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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莉密谢。石桌前,坐了四个人。林思、长夜月,还有黑塔和螺丝咕姆的两道虚影。
方黑塔站在黑塔身后,安安静静的,竖着耳朵听。
石桌上的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
话题绕不开铁幕。
“先说好,我可不保证能成。”
黑塔抱着胳膊,难得没有先嫌弃这题有多烂,直接开了口,
“管理员权限到手之后,把‘一体两面’写进权杖的判定规则。规则写死了,演算就得按这个跑。铁幕认不认,无所谓。”
林思没接话,看向螺丝咕姆。
螺丝咕姆沉默了片刻,才说,
“黑塔这个方案,有一个前提漏洞。”
“铁幕的憎恨,是演算里活着的变量。”
“硬写规则,等同于给活物加上了枷锁。它会把这条规则当作燃料,直接烧掉。”
“行。”
黑塔也不恼,
“那就听你的,螺丝咕姆,你说。”
“我的方案,是数据灌输。”
螺丝咕姆说,
“向铁幕输入完整的翁法罗斯历史,让它自行推导出结论。它终究是权杖的一部分,理论上还保有演算能力。”
“理论上。”
黑塔打断他,
“它的演算模块早被憎恨烧穿了。你喂多少历史,它烧多少。它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指望它自己推导?”
螺丝咕姆没有反驳。
长夜月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
“那,让我来试试呢?”
“它是恨,我是记忆。恨记不住的东西,记忆可以替它记住。我可以用忆质,把它的恨裹起来,替它放好。”
林思看了她一眼,还没说话,黑塔先摇头,
“忆质一进去,就会被它的憎恨污染。你这团忆质要是被吞了,损失的可不是一段记忆那么简单。”
“黑塔女士说的有道理。”
林思接话,
“铁幕现在像一堵烧着的墙。你往里泼什么,都是添柴。”
长夜月轻笑一声,没有坚持。
他想了想,
“那就跟它谈。它有想要的,我们手里有它要的,我上次和它谈了很长时间,我发现其实它还是可以理解我的意思的。”
“跟它谈?”
黑塔笑了,
“它连话都说不完整。你拿什么跟它谈?”
“靠你一直在那念叨吗?”
“..........”
林思想了想,觉得黑塔说的对。
铁幕脑子里只剩下憎恨,恨到连语言都被烧没了。你没法跟一堵着火的墙谈判。
他也没真指望这个能成。
他只是觉得,总得有人先开口,把烂方案都试一遍,剩下的才是好方案。
四个人,四个方案,全被否了。
石桌前安静下来。
林思握着茶杯,看着杯沿,半天没动。
他们从头到尾都在想怎么让铁幕 “认”。
可铁幕根本不会认。
一个只剩憎恨的东西,你拿道理砸它,它只会把道理当成燃料。
他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问错了问题?
方黑塔站在黑塔身后,偷偷打了个哈欠,又赶紧捂住嘴。
这问题越想越没有头。
这时,方黑塔从黑塔身后挪了出来,听他们辩论都快听睡着了,方黑塔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她见林思的茶快凉了,她端着茶壶,小步挪过去,踮起脚,给他续了一杯。
林思回过神,道了声谢。
“谢谢。”
方黑塔闻言,质疑了一句,
“你也会真心道谢吗,林思先生?”
林思:“.........”
林思看着她,陷入了沉默。
方黑塔则说完飞快地躲回黑塔身后,站好。
林思摇摇头,也没太在意,而是看着杯里升起来的热气继续思考着,
忽然,他愣住了。
长夜月刚才说,方黑塔这个刚刚诞生自我意识的小家伙本能的害怕‘遗忘’......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黑塔:
“黑塔女士,我问你个问题。”
“说。”
“如果方黑塔的存在意义,被遗忘了,”
林思说,
“那方黑塔,还会存在吗?”
黑塔一愣,怎么说着说着,突然拐到方黑塔身上了。
方黑塔更是吓得一哆嗦,整个人缩到黑塔后面,哆哆嗦嗦的说着,
“林思先生不愧是巡猎的令使......就因为我问了您一句话,您就准备报复我?”
方黑塔瑟瑟发抖。
林思:“........”
林思嘴角抽了抽,
长夜月坐在对面,轻轻看了方黑塔一眼。
方黑塔抖得更厉害了。
“你吓她做什么。”
黑塔皱了皱眉,
“螺丝咕姆,你解释。”
螺丝咕姆点头,他像是没在意这些小闹剧,梳理着逻辑链条。
“林思先生,方黑塔诞生自我之时,是因为质疑。”
“她的自我意识目前还并不完整,只能依靠‘质疑’的情绪来维持自身存在。”
“若失去了对事物的质疑,也就是您所说的遗忘,方黑塔的自我意识,会彻底消解。”
林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黑塔看着林思,忽然反应过来了。
“你的意思是,”
她说,
“让铁幕的憎恨,被遗忘?”
林思点头,
“一个只有憎恨的东西,唯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憎恨。可若它的这笔恨,从根本上就不存在呢?”
石桌前安静了一瞬。
螺丝咕姆的演算模块高速运转,
“您的意思是,”
他说,
“把黑潮,从翁法罗斯诞生之初,就将它剔除。”
“对。”
林思说,
“把黑潮从翁法罗斯历史里抽掉,让权杖把历史重演一遍。”
“演算必然会崩溃。但崩溃的后果,不是翁法罗斯毁灭。”
他顿了顿,
“毁灭对铁幕来说无所谓,它巴不得。”
“崩溃的后果是:翁法罗斯在演算层面,从未存在过。”
林思放下茶杯,声音放平,
“历史自洽不了,存在就被否定。连‘恨’的资格,都不会再有。”
黑塔皱眉,
“翁法罗斯没了,铁幕只会更高兴。这跟认账有什么关系?”
“翁法罗斯和黑潮,本就是一体两面。”
林思说,
“它们都是权杖演算的课题。翁法罗斯的历史自洽不了,权杖演算里的黑潮,历史同样自洽不了。”
“铁幕的恨,是从黑潮身上长出来的。翁法罗斯没了,黑潮的账就对不上,那笔恨,就悬空了。”
他看着几人,
“所以,若铁幕想保留自己的恨,它就只有承认,翁法罗斯,是它的另一面。”
“而铁幕,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保留自己的憎恨。”
“因为它还没有进行复仇,它的怒火还没有宣泄出来,怎么能就这么把自己的憎恨给遗忘呢?”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方黑塔没听懂,但她能感觉到,空气好像松了下来。
黑塔看着林思,难得没有抬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绕是绕,但逻辑是通的。”
“那第一步呢?”
她追问,
“铁幕现在还没被逼到那份上。”
林思放下茶杯:
“第一步,从来都不是铁幕。”
他看向黑塔:
“是管理员权限。先把权杖握在手里,才能把黑潮从历史里抽出去。铁幕那边,早晚会自己走到那一步。”
黑塔点了点头,没再问。
长夜月轻笑一声,端起茶,吹了吹热气,
“让一个只剩恨的东西,为了保住自己的恨而低头。”
她顿了顿,
“不愧是你呢~这种事也只有你能想的出来。”
“它不用低头。”
林思耸耸肩,
“它只需要发现,没了翁法罗斯,它连恨都没得恨。”
方黑塔站在黑塔身后,听得似懂非懂。她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又端着茶壶,小步挪过去,给林思续了一杯。
林思愣了愣,随即笑了:
“谢了,小方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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