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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走了。林远把图纸收起来，回技术科画丝杠磨床的改装图。走到车间门口碰见杨卫国正从车床上下来，手上沾着机油，看见他就迎上来。“林师傅，冯师傅说让我干粗车外圆和轴颈？”
“对。工艺卡他给你了？”
“给了。我看了一遍，粗车外圆留三毫米余量，轴颈留两毫米，转速四百，进给零点三。”杨卫国把工艺卡从兜里掏出来，卡边上拿铅笔做了几个记号，“轴颈那页我有个地方没看明白，粗车轴颈的时候，一端夹卡盘，另一端顶顶尖，那中心孔打多大？”
“中心孔按标准件图册查，B型中心孔，直径四毫米。打完了拿标准中心孔规验接触率，不够的重打。”
林远把工艺卡翻到中心孔那页，手指点在备注栏上，“这上头写了，B型中心孔，接触率七成以上合格。你打完了自己拿规验。”
杨卫国把卡折好揣回去。
“行，我明天先干粗车外圆，干完了给冯师傅量。”
“别等冯师傅量，你自己先量。卡尺量三点取最小值，记在工艺卡边上。合格了再交。”
杨卫国应了一声走了。林远回到技术科，周平正在校对通用件图纸，见他进来抬起头。
“主轴工艺卡印了？”
“印了。前八道已经发下去了，冯春林和马长河各拿一份。头三批全检，赵师傅定的。”
“那丝杠磨床的改装图呢？”
“我下午画。”
林远坐下来，把绘图板拉过来，“外圆磨床的床身和工作台不动，就加跟刀架和螺纹修整器。跟刀架用废料改，上回修设备拆下来的旧轴承座，改一改能用。修整器得新做，金刚石刀头从工具库领，修整器本体我画图让五车间浇个小铸件。”
周平把通用件图纸合上，凑过来看林远画草图。“跟刀架的位置，装在砂轮架对面，顶着丝杠中间，防止磨的时候让刀。”
“对。跟刀架的支撑爪用铜的，不伤丝杠表面。爪面按丝杠外圆修，修完了拿红丹粉验接触点。”
“那螺纹修整器呢？”
“修整器装在砂轮架上面，金刚石刀头按丝杠螺距修整砂轮。走刀用挂轮传动，挂轮按螺距配，六毫米螺距挂轮比是一比二，五毫米是一比一点六六。挂轮技术科有现成的，从旧车床上拆。”
周平拿铅笔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挂轮比算好了告诉我，我让五车间把修整器铸件浇了。”
“行。我下午算完给你。”
林远低下头继续画。绘图板上铺着外圆磨床的总图，他在砂轮架旁边加装跟刀架的位置画了个方框，又在砂轮架上方画了修整器的轮廓。铅笔尖在纸页上沙沙地响，跟车间里锉刀推过铁料的声音混在一起。
傍晚下班前，他把改装图初稿画完了。跟刀架、修整器、挂轮传动三部分各占一张图纸，标注了尺寸、材料、配合公差。他把图纸卷起来拿橡皮筋扎好，准备明天交五车间浇铸件。
林远进了院，推门进屋。姚雪正抱着甜儿在桌边玩，桌上摆着两碗热汤面，用盘子扣着保温。甜儿看见他，从姚雪怀里挣出来，伸着两只小胳膊往他这边扑。
“面面，”
林远把她接过来，小丫头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拿手指头点他的鼻子。姚雪把扣着的盘子掀开，热气冒上来。
“今天回来得正好，面刚出锅。”
林远坐下来，一手抱着甜儿一手拿筷子。甜儿伸手去够他碗里的面，被他拿筷子挡开，小丫头瘪了瘪嘴，姚雪赶紧把自己碗里的面夹了一筷子吹凉了递到她嘴边。
“你今天在车间忙什么？”姚雪问。
“拆工序。主轴十二道工序拆开，前八道分给冯师傅和马师傅带人干，后四道我盯。丝杠磨床也在改，晚上得加几天班。”
姚雪把甜儿接回去，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甜儿这几天晚上老找你，九点不回来她就闹。”
“尽量九点前回来。”
甜儿在姚雪腿上扭了扭，又冲林远伸胳膊。林远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扒完，伸手把她接过来，小丫头趴在他肩膀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主轴拆分工序后的第五天，林远在技术科整理标准件图册时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把万能铣床的全套图纸按标准件、通用件、专用件三类分完，标准件图册编了四十二种，通用件分了八类，专用件按规格系列化。图纸摊在桌上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捋到随机附件那部分，停住了。
随机附件只有两样，一套扳手、一根铣刀杆。图纸上标注的“随机附件清单”就两行字，底下大片空白。
林远把周平叫过来。“你来看这个。机床出厂，随机附件就一套扳手一根刀杆。别人拿到机床，想铣槽、铣角度、铣圆弧，拿什么铣？”
周平凑过来看了看，也愣了一下。
“以前单台试制，造一台是一台，谁用、怎么用，大致有数，有问题口头教一下也就对付了。”
林远把图纸翻到工作台那页，拿铅笔在空白处画了个方块，“可马上要小批生产了，产品要进部里的分配计划，天南海北都有，不可能一家一家打电话教。附件得标准化、系列化，跟主机一块配套出厂，用户拿到手就能干活。”
周平点了点头。“这倒是。机床进了分配计划，用的是谁、在哪儿、干什么活，厂里事先都不知道。附件不配套，别人拿到机床干不了活，回头又找到部里，最后还是咱们的事。”
“所以附件同样重要。”林远把铅笔搁下，“机床是为了干活，干不了活，机床就是一堆铁。附件配齐了，拿到机床就能铣平面、铣槽、铣角度、铣圆弧，不用自己想办法配工装。”
“所以附件得标准化、系列化，跟主机一块配套出厂。”
林远把图纸翻到工作台那页，拿铅笔在空白处画了个方块，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白纸，拿铅笔列清单：万能分度头，做简单分度和角度铣削；回转工作台，铣圆弧和斜面；机用平口钳，夹活比台钳稳，钳口淬火耐磨；铣刀杆，按铣刀内孔分档，粗刀杆配粗刀，细刀杆配细刀；再加一套压板螺栓，把活压在工作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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