萨”江老鬼,从他手中得了《太阴炼形诀》。
只可惜最终让那妖女逃了。
当时李玄捡来一根金凤钗,被他随手收起。
没想到此刻竟然撞到了正主。
陈牧前后一联想,很快有了些新的猜想。
不过他深知妖女狡诈,此刻也不废话,只道:
“如此说来,你倒是提醒我了。”
“若教你跑了第二遍,岂非显得我陈某人无能?”
说这话同时,陈牧骤然拔刀。
锵啷!
斩龙刀出鞘,刃锋紫电迸现。
他一步踏出刀锋横斩,直取那女子腰肋。
这一刀快如闪电,又是在窄小的乌篷船上,几乎无处可躲。
那女子却似早有预料,脚尖在船板上轻轻一点。
轰!
刀锋擦着她的裙角掠过,只割下一截红绸。
激荡的刀气斩在船板上,乌蓬船当场炸开,碎木四溅。
“公子好大的火气。”
女子借这一爆之势飞身而起。
她足尖点着芦苇荡上的枯苇,轻飘飘掠向岸边。
整个人如一片红叶飘起,裙摆在夜风中猎猎翻卷。
陈牧冷哼,脚下八步赶蝉全力施展,踏着水面芦苇紧追而上。
他几次试探进攻,刀光连斩。
可那妖女身法当真诡谲,身形如鬼魅般左飘右荡,每次都在刀锋堪堪触及衣角时闪开。
“公子,你如此紧追不舍,莫非是舍不得奴家?”
她口中调笑,脚下却不慢,几个起落已经掠出数十丈。
陈牧不答,只纵身疾掠,接连出手。
那妖女虽身法精妙,却也被逼得渐渐没了先前的从容。
再追出百十丈,前方是一片废弃的砖窑。
几座破窑洞黑黢黢立在河岸上,周围堆着碎砖乱瓦。
妖女脚步一顿,胸口微微起伏,竟是被堵住去路。
陈牧紧随而至,平淡开口:“怎么不逃了?”
“唉……”这妖女深深一叹。
她忽而眼露凄然,回望之际语出哀求:
“公子,且慢动手。奴家尚有一言。若公子听完还想动手,再杀奴家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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