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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线触到指尖的刹那，赛飞儿下意识想躲。没躲开。
欧洛尼斯说过，祂记得的东西太多了，两百多年，三千个日夜，全塞进一颗脑袋里，怎么着也该炸一下。
可没有。
记忆是涌进来的，却涌得极温柔，像有人把一叠陈年信纸轻轻推到她面前，一张一张摊开，连折痕都替她抚平了。
欧洛尼斯在用最温柔的方式，跟自己的记忆道别。
最先涌进来的，都是她见过的。
时光归墟里那两百多年，她翻过无数次。
欧洛尼斯记得的，和她在时光归墟看到的，大半重叠。
她甚至能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接上下一句，像老朋友背同一段经文。
她放松了一点，心想这也没什么。
但一段记忆引起了她的注意。
凯撒。
又是关于凯撒的记忆？
赛飞儿的眉心跳了一下。
奥赫玛的君王，坐在空中花园里，可那张脸......不对劲。
赛飞儿说不出哪里不对，就是觉得那具身体里的东西，不像凯撒。
眼神不一样。
凯撒的眼神是冷的，是收着的，像鞘里的刀，轻易不让人看见刃。
可记忆里这个凯撒，眼睛是亮的，亮得过分，像一直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在说话。
“发展科技和生产。”
“不战而屈人之兵。”
赛飞儿知道这个词，海瑟音姐姐和她说过。
说凯撒当年有一段时间，天天念叨着不战而屈人之兵什么什么的。
她当时只当是王又在犯轴，没往心里去。
海瑟音说这话时还叹了口气，像在笑一个固执的妹妹。
可如今再看，那段时间里坐在这具身体里的，到底是不是凯撒.......
她不敢想了。
画面像水一样流过去，她来不及细看，只能任它们撞进脑子里。
她看见顶着凯撒壳子的林思，从袖子里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
那些东西她全都见过。
如今翁法罗斯田里种的那种一人高的水稻，当初是凯撒拿出来的，放在空中花园里的那台万能合成机，也是凯撒拿出来的。
她从小吃到大、用到大、习以为常的东西，原来全是由凯撒的手，塞给这个世界。
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一直以为这些是凯撒的“仁爱”，可原来“仁爱”的后面站着一只她看不见的手，替他们选好了路，还把路修得平平整整，好让他们以为是自己走过去的。
她看见凯撒站在黎明云崖前，只凭一两个关键词，就推算出黎明机器有时间限制。
她看见，凯撒在空中花园写写画画，写完往椅背上一靠，闭着眼想了一会儿，像是已经看到了很远之后的结局。
她看见了，凯撒在浴池中以‘一场局’来‘刻意引导’阿格莱雅的思维，使她能够在更宏观的层面思考问题。
她看见凯撒在纸上一笔一笔写计划，写到最后，落笔停了一下，像是想通了什么。
写的是她不认得的字，画的是她看不懂的图，可那股认真劲，让她心里发毛。
有人手里有大量的火种。
而那个人，是一个黑袍剑士。
赛飞儿的呼吸停了一瞬。
小黑子？！
那个天天跟在她身后、被她嫌烦的黑袍剑士，手里有大量的火种？！
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忽然想起那些日子。那些日子她过得顺风顺水，从没细想过什么。原来最寻常的，才是最不寻常的。
记忆还在往里灌，像涨潮，一波接着一波，她只能由着它们把她往深处带。
第十三泰坦。
黑潮的本质。
翁法罗斯的本质。
这些词一个接一个砸进来，带着回音，每个她都认识，合在一起却拼不成一句她能立刻明白的话。
她来不及想，只能先记住，像把散落的珠子一颗一颗攥进手心，等以后有空再穿成串。
然后她看见凯撒背对着阿波罗尼挥挥手。
她听见他说，
“你们都不会有需要赴死的那天。”
赛飞儿的心猛地一沉，作为一个“玩语言”的高手，她太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了。
没有需要赴死的那天，意思是，有人会替你们赴死。
她看见凯撒拿出了歼星舰。那东西大得吓人。
她看见凯撒的手，落在自己友人的身上。
弑杀友人。
新冥界计划。
歼星舰被凯撒放进了新冥界。
画面到这里，断了一截，像一根线绷到最紧，忽然断了。
赛飞儿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发抖。
手心里全是汗，后背也是。
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水稻，合成机，黎明机器，黑袍剑士，第十三泰坦，还有那句“你们都不会有需要赴死的那天”。
有人早就“预见”了这一切。
“巴特鲁斯。”
她转向扎格列斯，声音发飘，
“我想，我找到那个可以读懂种子的人了。”
扎格列斯看着赛飞儿，
“谁？”
“不对。”
赛飞儿摇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起来，亮得她自己也压不住，
“她不是能读懂。”
“她本身就是那颗种子。”
“答案本来就摆在我们面前，我们还在这里找来找去。”
扎格列斯双手抱胸，
“你快说啊！到底是谁！”
赛飞儿见祂这么急，嘴角微微勾起。
“哎，我就不告诉你，急死你！”
扎格列斯闻言急得团团转，赛飞儿想做的计划几乎和祂之前“不同时间线的自己出现在同一时空”的想法，几乎不谋而合。
所以赛飞儿如果真发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对于祂来说，也是极其重要的。
赛飞儿看着扎格列斯终于不再摆那个无敌的姿势，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巴特鲁斯，你平时的矜持哪去了？”
“快说快说快说！”
“哈哈哈哈哈哈~”
过了好一会，赛飞儿终于笑够了。
她捂着肚子，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滴。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那个人就是凯撒！”
“凯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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