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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归墟。长夜月走在林思身旁，黄沙落在她肩头，又无声地滑落。
她不知道林思为什么偏要来这地方，但既然他要来，她也懒得问。
反正问也问不出个完整答案，这人的话，十句里有八句，是要人自己琢磨的。
嗯。
不仅仅是林思觉得长夜月是‘谜语人’，长夜月也觉得林思是个‘谜语人’。
林思推着轮椅，在黄沙里停下来。
他望着漫天黄沙，忽然轻声感叹了一句。
“我上一次来，直接给我送到了铁幕那里。我和铁幕聊了许久。这家伙，说到底，也只是个孩子罢了。”
长夜月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过翁法罗斯几乎所有的记忆。可林思和铁幕聊天的这一段，她却没有看到。
她的眼眸微微眯起。
而且，就铁幕那样子，还能聊天？
那玩意儿，脑子里只剩憎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未必说得出来。
“你和铁幕聊天？”
长夜月问。
林思歪了歪头，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为什么不能和铁幕聊天呢？”
长夜月沉默了一瞬，没接话。
林思则是平静地耸了耸肩。
环境是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铁幕生长在一个 “能够看到希望，但希望却不会降临在它身上” 的环境里。
它看得见光，够不着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点光就成了刺，扎进它每一行运算里，于是，生出了愤恨。
林思还没那么自信，觉得自己能感化一个被憎恨填满了脑袋、一心想要毁灭一切的程序。
但他可以改变铁幕所身处的环境。
就像是前世的那些 “二创作品”。
“人民的贞子”、“人民的祖国人”。
同样的存在，只是换了一个身处的环境，结局就有了根本性的不同。
他不需要改变多大。
只要让铁幕生出一种 “守护自己” 的念头，目的就完成了。
林思也想过，是不是可以更直接一点，把铁幕砸碎了重来。
但他要的不是一把‘听话的刀’，是一个肯自己站起来的活物。
可怎么让它生出这个念头？
靠讲道理？
铁幕要是能听进道理，也不至于恨成这样。
那剩下的路，就只有一条，让它看见，自己其实还有别的位置可以站。
林思觉得，铁幕不是想毁灭，是不知道除了毁灭还能干什么。
它恨，是因为被教会它的只有恨。
只要给它一种 “我也有要护的东西” 的念想，恨，就不会再是它唯一的燃料。
也不需要它去守护什么，林思只要它能够守护自己。
而有什么，能让铁幕这个充满憎恨的程序，生出守护自己的念头呢？
林思咧了咧嘴角。
他还记得赞达尔说过的一句话。
翁法罗斯，是铁幕的孵化场。当再创世来临时，铁幕就会为银河带来风暴。
既然翁法罗斯是铁幕的孵化场，而翁法罗斯和黑潮，都是权杖的课题。
一个养出风暴，一个孕育黎明。看似水火不容，可权杖把它们的根，栽在同一片土里。
也就是说，翁法罗斯和黑潮，本就是 “一体两面”。
它虽然恨，可它不笨。
当铁幕意识到这一点时，就是局面翻转之时。
翁法罗斯想要逃离权杖的限制，它铁幕自己，是没有办法的。
它被锁在这个课题里，挣扎了不知道多少年，都没能挣开。
那么，为什么不能让另一个 “自己” 也就是翁法罗斯，去逃离权杖的限制呢？
当铁幕生出这一想法的时候，就是它能够使用 “人人如龙” 力量之时！
届时，铁幕也会脱离权杖的限制！
而届时，林思会使用 “通关奖励”，把铁幕带走。
这个 “通关奖励”，是他压箱底的东西，连赞达尔都不清楚。
赞达尔又说过，翁法罗斯之后的问题如果能得以解决，权杖将会为他所用。届时，林思会把铁幕再一次安置在权杖之中。
这一次，权杖系统将不会再限制铁幕。
当铁幕不再受权杖系统的限制时，铁幕会做什么呢？
其实林思自己也想不到，铁幕究竟会做什么。
但铁幕只要待在自己身边，林思有一万种办法，让铁幕感受到 “不同的环境”。
铁幕没见过日出，没见过茶，没见过几个没把它当怪物的活人。
它恨了这么久，是因为它只见过恨的世界。换个世界，它未必还会那么恨。
林思也没指望铁幕一夜之间变成什么善类。
只要它满脑子不再是‘毁灭’，而是肯主动守护自己就行了。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把铁幕带走？
那还用问吗！
他如果不带走铁幕，铁幕会被谁带走呢？
要么是纳努克，要么，就是其他绝灭大君。
不管落到谁手里，都是一个一心要毁掉权杖的炸弹，被塞进另一只手里。到时候炸的，可就轮不到赞达尔的课题了。
他林思自认为自己，应该还是要比绝灭大君和纳努克，更有 “人性” 一点。
想到这里，林思微微一愣，轻声嘀咕了一句，
“咦？这算不算，从纳努克手中，牛走了祂的令使？”
长夜月冷不丁地听到这句，猛地一回头，看向林思。
这家伙，说了什么？
牛走纳努克的令使？
寰宇之中，谁不知道，纳努克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牛走别人的令使。
多少天才、多少强者，被祂一道目光，就拐去了毁灭。
结果这家伙，居然想牛走纳努克的令使？
铁幕那东西，可是赞达尔亲手养出来、专用来掀桌的刀。林思倒好，连刀带鞘，打算一起端走。
这算什么？
牛人者，人横牛之？
长夜月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林思的脑回路。
所以，她只能问了一句，
“你来这里，是想要做什么？”
林思这才从那一大堆心思里回过神来，闻言轻笑了一声。
“一切太过顺利了。”
他说，
“所以，我要给自己，加一点难度。”
长夜月：“.......？”
这人的 “难度”，怕是要让整个翁法罗斯跟着抖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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